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全面压制】

石磊这时候其实也颇有些为难，高科技，尤其是在通讯、信息行业，公司之间相互派驻商业间谍的数不胜数，他不可能对许乐说的过于透明，也不可能对许乐做出什么承诺。如果许乐是一个石磊在那一世就认识，并且熟知其本性的人倒也无妨了，石磊完全可以凭借对他的综合判断来做出一个决定。可是在石磊的记忆当中，许乐这个人在那一世应该是泯灭于人海之中的，石磊对他一无所知，也自然不可能谈得上什么信任。万一许乐仅仅只是留下来替庞国藩打探消息的呢？

许乐的犹豫，石磊都看在眼里，但是石磊不知道他是真的在犹豫，还是仅仅只在演戏。对此，石磊也只能谨慎的保持沉默，让许乐自己做出选择。

良久之后，许乐终于开口对石磊说道：“石少，我明白现在我的处境，或者说我们原本麦高通讯的创业团队的处境很微妙，无法让您确切的信任我们。不过，我愿意相信石少，我可以做出承诺，其他成员我保证不了什么，但是当麦高通讯陷入资金困境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出资重新注入麦高通讯。我唯一希望的，就是石少也能信守承诺，不要让麦高通讯湮没在许许多多倒闭的企业之中。如果可以的话，石少大获全胜的时候，最好能够将麦高通讯收购下来，到时候我愿意回到麦高通讯。”

石磊笑了，笑的胜券在握，下午当所有人的关注目光都集中在签约仪式上的时候，其实他已经做了不少事情，只是目前为止，除了石磊贸然电话拜访的那几个人之外，只有石磊自己知道这件事，就连蒋风约、何采蓝等石磊极其信得过的人，他都不曾透露半点。不是因为石磊在这件事上信不过蒋风约等人，而是他电话联系的那几个人信不过，或者说，他们迅速达成的那个口头协议，让那几个人在这样的时刻信不过任何一个人。

“听说你们麦高通讯最近在积极的进行上市申请？目标是国内传言的纷纷扬扬的创业板？”

许乐没有任何的吃惊，在这个行业里，没有真正的秘密，以石磊的能力，想要得知这种原本应该还是麦高通讯在不宣之秘阶段的消息，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也并没有太多的犹豫，既然决定在石磊和庞国藩之间将天平倾斜至石磊这个方向，许乐就没有理由表现出任何的犹豫：“是的，已经向美国证交所提交IPO申请了，纳斯达克，如果顺利的话，预计年底之前上市。目前美林和高盛都有意向做我们的主承销商。”

石磊笑着点了点头：“如此一来，你们的上市申请有可能会流产哦！”石磊的意思是，一旦他和庞国藩正面交锋，会导致麦高通讯从本年度的第三季度开始，营业报表数据急速下滑，亏损会极其严重，其IPO申请就很可能会被驳回。

许乐苦笑道：“那就希望石少动作快一点儿，我不希望我们在明知道一个坏结果的情况下再去强颜欢笑的做路演。”

石磊端起手中的酒杯，跟许乐碰在一起：“说服你的创业团队，我会还给你们一个更好的麦高通讯。”

到此，这个话题算是结束了，因为庞国藩的孤傲自大，以及孙军居然没有参加这个酒会，导致了他们必然无法知道，以许乐为首的麦高通讯创业团队，竟然会承受着他们一手创办的公司倒闭的危险，去倒向石磊那一边。而且，庞国藩的后院，很快就会着起火来！

石磊跟蒋风约以及何采蓝、段庆来等人交待了一番，便提前离开了酒会。平京这边的事情就留给他们继续处理，石磊却是要搭乘明日的飞机，回到吴东，去跟几个人见面了。

江树当晚就赶回了申浦，虽然抵达申浦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但是他还是立刻召集了盛世传播在申浦的主要高层，开了一个近乎一言堂的短会。会议时间不过四十分钟，几乎全都是江树一个人在说话。部署，调配，高压式的灌输，与会的每个人都感觉到压抑不住的兴奋，竟然没有一个人对如此深夜还被召集到公司去开会感觉到不满。

这帮人，第二天就各自飞往不同的区域和城市，将江树制订的计划铺垫了下去，短短一周之内，盛世传播在一二线城市的各大卖场与创世传媒展开了极其惨烈的竞争，而一向对三线城市关注度不够的盛世传播，也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开始了极其高调的大肆并购计划。几乎所有掌握着哪怕仅仅一幢楼宇的小型广告公司，都被盛世传播以高于市场同期的价格收购，短短十天，盛世传播就将原本散落在外的市场份额，强行用大量的资金收购到手。媒体宣布，盛世传播垄断之手高悬市场之上，创世传媒终于迎来最大的挑战。而这个时候，恰好是盛世传播全面公开提出这种全新的楼宇广告模式整整一年的时间。媒体惊呼，原来，盛世传播一直并不算高调的市场行为，甚至于在遇到创世传媒的接触战中几乎都是正常退让，却居然是为了这次大量合同到期时刻的全面反扑。虽然这个猜测并没有实质的根据，而石磊其实也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做出的决定，但是，不得不说，结果是一样的。石磊恰到好处的掌握了这样的一个时间点，对创世传媒展开了极为凌厉的攻势。

