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亮子，大伯真的错了

姜亮想起，过几天便是他与周瑶定亲的日子。

虽说他的三转一响已经买好，送到了周家去，但是姜亮并不知道周家接下来还需要用到哪些东西。

事情还没有到那天之前，姜亮还有时间可以去准备这些东西。

在田埂处的周明德，抽了一口香烟之后，把烟头给弄灭，随后扔在了一旁。他对着姜亮开口说：“亮子，定亲那天，只要你们人到就行了，其他的东西都不用你管，我们自己安排就行。”

“叔，真不用吗？在这件事情上面，你千万别和我客气哈。”

现在的姜亮除了买三转一响和两张床铺之外，手头上还有好几百块钱，有钱在身上，他的底气十足，说起话来都比起一个月之前要硬气不少。

“真不用，亮子，你就听我爸的吧，那些东西我们家来准备，以后瑶瑶嫁到你们家去，我还是那句话，希望你能够一辈子对她好，不要辜负了瑶瑶。”

周潇现在田里手中拿着一把镰刀，他抬起头，看向田埂处的姜亮。

对于姜亮这个弟媳，周潇还是比较认可的。

人不但长得又高又帅，而且最主要的是，姜亮还有一颗负责任和上进的心。

谁能想到以前这位臭名远扬的人，竟然能够在短短的一两个月时间内改变自身的命运。

两个月的时间，足足赚了1000多块钱不说，还把他以前那些不好的谣言一一堵了回去。

不过周潇也曾听过这么一句话，那就是男人有钱了就会变坏。

周潇害怕自己的妹妹嫁过去以后，姜亮便会变心，对自己的妹妹没那么上心了。

所以在没结婚之前，周潇对姜亮打了一剂预防针。

“叔，潇哥你放心好了，只要有我姜亮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让瑶瑶受委屈的。”

听到周潇的话，姜亮自然明白对方所担心什么事情，不过，这也并不能怪周潇他们有这种想法，换做是谁家里有闺女，他们都有这种担忧。

当然，前世的姜亮本就对周瑶亏欠太多，如今老天既然让他重活一次，姜亮肯定会不留余地的去，对周瑶好。

“行了，趁现在天还没黑，我和小潇多干会活，等晚点就回去。瑶瑶，你是和亮子回去姜家村，还是？”

有了姜亮这明确的态度之后，周潇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继续弯着腰割起了稻子。而边上的周明德也伸了一下懒腰之后，拿着手中的镰刀，对着姜亮与周瑶二人说道。

周瑶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和亮哥，随后对着他的老爸开口说道：“爸，我今天还是和亮哥一起回姜家村吧，等明天一早的话再回去看我妈。”

“好，你和亮子路上多注意安全。回去后我就和你妈说一声，让她明天早上多准备一点早饭吧。”

周明德点了点头，便继续割着自己的稻子。

而周瑶与姜亮二人站在那里看了一会之后，便牵着手朝着自行车的方向而去。

姜亮骑上自行车，周瑶坐在后座之上，便随着路往姜家村的方向而去。

自行车沿着乡间的土路缓缓前行，傍晚的风吹在身上，带着稻谷成熟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周瑶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搂着亮哥的腰，感受着他身上的体温，另一只手则是提着从镇上买来的菜。

她的脸颊有些发红红，不知是想起今天下午发生的经历，还是因为此刻的心境有所变化。

“亮哥，你说奶奶她会不会不喜欢我啊？”

周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忐忑和期待。

前面踩着自行车的姜亮笑了笑：“怎么会？我奶奶巴不得我早点把你娶回家呢。前几天还在念叨着想要快点抱重孙子了，上次你走的时候，她不是还拉着你的手舍不得放，难道你忘了？”

周瑶想起那天老太太的确拉着自己的手，一个劲地说“好孩子、好孩子”的场景，心里暖了一下，但还是有些担心：“可是我都这么久没去看她了……”

“那不是正好嘛，今天你去给她一个惊喜。”

姜亮蹬着自行车，拐过一道弯，姜家村已经遥遥在望了。

夕阳悬挂在西边的山头上，把整个村子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腾而起，袅袅地散在晚霞里。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纳凉的老人还在摇着蒲扇聊着天。

此时正好看见姜亮骑着自行车过来，并有人招手朝姜亮打招呼。

“亮子回来了！”

“诶，后头坐着的是周家姑娘吧？”

姜亮停下车，从车上跳了下来，笑着应道：“是啊，二爷、三叔公，您们吃了没？”

“吃了吃了。”

