第六百一十六章 芸芸众生

“呵呵，我怎么会不同意？你愿意来帮我，我求之不得呢，只是……金城可不比华威，可以由我说了算。”我冲郑爽扮了个鬼脸。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瘳总这人很好说话的，到时候我去和她说。”郑爽一副很拿得准的神情：“对了，瘳总今天早上还问过我，要开出什么条件才能让你同意帮她……”

“他准备出什么条件请我？”我假意问了郑爽一句。

“你准备找她开多少工资啊？”郑爽反问了我一句。

我没回答她这句，其实我自己也没想好。

“这个还是你和她当面谈吧。”郑爽又笑了起来。

听郑爽刚才说的，我心里倒是有了些底，嗯，待会儿进去，要表现得傲气一些，能多要点就多要点，金城的钱，不骗白不骗。

“郑爽，你刚才说瘳总还很年轻是什么意思？今天面试我的……是老板的儿子？”闲着也是闲着，我决定向郑爽多打听一些信息，反正她对我一点儿也不设防的样子。

“不是，她……这里面关系有些复杂，她应该算是老板的外甥女……”

“外甥女？那她干嘛也姓瘳啊？”我有些奇怪地看着郑爽。

郑爽向左右看了看，大概是发现办公室没什么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和我解释了一下……

“金城集团原本是姐弟俩一起做起来的，姐姐瘳贵香占主要股份，弟弟瘳贵荣最开始只是给他姐姐帮忙的，今天面试你的小瘳总，名字叫瘳芸，芸芸众生的芸，是姐姐瘳贵香的女儿，可能从小没有父亲，便跟了母姓……”

“哦，这样啊……”我点了点头。

“小瘳总挺可怜的……去年她妈妈死了，现在整个公司都被她舅舅把控着，让她管理收购回来的华威，其实就是她舅舅想把她排挤出公司的管理层，霸占她妈妈给她留下的产业……但她年纪太小了，斗不过那些人啊……”

我假装同情地点了点头，不过我对瘳家的权力争斗一点兴趣也没有，他们斗得越凶越好，最好能窝里斗斗死几个。

这样我就有机会对付吴刚了。

“小瘳总人很好……和你一样好……呵呵。”郑爽又接着说了下去：“华威刚收购过来的那些天，事情很多很忙，我经常要在公司里加班，她身为总经理还跑去买东西给我吃……”

“后来我慢慢和她混熟了，两个人成了无话不说的知心姐妹，后来因为华威那边一直效益不好，工资只能发一半，她特地找人把我调到了总部人事部这边来……”

“你一直很努力，当老板的都会喜欢像你这样的员工。”我点了点头，赞赏了郑爽一句。

“呵呵，谢谢陈总夸奖。”郑爽笑了起来：“偷偷告诉你啊，待会儿面试的时候，别被瘳总那一脸严肃给糊弄了，她其实心地挺善良的，也没多少主见……”

“嗯，谢谢你提醒。”

“呵呵，陈总客气了。”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郑爽桌上的电话响了，郑爽接听电话之后，站起了身来：“陈总，瘳总刚才的面试结束了，她让我带你过去。”

“嗯，好的。”我也站起了身来。

跟着郑爽一起走了一会儿，来到一个办公室外，办公室门虚掩着，外面没有坐人，郑爽敲了敲门之后，里面应了一声请进，郑爽推开门和我一起走了进去。

“瘳总，这位就是华威以前的陈总。”郑爽把我引到里面那年轻女子办公桌的对面，然后向那女子介绍了一下。

这位小瘳总……瘳芸看起来年龄确实不大，应该比我要小一些，不过按郑爽先前的说法，她面上的表情倒是装得挺严肃的。

“你好，请坐。”瘳总伸手在她桌子对面的椅子上示意了一下。

“谢谢。”我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坐了下来。

郑爽则去了旁边的饮水机给我倒水去了。

“听……小郑介绍过你的情况……你能再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吗？”瘳芸有些程式化地问了我一句。

“没什么好介绍的，我到这里来，一是缘于我对华威的感情，二来，我拯救过华威一次，有一些这方面的经验，如果你觉得我可以用，可以给我一个比较合适的薪水，那我就会在这里做，也会尽力做好，如果你觉得我不行，而且你能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人选，我也会为华威感到高兴……”

我直视着瘳芸的眼睛，有些避重就轻地回了她几句，因为具体到那些经营上的事情，我说不出多少精彩的东西来。

瘳芸在我的目光注视下，明显开始有些怯场了，她收回了目光，假装翻看着我的简历……

我的简历上根本没什么值得看的东西。

“陈总，喝水。”郑爽笑嘻嘻地端了两杯水过来，一杯递给了我，一杯放在她自己面前，她也在瘳芸的办公桌对面坐了下来。

“看得出来，你是个直爽的人……”瘳总翻看了一会儿我的简历之后，重新抬起了头来：“既然这样……那你说说，你认为合适的薪水是多少？”

