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非常奇怪

凝视着银幕，倾听着音箱传来的低沉枪声。萧然渐渐了有一种感觉，他知道自己已经掌握了一点，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风格。微微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下，再仔细看着影片。

蓦然间，他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自己在导演手法上的一个优点。氛围，是影片的氛围。他发现自己走得比原版《暗花》还要远，他在影片氛围的渲染比起原版还要阴冷了几分，做得还要彻底了几分。

这感觉就好象是只需要画面，就能够让人感觉到这片子的基调了，就能调动人们的情绪了。萧然忍不住狂喜起来，这才是他想要的，导演了几部影片，综合自己的了解，他终于在磨练中得到了自己的第一个特色。

其实，萧然的导演能力是非常综合性的，他不仅仅是银幕上了解到每个名导的优点。譬如陈木盛便是在控制节奏上非常强，而杜琪峰将来靠画面叙事的手法，以及徐克的诡变。近距离的学习，让他的导演能力呈现一种综合性，可是这也让他没了自己的特点和风格。

到了现在，他终于得到了自己的磨练后的成功，让他如何不开心。一个名导允许失败，可是却绝对不允许失去自己的风格，可以什么都没有，可是却不能没有特色。

在知名度来讲，萧然的确是香港导演里当之无愧的最著名，毕竟他是戛纳最佳导演。在本地，他亦因为《暗花》成为全港最著名的导演之一，人们都以为他的导演能力是出色的，可是萧然却很清楚，自己其实是只是在做一个复制的作用。到目前为止，只有《谍变》才是他的个人作品。

他的能力远远配不上他的知名度，无论是为了圆自己的导演梦，还是为了其他的，萧然都必须得要钻研出完全属于自己的能力，而不是剽窃。要成为名导，就必须得有风格，所以向来都很冷静的他才这么兴奋，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的迈出了第一步。

影片即将结束了，一直没有欣赏到完整影片的发哥他们呼吸都急促起来，因为他们都完全彻底的投入到了这场奇诡的江湖撕杀里，而无法自拔了。

萧然的心更是高高被吊了起来，这关系到他的梦想，让他如何不紧张莫名。或许每一个参加试映的导演及电影人总是那么紧张，不仅是因为怕被骂，还因为悬念就在眼前。萧然甚至猜想试映场是不是很容易让导演的心脏病发作，所以才被取消了。

现在在放映的凤飞儿被杀的一场戏，拍这场戏相当不容易，可是剪接更是麻烦。是将很多个分开拍摄的镜头剪接在一起，才出现了这场连贯，而且极其残酷的戏。

甚至有些女人在看这场戏时紧紧的闭上了眼睛，随后的那场极富宣泄性的枪战其实不是重点。这场阳刚并且英雄主义的枪战戏尽管拍得非常好，可是萧然一直都认为这是败笔，间接损伤了影片的氛围。

可是，在他决定不拍这场戏之时，他很快就意识到一点，非常重要的一点。正如之前与徐克说过的一样，影片太阴郁了是不行的，必须得有一种宣泄手段。站在这个立场，萧然终于理解了游达志导演原版的时候是多么的为难了，没有这场戏，剧情就无法推到高潮。

更加不能期待结尾来制造高潮，因为每个人都知道，结尾纯粹是一个反高潮，一个意外到极点的反高潮。影评人或许会欣赏，可是观众未必就能喜欢。所以，萧然无奈的加上了这场戏。

这场阴冷里却隐有激情的枪战戏显然激起了观众的激情，个个都在昂着头，一副恨不得冲上银幕去来几枪的神色。萧然偷笑着，因为他知道枪战将以一个谁都想不到的方式结束。

在房顶上，沉稳的发哥和阴郁的苏仁耀再一次决战，苏仁耀划落屋顶，被削断头。这一个赤裸裸的暴力场面没有半点血腥，可是却让每个人都清晰的体验到了这份血性和残酷。观众们尖叫着发泄自己心中的恐惧，似乎这样可以抵消镜头带来的暴力气息。

