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不许随地垃圾

王平看见泰兴罐头厂的厂牌子，忍不住笑了，这个在横跨大门上的锈迹斑斑的铁架子上挂着的泰兴罐头厂的牌子，具有前世电影《功夫》里面包租婆的猪笼城寨的牌子气质。

王平是一个人来的，车子就停在市政府大院，在跟段市长见面吃饭之后，他找了个借口，独自一个人来到了泰兴罐头厂，先来了解了解情况。至于注资进泰兴的计划，还没有跟段市长说。

杨茂省长说要再次启动泰兴，需要最少3万最高10万的资金，王平也仅仅是把杨茂省长的意见作为一种参考，他得先来看看，心里才会有底。一般上面高层的估计，很难贴近现实！

看见具备包租婆的猪笼城寨气质的厂房牌子，王平忍不住笑了笑，可是等他走进厂房围墙，就笑不出来，厂房围墙上写着大标语：遵纪守法，不准随地大小便！

不准随地大小便，这标语很雷人，不过并没有把王平给雷倒，因为王平已经知道了另外一个不好的事实，就是这厂里的工人，喜欢随地大小便。正因为喜欢随地大小便，才会出现不许的标语。

就好像学习雷锋一样，正因为没有人具有雷锋精神，所以才会号召学习他。总之社会学习什么，倡导什么，就说明这个社会正在缺乏什么。

连卫生条件都这么不靠谱，这个厂不倒闭，那才真的是奇迹。

王平摇摇头，虽然有心理上的准备，这泰兴厂必然不会是个善茬，但是如此的不靠谱，还是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

最少，个人素质和卫生应该讲究吧，这可是食品公司。第一要注意的，就是卫生！一个厂的工人，连大小便都不注意。谁还敢吃这公司生产出来的罐头？

王平走进大门，好几双阴郁的眼神从各处盯着他，有蹲在地上走象棋的两、三个男人。其中一个头发已经发白；有在洗衣服的女工，进门就是一个大坝，周围一圈都是厂房。

王平再次皱了皱眉头，这个空空的坝子，约莫有两百平方以上，就这么空着，完全就是浪费了地皮。各种厂房车间也根本不集中，也没有必要保留四合院的形式，只要有一米以上两米以内的走廊，就能把所有的车间串在一起了。至于院子坝子什么的，又不是休闲区域，完全没有必要。

厂房里都是静悄悄的，外面的几个工人也很有限，毫无疑问这厂已经停产了。工人们都赋闲在家里，厂房里留下来的人，都是看守厂房地皮机器的几个工人。在厂房的最边缘，一看就知道是厕所。

厕所竟然就建在厂房内，这是王平绝对不能允许的。要是夏天，不管你的化粪池密封程度如何，都肯定会有苍蝇。

王平想想都感觉恶心！

也不知道泰兴以前的辉煌是怎么建立起来的，除非是通过行政力量指定购买单位，指定百货公司必须进货，否则，凡是了解泰兴厂房情况的人，谁愿意购买泰兴罐头啊。

王平在各大车间门口转悠，在一间车间的大门的墙壁上，一溜都是挂着工人上班的衣服：工作服！男女的都有，很显然，大家上班的话，就直接在这里换的工作服，换下来的衣服就挂在墙壁上的密密麻麻的钉子上。就在车间门口的墙壁的钉子上挂着工作服，来去都在这里换服装，这敞开的空间，衣服上的灰尘细菌必然全部带进了车间。男女工人上班的必要的更衣间，根本就没有，而车间外面就是完全可以盖两个专业卫生的更衣间的大大的空坝子。

王平在各车间的门口外边转悠，厂房里的几个男女都只是阴郁的盯着他，没有人说话，可是他一进入车间里面，就立即有人发话了：“喂，同志，车间里面你不能进去。”

王平是闻到恶臭才进入这个车间的，他前世21岁就成为农业博士，主研生物基因科学、绿色食品营养和安全，对于食品卫生监测等特别的高要求，虽然车间门口没有挂任何的牌子，凭经验他就知道发出恶臭的，必然是容器消毒室。