见她这么一说，我知道差不多最难过的那一关已经过了……

“当初我出任华威总经理的时候，底薪八千，不含各种补贴和年终奖金，这个你可以问郑爽……”我试探性地报了一个数字出来。

金城的钱，不拿白不拿，他们至今还欠着我的血债呢！

瘳芸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为难的神情，她看了看郑爽，又看回了我：“这个……啊……小陈，你挺年轻的啊，比我想像中年轻多了……”

“你好像比我更年轻吧？”我打断了瘳芸的话，她刚才居然开口喊我小陈？

“嗯……”

瘳芸显然被我刚才插的那句话给弄乱了阵脚，好半天都没能再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陈总，是这样的，华威现在的情况，和去年你在的时候，已经没法比了……除了生产厂还在帮别人代加工一些产品之外，销售这边几乎已经都停下来了，可能……瘳总这边拿不出当时那么高的工资……”郑爽可能发现了瘳总的尴尬，连忙替她说了几句。

感觉郑爽这一年多，至少嘴巴变利索了不少。

“这点工资算什么？街头上送快递的一个月也不只赚这点钱……”我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我想瘳总你找一个人过来，肯定是想他能帮你把公司做起来，不然你随便在大街上找个人做助理，五百块钱一个月，就能招一大堆人过来……”

瘳总脸上露出很为难的神情，她又低头翻看我的简历去了。

靠！一个月八千还嫌高了，一个月八千，我干几辈子也攒不够秦琴说的五十亿啊……

我这会儿想秦琴的五十亿干嘛？

“小陈你看这样行不行……”瘳总再次抬起了头来：“我找人事部给你要个副总的职位，基本工资暂定为四千，如果你真有信心，把华威这一块做起来，奖金发多少都不是问题啊……年轻人，目光要看长远一些……”

我瞪着对面的瘳芸，感觉她人虽然小，语气却颇有些老气横秋的样子。

或许是装出来的吧。

我低下头，假装盘算了一下，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

最后我抬起头来，假装很为难的样子：“这样啊……职位什么的我不在乎，关键是工作执行起来之后，我能有多大的权限，四千底薪太少了些，堂堂的金城集团，一个副总才拿这么点儿工资……”

“金城集团下属公司的那些总经理，很多在金城集团做了上十年的，底薪才两千五呢……”瘳芸像是抓到了什么一样，马上回了我一句。

“不会吧？”我很有些怀疑地看着瘳芸。

金城集团下面的那些总经理们，这么不值钱？

“确实是的，我每月都要帮他们造工资……”郑爽在旁边低低地回了我一句。

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没有再说什么了。

四千就四千吧，不然我到别处去应聘，别人恐怕连两千块钱都不肯给。

“权限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尽力给你最大的权限去操作公司……我们这一块儿，现在是困难了些，但我相信，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肯定可以很快扭转这种局面，到时候别说一个月八千，想拿多少，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瘳总又开始给我画大饼了。

“唉……”我假装为难地摇了摇头，如果一口就答应下来，不是太掉价了？

被看穿了就不好了。

“陈总，给点面子吧……”郑爽在一边不停地小声劝着我。

“养老保险、医保、住房公积金那些东西有吗？”我变相地妥协了下来，不妥协也没办法，不然我又要继续做无业游民了。

“这些公司合同里都会有。”这一次还是郑爽回答了我。

我没再说什么了，假装闷在那里思考。

“小陈，还有别的什么问题吗？”瘳芸坐正了身子，抬头问了我一句。

“有……以后你别喊我小陈，不然我喊你小瘳。”我回了瘳芸一句。

“挺有性格的啊……”瘳芸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没有性格的人，又怎么能把公司做起来？”郑爽在旁边替我辩解了一下。

“是啊，有道理。”瘳芸点了点头：“那……陈总，我们说定了？”

“先这样吧……”我摆了摆手，好像很吃亏的样子。

“呵呵，欢迎加入金城，预祝我们以后合作愉快……”瘳芸略略向前欠了欠身子，向我伸出了手来。

我看了看她的手，才伸手过去和她握了握，她的手指很白很纤细，握住的时候有种柔若无骨的感觉。

“现在快十二点了……”瘳芸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这样吧，小郑，你打个电话把市场部胡经理叫下来，我们和新来的陈总一起吃个饭。”