发哥扮演的角色走过张文乐，当每个观众都以为发哥即将逃出生天之时，张文乐抬手在其后脑勺便是一枪。发哥非常干脆利落的倒下了，整个全景处理得极富张力。

萧然再一次偷偷笑了，他终于全面的戏耍了所有的观众。电影院里响起了那句现在听来意味深长的旁白：“一个十多年没回澳门的老家伙……”

沉默，极其难堪的沉默，电影院里只有银幕上的声音。萧然的心渐渐的沉了下去，想不到竟然真的无法接受这部影片，看来真的太超越时代了。

终于，观众有反应了，可惜，却是骂声：“妈的，这个导演拍的是什么片子，看都看不懂！”

萧然苦笑不已，终于还是来了。他一直都在想，自己会不会在试映场上被骂，没想到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来得是如此的快。望着萧然的神色，发哥轻拍着他的肩膀低声说：“阿然，不要气馁，这片子很棒，只是他们不懂得欣赏而已。”

正在萧然以为自己输了的时候，他却没看到，下面无数观众面容上都流露出了思考之色。他们是在思考整部影片，思考剧情。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这部影片的剧情是他们所见到的动作片里史无前例的完美时，他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掌声响了起来，虽然不是很激烈，可是却给沮丧的萧然带去了一缕信心。他惊讶的抬起头来望着下面的观众，站起来鼓掌的不在少数，可是更多的还是在思索，只有小部分正在离开电影院。

其实他低估了观众的接受能力，而且这部影片除了风格太诡异了之外，一样是非常具有娱乐性的。恰恰相反的是，目前的香港观众接受能力之前远远高于二十年之后，否则原版《暗花》亦不至于到了二十一世纪在内地才红。

影评人李卓桃和列浮以及罗咖来到萧然面前，神色怪异的看着萧然。就好象一直在思考似的，老半天才回过神来说：“萧导，你这部戏……很怪，太怪了！”

太怪了！说得巧妙！萧然无奈的笑了笑，扫视一眼这个见鬼的戏院，终于和发哥一起离开了这里。发哥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望着萧然说：“去吃点消夜吧！”

萧然点了点头，经历了今天的事，他真想放弃引导港片的正确方向了。戴上墨镜，在一个没什么客人的大排档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点了些食物，发哥才安慰道：“其实你干得很好，只是他们不懂得欣赏而已，不要难过了！”

萧然微微摇了摇头，他不是在为这件事忧心，就算这部片子砸了，问题都不大。关键在于，这港片的潮流他好象很难控制了。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得控制影协才行。

“对了，你和方若海之间的事打算什么时候解决？”发哥忽然意识到现在不该再谈这个问题，连忙岔开了话题：“现在就连我都看得出来了，如果你想要做得更大，那就必须要搬开这块石头！”

“不碍事，他威胁不了我的！”萧然露出笑容，现在他的财力只跟方若海旗鼓相当，不太容易斗。不过，这不意味着他就没办法了，只是他暂时不想动而已。

只要能够赢下这场暑假大战，那就差不多可以搬开海乐集团了。有两个办法，一是逼走，二是直接控制。第一种需要一点时间，第二种则需要财力，这两样都是萧然需要的。

想到这里，刚才的不爽渐渐烟消云散。方若海自以为干得很漂亮，可是萧然知道他错了，大错特错。没有嘉禾和德宝的支持，方若海根本就没资格在香港电影圈站得住阵脚。

方若海以为自己撒了个大谎言便可以争取到半年时间，以此为凭借来站住阵脚。这绝对是不可能的，嘉禾现在渐渐察觉了方若海的承诺不可能实现，到时候只要魅影外加嘉禾跟德宝联手，香港保证没人敢接海乐集团的戏，就是酬劳再高都没人敢接。

