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小猴子的黑话】

萧然虽然不明白石为先为什么要极力反对这件事，但是他从石为先的态度上，看得出来石为先是志在必得的，否则断然不可能面对曾媛媛的发难如此的气定神闲。纵然石为先在庐陵这一年多一直以儒雅著称，可是像是这么不急不慌颇有些拖延时间的状态并不多见。这两天的会议讨论，几乎成了石为先一个人和整个曾媛媛派系的对台戏。曾媛媛一方越是着急，石为先就越发不慌不忙，直到现在才似乎开始寻求自己这一边的支持，萧然略微转了转心思，就做出了决定。

“为先书记的意见我觉得也有一定的道理，始终是个商人么，纵然是个外籍华裔，我们也不用搞得太隆重，况且之前的接触当中，曾代市长也已经充分的表达过了我市的诚意，这次换上更具备专业素养的队伍，讲究个对口么，想必对方也是可以理解的。这刚刚过完年，各方面都有一大堆事务要处理，把人员都集中到这件事上也不大合适。基本上呢，我是同意为先书记的意见的。”

好嘛，这个队就算是彻底的站过去了，然后，会议的场面显然就变成了市委和市政府双方领军人物率领部下的对抗，一方焦急不堪，毕竟第二天就要面对年广裕了，这时候无论想什么其他的途径，都已经嫌晚了。而另一方，则是不慌不忙，只是一再强调不宜过于隆重，也并没有明确的说怀疑什么，搞得曾媛媛这边很没脾气。

最终的结果，一把手的威严总是要照顾的，于是曾媛媛一方不得已做出了妥协。

只是，妥协的方式很不好看，曾媛媛作为一个女市长，竟然站起身来拂袖而去，丢下一句：“为先书记，您是一把手，您愿意这样我也没辙，不过，我会向省委要个说法的！”

会议室里自然只能不欢而散，即便是刚才帮石为先说了话的常委，也觉得这两天的石为先有些古怪，却又不敢多问，唯独萧然，默默的留了下来。

“为先书记，您这……又是何苦？终究是市政府方面的事情，规格高点儿这……”萧然勉为其难的开了口。

石为先笑了笑：“这件事诸多诡异，先不多说了。明天的领导小组，你帮我跟招商办公室那边的王主任通个气，就说我儿子要跟随参加一下。”

萧然一愣，心里转开了心思，难道，石为先就是为了帮石磊折腾点儿商机，才执意反对曾媛媛等人去接待年广裕的？下头的官员，即便是知道石磊想要从中牟利，大概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往上捅，况且，石为先提议的领导小组正副组长，基本上都算是他的人。这……

石为先也看出萧然在想什么，没办法，人与人之间总归是有相互的猜忌的。

“有想法是正常的，有些事我现在不方便解释，静观其变吧！”说罢，石为先站起身来，离开了会议室，留下百思不得其解的萧然。

曾媛媛离开会议室之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倒是并不顾忌自己的秘书，直接破口骂了起来。

“终于要玩一手遮天的把戏了么？丁道孟走了这么久，你终于按捺不住了！好，我倒是要看看，你石为先在庐陵能不能当这条过江猛龙！”曾媛媛转身对秘书说道：“给我接莫省长的电话！”

莫丁高接到曾媛媛电话的时候，也正坐在会议室里，省委也在讨论关于年广裕的投资的问题。不过省委自然不至于是常委会议，而是将招商和各个经济以及对外协作部门的官员集中到了省委，讨论省里该派谁下去跟年广裕做初步接触，并且是否以及如何邀请年广裕到省里来停留两日的问题。

这个会是莫丁高主持的，循例还是要征询一下常委的意见，看看他们是否要参加。省委书记黄明祥只是肯定了一下省政府的工作，然后就表示自己不参加了。其余几个常委也基本如此，倒是省委秘书长程青松居然表示要参加这个会议，这让莫丁高实在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这件事，跟程青松这个省委秘书长，以及他主管的省委办公厅的事情几乎没有丝毫关联，程青松也一直没有表示过对此事想要过问的欲望，反正促成之后他终究能雨露均沾，这会儿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这个问题了？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偏偏程青松到了会上之后，竟然表示了一定程度的反对意见，这就让与会的其他官员更是纳闷不已了。

除了莫丁高之外，参与这个会议的常委就只有省委秘书长程青松以及分管经济和招商这一块的副省长董长水，其他的常委都只是表示了支持和关注，并未亲自参加。按道理，董长水肯定要比程青松更有发言权，但是常委排名摆在那儿，是以莫丁高发完言之后，就循例轮到程青松发表意见。