姜二爷眯着眼睛看了看周瑶，笑呵呵地对着她竖起大拇指说，“亮子，这姑娘俊啊，你可要好好对人家。”

“二爷放心，肯定的。”

周瑶也从车上下来，乖巧地叫了声“二爷好、三叔公好”。

惹得村子里几个老人连连点头。

告别了村口的老人，姜亮推着自行车，和周瑶一起并肩往家走。

路过大伯姜金龙家门口时，姜亮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院门紧闭着，院子里静悄悄的，听不见一点声响。

和村子里其他人家炊烟袅袅的热闹景象比起来，这院子显得格外冷清。

姜亮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已经家的方向走去。

周瑶同样也注意到了，她悄悄看了看姜亮的侧脸，欲言又止。

到了家门口，姜亮还没进门就大声喊上了：“奶奶！妈！我回来了！”

院子里，姜金福正蹲在屋檐下修理一把锄头，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姜亮和周瑶一起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亮子回来了？哎呀，瑶瑶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叔叔，好。”

周瑶礼貌地叫了一声。

“哎，好好好。”姜金福放下手里的活计，冲着屋里喊，“妈，小凤，亮子带瑶瑶回来了！”

话音刚落，堂屋的门帘就被掀开了。

林凤第一个冲了出来，看见周瑶，脸上的笑容像花一样绽开：“瑶瑶！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把婶子忘了呢！”

“婶子，我哪能忘了您啊。”

周瑶笑着走过去，林凤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越看越喜欢。

“瘦了，是不是在镇上累的？亮子是不是没好好照顾你？”

“没有没有，亮哥对我可好了。”

老太太最后一个从屋里出来，她的脚步比往常慢了一些，脸上的皱纹似乎也比前几天深了不少。

看见周瑶，老太太勉强挤出笑容：“瑶瑶来了啊，快进屋坐。”

姜亮看着奶奶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老太太的精神头明显不对劲啊。

往常家里来了客人，尤其是周瑶来了，老太太准是笑得合不拢嘴，忙前忙后地张罗。

可今天，老太太只是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就转身回了屋，就连他这个宝贝孙子也不例外。

姜亮和周瑶对视了一眼，周瑶也有些不安。

林凤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姜亮说：“你奶奶这几天心情不好，你大伯那事……你知道的。”

姜亮点了点头，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自从那天祠堂开会以后，姜金龙就成了全村人的笑柄。

老太太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不好受。

毕竟那是她的亲生儿子，再怎么不对，当妈的心里能不难过吗？

更何况，老太太这些年一直跟着姜亮家过，但心里对三个儿子都是一样的。

大儿子出了这样的事，她既心疼又生气，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个人闷在心里。

“妈，我带瑶瑶先进去看看奶奶。”

姜亮把手里的菜递给林凤，拉着周瑶进了堂屋。

老太太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奶奶。”

姜亮走过去，蹲在老太太面前，抬头看着她。

老太太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姜亮，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亮子回来了。”

“奶奶，您是不是还在想大伯的事？”

姜亮开门见山，没有拐弯抹角。

老太太的手顿了顿，长叹了口气并没有否认：“亮子，你大伯他……是做的不对。

可他毕竟是你亲大伯，是你爸的亲大哥。

这些天他在村里被人指指点点，连门都不敢出，你大妈来找我哭了好几回了……”

老太太说着说着，眼眶又不由得红了起来。

姜亮握住奶奶的手，认真地对着她说道：“奶奶，我知道。我今天回来，就是想跟爸商量商量，把大伯和二伯一家都叫过来，一起吃顿饭。有些事情，说开了就好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姜亮，眼睛里有些不敢相信：“亮子，你……你不怪你大伯了？”

“怪，怎么能不怪他呢”

对自己奶奶，姜亮十分坦诚：“他找人砸我的店，撺掇姜启明老婆来闹，还造那种谣言……说我不怪他，那肯定是假的。”

听到姜亮的话，老太太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是——”

说到这里时姜亮话锋一转，“他是我大伯，是您的儿子，您年纪大了，我不想让您夹在中间为难。

再说，一笔写不出两个姜字，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他要是肯改，我不会记仇。”

老太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拉着姜亮的手，声音哽咽：“亮子，你长大了，懂事了。你大伯他……他就是个糊涂人，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周瑶也蹲下来，轻轻拍着老太太的背：“奶奶，您别哭了。

亮哥说得对，一家人，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老太太擦了擦眼泪，连连点头：“好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姜亮站起身：“奶奶，您歇着，我去找爸商量商量。”