容易消毒室里面有恶臭，还消个什么毒呢，制造毒还差不多。

仅仅半年没有发工资，这个工厂的情况就残败如此？

王平进入消毒车间想看看究竟，就被一直如盯梢特务一般的工人给叫住了，男男女女的工人都从一些房间里钻出来，大约有十七、八个人的样子。

“我进去看看！”王平微笑说道。

“里面没有什么好看的，就是装罐头的烂池子，同志，你没有穿工作服，不能进入车间。”蹲在地上头发发白的老人说道。

“好吧！”王平笑道，以他的经验，进去不进去都知道了真实的情况，这个容器消毒池子，一定堆满了容器和消毒水，消毒水没有排出去，就在池子里，时间久了，必然恶臭。

王平不进去车间，绕到车间后面，就看见了车间后面的几堆大便，他只好退回来，这下终于明白了墙壁上到处都写着的不许随地大小便的标语是什么意思了。

一定是工厂里人多厕所小造成的！王平想道，可是最近厂房里都没有上班，为什么还是会出现这个情况，那就是惯性了！习惯成自然了！！

这个厂的管理者，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在管理厂里的工人的。在厂房外边，就是深深的排水沟，远远的，在深深的排水沟上建设厕所不是很好吗？

厂里的工人看见王平从车间房子后面退回来皱着眉头，嘴角都是含着隐晦的笑意。王平继续沿着各大车间门口慢慢的走，经过消毒室，冷库，辅料间，绞肉车间，包装车间这些车间都是一间一间并列在一个平面上，没有立体布局，只要车间大门打开，就会有灰尘进入。院子里，工人们的眼睛都盯着王平滴溜溜的转动，要不是王平穿着闪亮的皮鞋，戴着全不锈钢的上海牌手表，头发也梳得溜光，衣服裤子都是笔挺崭新，他们早就呵斥他了。

能够有这身行头的人，起码也是个什么地方的小领导！

王平看完泰兴罐头厂，心里很感慨，共和国90年代初的时候爆发下岗潮，像这样的企业，根本不用等到什么90年代初，就是现在，最多还撑半年，这些工人也得全部离开。有关系的重新上岗，没有关系的，就停薪留职。90年代初的下岗的前身，名字就叫做停薪留职！

王平来到几个下象棋消遣时光的工人身边，这些工人，虽然没有什么事情干，也没有工资，但是基本的个人生活费，政府还是要发出来的。

“你们其他的工人呢？”王平问阻止他进入车间的花白头发的老人。

“在家里！”老人看了王平好久才回答，很犹豫很怀疑，就好像怀疑王平是台湾来的特务。

“现在有笔业务，你们厂做不做？”

所有的工人脸色都是一愕，跟着露出悻悻的表情，老人说道：“这位领导你是哪里来的？”

“别问我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不重要，现在我想要批罐头，你们愿意不愿意做。”王平非常认真地说道。

蹲在地上的工人全部站起来了，有两个工人连烟头都扔了，女工们也渐渐的围拢过来。所有的人目光都看着花白头发的老人，好像他是这厂里的头。

“你要罐头？”老人说道。

王平点点头！

“你要多少件？”

“要三百件吧！”王平估计了一下说道，他暂时还不知道泰兴的一件里面装多少个罐头。

“三百件？”

“嗯！”

老人犹豫了，好像是嫌弃三百件太少了。王平立即说道：“如果第一批三百件质量不错的话，我们可以签订长期的合同。现在不是开放了么，我在沿海一带开百货公司，需要大量的罐头上架。听说泰兴罐头厂很有名，就专门来看看了。”

老人和其他工人的眼睛都冒出了绿光，他们也毫无觉悟自己的厂子情况这么差，卫生条件这么差，还会有人看中跟他们合作吗？估计他们简单的心理都不愿意想深刻的问题！

“你是沿海一带的大老板？”老人的声音微微发抖，“可是听你的口音，好像是我们省的人，你老家一定是我们这儿的？你小的时候，是不是就在这里长大的？”

王平点点头。

“你等一下，我去叫我们的厂长苏暮。”老人激动地说道，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来，是包不错的大前门，没有烟嘴的，“老板，请你抽烟！”

“不用，我不会抽烟！”王平笑道，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当时最著名的好几元一包的红塔山，拆开，工人们不管男女，一人一根。女人也喜滋滋的接过烟，她们是不抽烟的，但是家里的男人会抽。

红塔山，至尊高级香烟，属于特供产品，一般的商店，普通人也难以买到。红塔山，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这烟，不是高级领导和沿海有钱的大老板，也根本就抽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