结果，程青松陡然发难，拿着庐陵市政府交上来的投资意向报告书，指着上头逐条分析，让原本气氛松弛的会议陡然变得有点儿紧张了。最主要程青松说的都是负面意见，比如年广裕的投资分散的令人不可思议啦，又比如那两幢超过200米的高楼的好大喜功等等，会场里一下子就蒙上了一层疑云，让人不知道程青松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董长水也被程青松的举动震动了一下，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但是由于一直表现出来的态度，他此刻也不好多发表什么意见。只是不理解程青松为什么会对这件事突然如此热心，更古怪的是，程青松似乎是有的放矢，提出年广裕的事情如数家珍，每一条意见都正中年广裕的短处。

“难道程青松意识到什么了？”董长水暗自忖度，但是想了想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程青松和他还有些不同，虽然都是从中央下来的干部，在外人看来或许没区别，但是董长水自己却明白，程青松的下放是过渡，他从未经历过基层的锻炼，这次放到辛贡省委来，摆明了是给他做资历，接下去回到中央肯定有更好的位置等着他。

而董长水自己，则不然，他实际上是被排挤下来的，他后头那位，对于年广裕的事情很是恼火。当初董长水一再的保证这个年广裕如何如何有钱，结果介绍了留州和琼州的省委领导给他之后，两笔投资下来，就发现这个年广裕是个空架子，但是事态已经不完全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了。为了处理好这件事的首尾，不让这件事带来更大的隐患，董长水被安排到了辛贡，当然最初也并不一定就是辛贡，只要是下头任何一个省都可以，然后董长水就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安排年广裕如今想要做的事情。既然在留州和琼州这两个省已经基本上没什么挽回的可能性了，那么也只能扩大化，干脆搞出点儿面子工程来，那两幢大厦也就是因此而起。这样，只要操作到最后，能够将损失降至最低，有了几个面子工程可以打掩护，中央也不至于穷追猛打。

可以说，董长水下到辛贡，完全就是为了今天和年广裕的合作，一年多的铺陈，也该到了最后收官的阶段了。当然，实际结束还需要两三年乃至更长的时间，但是对于董长水以及他背后的那位官员来说，此刻也就到了决定性的时候。这次年广裕看上去是在搞什么考察，其实他的所谓“投资”，早就定下来是在辛贡和岭东，另外两个省，只是个幌子而已。

岭东那边希望年广裕把巨人大厦搞下去，已经让董长水颇有些头疼了，现有的两幢大厦已经足够挣面子，根本就不需要把巨人大厦这个无底洞搅和进来。他正在琢磨要怎么才能让年广裕不露痕迹的把巨人大厦的事情挡在门外呢，结果自己这个后院又被程青松放了把火。

好容易等到程青松发言完毕，原本并没有程青松这个计划的会议，因此已经延长了超过半个小时。董长水作为会上排名第三的领导，也是这次将于年广裕接触的主要领导，终于开了口。

“程秘说的都有理，不过年董事长在留州和琼州的投资是扎扎实实的么，这二十个亿的投资还能假了？至于跨行业，分散投资，商人们有商人们的考虑，不该轮到我们去替他们操心。建大厦是有些好大喜功了，我也赞同程秘这个意见，不过这对提升城市形象也始终是有很大的好处的。况且，外商愿意投资，我们没有必要反对吧。到省里来投资，主动权我们还是可以把握一下的么，怎么投资是投资商的事情，但是行政上的审批我们可以做的严格一些，比如要是年董事长想在庐陵建造高楼，我们完全可以从行政上不批地皮给他么。程秘这是不是有些讳疾忌医了？”

程青松想不到石磊在离开省城回去的路上又有了新想法，而石磊也料不到会有巨人大厦这么一出错招，于是最终的结果反倒是和他们俩最初商议的比较符合。是以程青松看到董长水终于表态了，心里倒是暗暗一喜，心说石磊的计划奏效了。

“我只是提出我的看法，我一直都是研究政策的干部，现在做的也是协调和政策研究方面的工作，至于具体的实施，当然还是丁高省长和长水副省长更有发言权一些。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在这件事上，我保留自己的意见。不建议省委派遣职位太高的干部参与这次的接触，主要还是以直接负责的干部为主，至于具体人选，还是由省府方面研究决定。”

说罢程青松双手一摊，摆明了接下去打算不闻不问了，态度表明了，话也说完了，政策考虑已经诉诸于会议之上了，至于具体措施，嘿嘿，你们决定去。没事大家好，有事，我这个研究政策的秘书长，也尽到了责任！

莫丁高有些厌恶的看了程青松一眼，觉得这个中央下来过渡的家伙实在是奸猾的厉害，从心里就不喜欢他这种做法和腔调，随后他的手机就在裤袋里震动了起来。

看了一眼手机，莫丁高想到反正程青松也没有坚决的反对什么，主动权还在省府这边，而且一直没表态的董长水也终于表态了，就让董长水继续主持会议，他自己则提前离开接听曾媛媛的电话。