在盛世传播拥有绝对优势的报价面前，几乎所有到期的楼宇，都选择了与盛世传播签约，而不再与创世传媒续约。庞国藩对于石磊的这个举动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是以并未跟石磊做过多的纠缠，从他明白石磊是打算采取挤占他的资金作为战术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了放弃创世传媒。只是，局部的假意纠缠，也明显让石磊付出了一定的代价，部分楼宇的价格被抬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许多人都在惊呼，石磊这是在玩火，虽然看上去他得到了更大的市场份额，但是却显然是在亏损之下进行的。

市场上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种，是对石磊以及盛世传播提出的善意的警告，许多广告界的先贤，乃至于非传媒行业的达人们，总之是对盛世传播提出的这种全新广告模式极其看好的人们，纷纷开始指点着盛世传播这段时间穷凶极恶的手段，是伤人伤己，并且将市场抬到一个不合理的位置。江树的电话每天都会接到大量这种电话，其中甚至于不少都是同行。

而另一种，则是恶意的嘲讽，他们觉得盛世传播疯了，在违背市场规律做事，如此疯狂的收购以及价格战，只会将这个历时不过短短一年，还远没有来得及成熟的市场摧毁。可是，这一应的嘲讽，在石磊耳朵里听来，斗无异于狗屁，只有他清楚，之所以盛世传播的销售年增长率达到百分之数千，正是因为这个市场远未成熟，而一旦市场成熟起来，这个行业也就不复如此的高额利润。虽然江南春极力将公司的业务拓展到手机运营上，却也无法避免这种广告模式的衰落。

因此，对于善意的警告以及恶意的嘲讽，石磊都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情绪，甚至于就连公司内部也对此产生了少许的分歧，也都被石磊强行压制下去。他很清楚，楼宇广告这种模式，一旦进入市场成熟期，无论是业务量还是销售额，迎来的都只是下滑的趋势。市场开始变得更加理性而清醒，传统广告依旧是广告界的主力军，而楼宇广告虽然绝不是昙花一现，却也再无法保持其神奇的高效增长。

石磊现在所作的，也只是那一世里，江南春都不曾有魄力去完成的事情，既然要垄断，那就要提前，等到市场趋于完善的时候再去垄断，只会让这个行业更迅速的衰败下去。唯有越早的垄断，才能让这个市场保持足够的神秘和关注度，也才能让石磊用更短的时间从盛世传播身上赚取更多的利润。

二十世纪末，二十一世纪初，本就是一个疯狂捞钱的年代，这还不谈01年全球高新科技行业必然迎来的网络泡沫的幻灭。许多现在看起来很美却并没有自身实体的企业，届时都会遭到覆灭性的打击。

纵然庞国藩对于石磊的这一套早已有了足够的准备，他却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石磊打灭他的决心。到盛世传播疯狂开始后第十五天的时候，他发现，盛世传播因为这段时间的极力扩张，包括收购那些小型广告公司以及和创世传媒正面冲突抢占的楼宇、卖场之外，几乎已经拿下了超过91%的市场份额，而创世传媒之所以还能保持8%左右的市场，完全是因为才子集团本身拥有的家电卖场的缘故。国美、苏宁等大型家电卖场集团，在盛世传播和创世传媒的战争当中，几乎完全倒向了盛世传播。

而让庞国藩更加预想不到的是，就连才子集团名下的卖场，也开始出现强力反对庞国藩继续经营创世传媒的声音。甚至庞国藩发现，有些隶属于才子集团的卖场，竟然也和盛世传播签了约，这已经让他感觉到了无法忍受。

不过，他依旧不觉得自己输了，因为创世传媒已经是他从一开始就决定放弃的部分，他要做的，是在和联通的项目合作当中，借助石磊想要挤占他的现金流的做法，趁机扩张份额，从而在与联通的对话之中，占据更加主动的地位。甚至于，联合其他的公司，一同影响到石头集团的话语权。这，才是庞国藩的目的，而他在这段创世传媒节节败退的时间里，也在积极的充当着空中飞人的角色，跟包括大唐在内的许多公司频繁的接触，从每一个细节上对石头集团做出的网络解决方案进行否认，以期改变石头集团在本次合作里的第一供应商的位置。庞国藩很清楚，一旦石头集团在本次合作之中的地位从第一供应商下降到第二供应商，他们的市场信心都会得到严重的摧残，先期建立的一切美好构想，都会随着地位的下降而遭到严厉的质疑。即便在联通这个项目当中受损不大，却也会在其他市场上节节败退，尤其是何采蓝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开了个头的欧洲市场。而石头集团一旦失去了其他的市场，根基就会受到严重的影响，大厦将倾。