出了堂屋，姜金福还在院子里修锄头，但明显心不在焉，时不时往堂屋那边瞟一眼。

“爸。”

姜亮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

“嗯。”姜金福应了一声，手里的锤子敲在锄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爸，我想把大伯和二伯两家都叫过来，今天晚上一起吃顿饭。”

姜金福的手停了，他转过头看着姜亮，眼神有些复杂：“亮子，你是真心的？”

“真心的。”

姜亮看着父亲的眼睛，认真地说：“爸，这些天我想了很多。

大伯是不对，但我们在一个村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

这样僵下去，对谁都不好。

奶奶年纪大了，我不想让她操心。再说，大军和小军还在上学，大伯的事也影响他们。”

姜金福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放下手里的锤子，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抽了几口。

烟雾在傍晚的光线里升腾，他的脸在烟雾后面显得有些模糊。

“亮子，”

姜金福终于还是开口了，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大伯那个人，你是知道的。

他脾气犟，又好面子，这些年做什么都不顺，心里憋着一股气。

他不是针对你，他是……见不得别人好。”

“我知道。”

姜亮点了点头。

“你愿意请他吃饭，这是你的心意。但是——”姜金福看着姜亮，“你确定他能拉得下这个脸来？”

姜亮沉默了一下后对着姜金福说道：“爸，不管他来不来，我们先把姿态做出来。

他要是肯来，那就把话说开；他要是不肯来，至少奶奶看到我们努力了，心里也能好受些。”

姜金福想了想，把烟头掐灭，站了起来：“行，我去叫你二伯。你大伯那边……我去请。”

“爸，要不还是我去吧？”

姜金福摇摇头：“我去。你去了，他面子上更挂不住。”

说完，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出了院门。

姜亮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父亲这个人，一辈子老实巴交的，不争不抢，对谁都是一副好脾气。

大哥做成那样，他心里能没气？

可为了这个家，为了老太太，他还是拉下脸去请人。

这就是当老三的难处，也是当父亲的本分。

“亮哥，我能做点什么？”

周瑶从堂屋出来，走到姜亮身边。

姜亮回过神来，冲着周瑶笑了笑：“帮我做饭吧。今天来的人多，得准备一桌子菜。”

“好。”

两个人进了厨房，林凤已经在忙活了。

案板上摆着姜亮带回来的肉和菜，还有家里自己种的茄子、豆角、西红柿。

“妈，今天我来掌勺。”

姜亮挽起袖子。

林凤看了自家儿子一眼：“你大伯那事……”

“妈，先做饭，其他的事等爸回来再说。”

林凤点了点头，不再多问，把灶台让给了姜亮。

姜亮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他看了看手里的食材，心里盘算着做什么菜。

红烧肉是少不了的，这是老太太爱吃的，也是大伯姜金龙以前最爱吃的菜。

再做一个酸菜鱼，这是自己的拿手菜，也让大伯他们尝尝自己的手艺。

小炒肉、蒜蓉空心菜、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紫菜蛋花汤……

姜亮想了想，又翻出一只老母鸡——这是自己老妈前几天从邻居家买的，本来打算给老太太炖汤喝的。

“妈，这只鸡今天也杀了吧，做个红烧鸡块。”

“行。”

林凤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她二话不说，去院子里杀鸡去了。

周瑶在旁边帮忙洗菜切菜，三个人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厨房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谁家在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院门响了。

姜亮从厨房探出头去，看见姜金福回来了，身后跟着二伯姜金平。

“亮子。”姜金平冲他点了点头。

“二伯。”

姜亮应了一声，又往姜金福身后看了看——没有别人。

姜金福的脸色不太好，他走进院子，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闷声说道：“你大伯……不肯来。”

姜亮心里一沉，但脸上没表现出来：“爸，二伯，先进屋坐吧，菜马上就好。”

姜金平叹了口气：“这个老大，真是……唉。”

三个人进了堂屋，老太太已经坐在桌前了。

看见只有两个儿子进来，她的脸色又暗了几分。

“金龙呢？”

老太太抬起头看向姜金福，声音有些发抖。

姜金福没说话，姜金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我去叫他。”

“妈——”

姜金福想拦，被老太太瞪了一眼。

“你们不去，我去。我自己的儿子，我还叫不动了？”

老太太说着，拄着拐杖就往外走。

姜亮从厨房赶出来，扶住老太太：“奶奶，我陪您去。”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祖孙俩一前一后出了院门，沿着村路往姜金龙家走。