“好的。”郑爽很开心地应了瘳芸一句，然后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

“胡经理说她马上下来。”郑爽挂断电话之后，和瘳芸说了一下。

“好的。”瘳芸点了点头，又埋头翻她面前的文件去了。

感觉她挺能装的，大概是为了在我面前保持威严吧？

不过既然我看出了她在装，那她装得就不太成功了。

她装，说明她内心挺害怕的，害怕在我面前失去了总经理的威严？害怕以后驾驭不了我？

不知道，反正她害怕了，我就没什么好紧张的了。

我很随意地和郑爽聊着天，一副谈笑风生的样子，其实我去年当总经理的时候，很少象这样和郑爽聊天的。

敲门声之后，一个女孩儿走了进来，我和她对视了几秒，两人都不由得有些愣住了。

胡筝？

乖乖，刚才说市场部胡经理，我楞没想到会是她！

“胡经理，这位陈总你应该认识吧？”瘳芸的声音打断了我和胡筝近十余秒的对视。

“陈……总？”胡筝低低地喊了我一声。

“你好。”我冲她笑了笑，并且点了点头，一年多没见，也没联系，感觉和她有些陌生了。

“走吧，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算是为陈总接风洗尘了。”瘳芸站起了身，向大家招呼了一下。

胡筝仍然有些发呆，眼睛一直没从我身上移开，直到郑爽走过去挽住了她的手臂。

我没再看她，过去的一切，回想起来让人伤感。

重逢，不该在这里，华威，已不再是以前的华威，我们，现在，不过都是寄人篱下而已。

金城大厦里面电梯有十几门，所以虽然现在是中午上上下下最繁忙的时间，等电梯也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电梯一直下到负一层的停车场，随后我跟着她们三个来到一辆红色的宝马前。

瘳芸先上了车，把车子倒了出来，随后郑爽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让我上去，我坐上去之后，郑爽和胡筝上车坐到了后面。

瘳芸很娴熟地驾驶着宝马，慢慢驶出了停车场，来到了外面的大街上。

她应该从小就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大户人家小姐，从她那白白净净、纤纤如玉的两只小手就可以看得出。

我很少象这样注意女生的手，但瘳芸的手确实保养得不错，或者说，她妈妈给她这双手生得不错。

虽然是娇生惯养的大户人家小姐，但瘳芸的言谈举止倒显得很有些超出她年龄的成熟。

或许与她的经历有关吧。

又是一个可怜的小姑娘，孤身一人要和自己的亲舅舅争夺属于自己的遗产，但明显她不是对方的对手。

我想那么多干嘛？我过来就是想找金城骗些生活费，另外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干掉吴刚，甚至毁灭整个金城。

好吧，现在该想想我自己以后的安排了。

既然应聘进来了，看现在这状况，我们双方也算谈拢了，我好歹面上还是要表现得用心一些。

话说回来，这里面牵扯到的某些感情问题，真让我头疼！

听郑爽的介绍，虽然华威公司已经不复存在，但华威这个品牌至今仍然保留了下来。

无论如何，它都是父母的心血。

同样也凝聚着我的心血，我曾经为它痛苦、挣扎和奋斗过，我也曾经为它幻想过未来的光辉和荣耀……

尽管这一切已经过去了，但是，当我再一次，这么临近华威的时候，我发现，我并不能像我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洒脱。

我仍然会为它心痛。

华威，里面有我的名字。

这次应聘，和华威的意外重逢，冥冥之中，是宿命的安排吗？

烦！

“胡筝，现在华威是什么情况？”我回头很随意地问了胡筝一句。

这样做，一是为了打发坐在瘳芸身边一直不说话的尴尬，二来，我也确实想知道华威的近况。

虽然，她现在只剩下一个品牌了，并且，马上就将一无所有。

“不太好。”胡筝摇了摇头，避开我的目光看向了窗外。

“具体一些呢？”我接着问了胡筝一句。

“生产厂上个月起，就没有再生产自己的东西，只做一些代加工的业务，勉强可以够发工人的工资，销售这一块……外面的分公司全撤了，武汉分公司是最后一个……三个月前撤的，剩下几个没走的业务员，转到了总部这边办公，临时维持着武汉几家批发商和终端的销售……”

“听这口气，业务基本上都停了？”我撇了撇嘴，情况显然比我想像中的要严重。

“是啊，只发一半工资，最后剩下的这批人，也都无心工作，只等着公司遣散了……因为劳动合同的年限有些纠纷，所有大部分人都还耗着没走……但人心早就散了。”

“小胡！”瘳芸显然对胡筝这番话有些不满，皱着眉头喊了她一声。

“我和陈总没什么好隐瞒的，再说了，他过来做，要不了两天的时间，什么情况他都能看出来。”胡筝似乎对瘳芸刚才的生气并没有什么不安。

感觉胡筝也有很大的变化，具体是什么，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至少她今天心情有不太好我是看出来了。

“以后会有些变化的。”我安慰了胡筝一句，虽然我现在自己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

当然，我也没想好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不尽力吧，她还是那个华威。

尽力吧，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华威了。

旁边的瘳芸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开着车，但她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我看得出来，这一次，她不是装的。

我再次被人寄予了很大期望，大概瘳芸把最后的砝码都压在了我的身上。

其实现在有一件事，我倒是有点儿想知道，华威垮了之后，瘳芸会被她舅舅从金城扫地出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