甚至于，庞国藩虽然很恼火才子集团内部出现的不和谐声音，但却依旧有些沾沾自喜，觉得石磊是在玩火自焚，一步步走进他布置好的陷阱之中。

“既然你那么想要创世传媒，那我就给你吧！”庞国藩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之后，点燃一根来自于古巴的雪茄，在青色的雪茄烟雾当中，自得的自言自语。

直到这个时候，他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后院已经浓烟滚滚，随时都可能起火了。

许乐开始伸手找庞国藩要钱了，研发必须继续进行，就好像他完全不知道庞国藩目前资金已经很紧张一般，他甚至于代表整个技术部门，要求庞国藩成立一个拥有大型实验室的研发中心，以期保证麦高通讯的科技实力和各方面技术，不至于落后国际水平太多，至少要满足国内技术水平的增长需要，否则会导致他们跟不上联通要求的技术步伐。

对此，庞国藩很是恼火，他觉得许乐有些太不懂得时务，可是面对整个技术部门的严正要求，以及联通方面对于他们在技术方面的加压，庞国藩虽然不可能满足许乐成立大型实验室的要求，但是却也不得不做出了一定的妥协，向麦高通讯再度注资一个亿，以满足这段时间向联通方面供货导致的资金积压，以及技术部门研发资金的匮乏。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庞国藩也通过本次注资，对麦高通讯的控股比例达到了88.4%，控股更加绝对，这也让庞国藩多多少少不再那么恼火。

当然，庞国藩不会知道，石磊从平京回到吴东之后，看似只是在盛世传播方向上对他施加了强大的压力，却并没有真正的闲着。就在他回到吴东的第一天，他就和几个中年男子见了面，并且私下达成了一项口头协议。那几个数量极其有限的隶属于才子集团的家电卖场，就是通过这次会面得到的。应该说，是提前得到的，在创世传媒与卖场的合同还没有到期的时候，石磊就已经拿到了那几份提前签署的合约。

这一切，做的很隐秘，那几家卖场也都是三线城市的小型卖场，看上去很不起眼，也很难与和石磊接触的那几个人发生任何的联系。但是，正是因为这个小小的引子，才让那几个人得到了向庞国藩，乃至于宋寅发难的机会。

在宋寅的办公室里，庞国藩满不在乎的坐在宋寅的对面，可是宋寅却是眉头紧锁，愁容不展。

“藩儿，董事会又向我施压了，美国那边的风投最近也意见很大，之前创世传媒虽然利润不高，但是总算是可以苟延残喘，还让他们多多少少有点儿希望。可是现在，我们亏损的很厉害。市场份额流失，大量的裁员，直接导致了营业额下降的比例远高于市场流失的比例。你自己就没看看这半个月来的报表么？我们的营业额已经不足盛世传播的二十分之一了。”

庞国藩终于感觉到了郁闷，略微有些尴尬的对宋寅说道：“石磊那个小子跟我说过，一个月内打败我。我早就知道他会用这样的招数，也早就准备好了。只是没想到就连我们才子集团居然也有卖场瞒着我们跟他签了约，那几个家伙！哼！我没想过还要保住创世传媒，这一年创世传媒也没赚多少钱，我早就厌了，只是我不想让石磊那小子那么得意。爸，你帮我顶一顶吧，我只要拖过一个月就好，亏一点儿，我们家自己掏钱补上去就是了。这些年，我们帮董事会那帮老东西赚了多少钱？赚钱的时候他们笑眯眯的收下，现在这点儿亏损就开始跟我们叫嚣。也是时候让他们明白，才子集团到底姓什么了！”

宋寅按捺住心头的恼火，压低声音说道：“胡闹！在商言商，如果你不是我的儿子，你以为我能容忍你把这个什么创世传媒这么拖延一年时间？少说在半年前，我就想趁着我们还有赢利的时候，将其出手了，至少账面上还是有结余的。而现在，一年下来的利润，短短半个月就赔了进去。你以为辞退那些员工不需要给遣散费的？”

“那有多少钱啊？千把万到头了，这钱我们自己出就是了！”

“千把万我们家是可以拿得出来，但是这关乎到集团声誉的问题，我们这段时间频繁的裁员已经引起媒体的口诛笔伐了，社会影响极坏。藩儿，这次我不能再让你这么任性下去了，哪怕就是让石磊再得意一回，创世传媒我也只能卖给他了。”宋寅再也无法忍受庞国藩那依旧不在乎的表现，做出了决定。

“爸！”庞国藩霍地站起，显然很是不满宋寅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