第二天，各大报刊上出现了关于《暗花》的影评，安雨宣把这些报纸给萧然的时候，萧然倒是不以为然的瞥了她一眼。他认为这上面肯定没什么好话的，可是当他翻开报纸一看，却全无他想象中那样的糟糕。

各大报章的影评人不失公允的评论很有趣，基本上没有攻击这片子的。比如李卓桃的评论重点就在于，这部片子非常怪异，而且触觉非常敏锐的提到这可能是萧然的实验之作，风格非常诡异，非常个人化的作品。

而罗咖的文章则是说萧然从剧本到导演上都非常有野心，试图编造一个圈套给观众钻进去。至于列浮说得最是公允了，他说这部影片你可以不喜欢，可是却绝对不能说是烂片。

之后，萧然心知影片的主题算是败了。狠下心来，重新剪接一次之后，其中那股与民族情绪相关的感情变得弱了许多。只是在影片的流畅度上愈是精彩了，十足便是一部经典的动作片。

三天后，影片在映画院线首映，在萧然的邀请下，前来捧场的明星极多，譬如刚过档到无线的万子良等等都来了。首映票房出乎意料的好，竟是有两百一十万。

前一周票房（不计试映场）险险过了一千万，其后便慢慢的升着。到了第三周，到了两千万。其后便缓步上升，在第五周赫然突破了三千万关卡。随后渐渐缩小了上映电影院数字，渐渐收缩下来。而最终的票房让萧然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竟然达到了三千七百万。

根据行销部的调查以及魅影之友的反馈，在最终票房结果出来之前，他们拿出了调查报告。冲着戛纳之名进电影院的占了百分之二十，而冲着萧然和魅影的名头进电影院的占了百分之二十。冲着发哥进电影院的则是占了百分之四十，剩下的纯粹是无聊了进电影院的。

另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又显示，因为宣传而进入电影院的占了调查人数的百分之四十，由此可见宣传的效用之大。最有趣的是，欣赏过两遍的观众占了足足三成半，其中一人甚至看了五遍。

当然，对于萧然来说，这片子的票房好还是坏，他目前还完全不知道。只不过，他很清楚，这众说纷纭的影评肯定能让不少观众进电影院的。

上半年的各部门成绩报告亦出来了，制作部共制作了十二部影片，其中有三部还没上映。这十二部影片里，过千万的有十一部，算是达到了萧然心目中的底线。

过了两千万的有四部，其中当然还不包括萧然的《暗花》，达到三千万的只有一部，是一部由新导演执导的喜剧片。不过，千万不要小看这个数字，这十二部影片里有四部是新导演的处女作，能有这成绩都是很不错了。

在发行上，上半年共发行了其他公司的十一部影片，赢利八千万。自己公司上半年的片子，除了其中三部质量差了，没能做到全面发行以外。其他的都做到了东南亚的全面发行，只是放映以及发行上的利润，总共盈利三亿四千万。

与其他四大公司相比较，魅影除了在贺岁市场上输了一仗之外，都不算是真正的输了。论及票房和发行数量，甚至利润，魅影都跟嘉禾是在同一个档次的。而海乐集团和德宝就是另外一个档次的了，天罗公司或许因为没人撑腰，所以是第三集团。

七月初，萧然飞去台湾，与他随行的还有秘书安雨宣以及阳光和猴子，还有林永麦。林永麦这段时间以来都被萧然强制性的派去夜校学习管理等方面，阿麦很无奈，可他自认自己的命是萧然的了，自然只有照作。

开玩笑，萧然可没打算把阿麦当枪使，有那样的孝心，外加如此坚韧的性格，不好好培养一下，简直就是浪费。幸运的是，阿麦在这方面倒不是很笨，很快便学得七七八八了，所以萧然就带上了阿麦，希望他能够学点什么。

台湾有三大代理商，其中一个便是林贵云，这些都是萧然的竞争对手。对于林贵云，萧然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本来他们是可以成为朋友的，可是魅影要转做发行，就必然跟林贵云发生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