莫丁高没想到石为先居然会坚决反对，而且说法居然跟程青松如出一辙，但是态度却要坚决的多！

“这个石为先是怎么回事？大家都在极力的争取让投资落户我们辛贡，他怎么会想着把钱往外推？”莫丁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危险正在缓缓朝着自己走来，却怎么也想不通石为先和程青松之间会有什么关联，只得对着电话里的曾媛媛大发雷霆。

辛贡省省委书记黄明祥很快也得到了这些消息，石为先的反对已经颇有些不合常理，程青松的保留意见就更加让他狐疑万分，董长水面对质诘终于表态，倒是让黄明祥心里略微的踏实了点儿。可是，石为先和程青松不合规矩的厉害啊！

黄明祥在考虑，要不要跟程青松或者石为先联系一下通个气？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石磊倒是先一步把电话打到他的办公室来了。

门被敲响，随即黄明祥的秘书走了进来，笑着对他说道：“书记，石为先家里那个小子来电话，说是要找您。”

黄明祥一愣：“这个小子，听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他打电话来干什么？”

秘书笑道：“他没说，就说想跟您聊两句，说是拜年。”

“哈哈，拜年，我看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他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啊。这儿石为先刚刚有了点儿动静，他的电话紧跟着就过来，哼，不知道又在搞什么花样！”

“听不出来，不过我倒是听说程秘和京里的靳家也有些渊源，刚才还犹豫着要不要跟您汇报一下。”话说的很隐晦，不过意思出来了。

所以说，主要领导的秘书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这话绝对不假。做秘书能做到省委主要领导秘书份上的，绝不只是一个领导的贴心人那么简单，很多时候，他们要负担起帮领导分析事件背后玄机以及打听一些小道消息的作用，尤其是后者。

“哦？还有这么一出，以后这种事要早说！把电话接进来！那个猴子该等急了！”黄明祥吩咐了一声，秘书笑着出去，很快把电话接了进来。

“小猴子，你父亲今天的动作是不是又跟你有关？”黄明祥其实对石磊印象很好，虽然知道石磊跟边捍卫发飙的事情，但是事不及己反倒是让他幸灾乐祸了一把。于是也不跟石磊绕圈子，直接就挑明石磊这个电话的目的。

石磊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黄伯伯，您这话说的，我爸好歹是一个市委书记，他的决定跟我能有什么关系。我这是给您拜年来了！”

“你这个小猴子，少跟我来这套，刚过完年，我这会儿忙着呢，不要跟我绕圈子，去年都没见你跟我拜年什么的，今年倒是有心了？”

石磊又尴尬的笑了笑：“好吧，既然您是光棍眼里不揉沙子，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还真就是这件事。”

“你这小猴子，说的都是什么黑话，什么叫光棍眼里不揉沙子？赶紧的，说说看，为什么要让你父亲破坏我们省的经济建设啊！”

石磊立刻喊冤：“黄伯伯，您这帽子可不能乱扣，您一个省委书记，斥责下头的市委书记破坏经济建设，这帽子太大了。这样的话，我可不敢跟您说了啊！”

黄明祥哈哈大笑，玩笑归玩笑，那是长辈对晚辈的喜爱。但是正事还是要说：“行了，不要跟我这儿用你对付边捍卫书记的那一套，说罢，这里头有什么事儿！”黄明祥心里还是很明白的，石磊既然能鼓动石为先做这样的表态，而程青松跟靳家既然也有关联，那么程青松的态度十有八九也就跟石磊有些关系了，未必是直接关系，间接肯定不会错。黄明祥倒是没想到石磊初三跟程青松见了面，也想不到两人其实早就暗通款曲，毫无迹象。当然他对石为先也算是有一定了解，知道这个干部不会为了儿子的私利阻挠一市的经济发展，而且石磊的企业上通中央，也不需要在这种事上动手脚。

“我只是想告诉您一个消息，岭东那边，也在努力争取年广裕的投资，并且很希望他能把巨人大厦的担子挑起来。而省委副书记靳明甫，昨天对此表示了自己明确的反对意见，认为巨人大厦不着急继续动工，即便继续动工也绝不能由一个来历不明的华裔外商来操作！另外，就真的是拜年了，我可没那么多消息告诉您，估计这会儿你们省委也在讨论明天年广裕来的事儿吧？”

石磊这话，看似只透露了岭东省那边的一个动态，但是，一来他的消息得来的太快，二来这话里，有几个用词，显然是精心考量过的，黄明祥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