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零星的几颗星星挂在天空。

村里人家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昏黄的光斑。

姜金龙家的院子还是黑漆漆的，没有点灯。

老太太走到院门前，伸手推了推，门没关。

“金龙！”

老太太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屋里没有回应。

“姜金龙！你给我出来！”

老太太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带着几分怒气。

屋里终于有了动静。

堂屋的门开了，姜金龙站在门口，背后的屋里黑漆漆的，看不清他的表情。

“妈。”

姜金龙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你个不孝子，你还知道我是你妈？”

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过去，站在姜金龙面前，“我叫你过去吃饭，你为什么不去？”

姜金龙低下了头，什么话也没说。

“你是不是觉得丢人？觉得没脸见人？”

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你早干什么去了？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妈……”

姜金龙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你别叫

我妈！”

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我跟你说，姜金龙，你今天要是不跟我过去，以后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姜金龙的身体不自觉地震了一下。

姜亮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走上前几步，对着姜金龙说：“大伯，过去一起吃顿饭吧。

有些事情，说开了就好了。

我让妈做了红烧肉，还有酸菜鱼，都是您爱吃的。”

姜金龙抬起头，看着姜亮。

昏暗中，姜亮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很复杂。

有愧疚、有感激、有难堪，还有……

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亮子，我……”

姜金龙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来。

“大伯，走吧。”

姜亮走过去，伸出手。

姜金龙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很久。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终于，姜金龙伸出手，握住了姜亮的。

那只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这是一双干了半辈子农活的手，一双撑起一个家的手。

可现在，这双手在微微颤抖。

“走吧，大伯。”

姜亮握紧了他的手，转身往外走。

姜金龙跟在他身后，老太太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穿过村子，往姜亮家走去。

一路上遇到了几个村民，看见姜金龙，眼神都有些微妙。

姜金龙低着头，脚步有些僵硬。

姜亮感觉到大伯的手心里全是汗，但他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

到了家门口，姜亮松开手：“大伯，进去吧。”

姜金龙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堂屋里，姜金福和姜金平已经坐好了。

看见姜金龙进来，姜金福站起来，叫了一声“大哥”。

姜金龙看了他一眼，闷声说：“老二。”

姜金平也站起来：“大哥。”

“老三。”姜金龙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气氛有些尴尬，三个人站在那里，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太坐到主位上，扫了一眼三个儿子：“都坐下吧。”

三个人这才坐下来。

姜亮进了厨房，开始炒菜。

灶火烧得旺旺的，铁锅烧热，倒油，下葱姜蒜爆香，五花肉切成方块下锅煸炒。

肉皮在热油里滋滋作响，香味一下子就炸开了。

加酱油、加糖、加水，小火慢炖。

另一个灶头上，酸菜鱼也在锅里翻滚着，酸辣的香味和红烧肉的酱香混在一起，飘满了整个厨房，又飘到了堂屋里。

“好香啊。”

姜金平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姜金龙坐在那里，表情有些不自然。

这是他第一次闻到姜亮做的菜。

以前听说姜亮开了饭店，他还嗤之以鼻，觉得一个混小子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

可现在光是闻到这个味道，他就知道，自己以前是小看这个侄子了。

菜一道道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

酸菜鱼片薄如纸，鲜嫩爽滑；红烧鸡块香气扑鼻；小炒肉青椒翠绿、肉片金黄……

周瑶和林凤也坐了下来，一大家子人围在桌前，虽然还有些拘谨，但气氛已经比刚才好了不少。

姜亮最后端着一个汤盆上来，在姜金龙旁边坐下。

“大伯，尝尝我的手艺。”

姜亮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姜金龙的碗里。

姜金龙看着碗里的肉，眼眶突然有些发红。

他想起很多年前，姜亮还小的时候，他抱着这个侄子去镇上赶集，给他买糖葫芦吃。

那时候姜亮还不会叫“大伯”，只会含含糊糊地喊“大大”。

一晃眼，二十多年过去了。

当初那个鼻涕虫，现在已经是能撑起一片天的男人了。

而自己这个当大伯的，却做了那么多混账事。

“亮子。”

姜金龙放下筷子，声音沙哑，“大伯……对不住你。”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姜金龙，连老太太都停下了筷子。

“那些事……都是我干的。”

姜金龙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找人砸你的店、撺掇姜启明老婆去闹、造谣说你和吴家小姐……都是我干的。”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手指攥着筷子，指节发白。

“我就是……我就是见不得你好。”

姜金龙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里不平衡。你以前……你以前那样，怎么突然就出息了呢？我干了半辈子，什么都没有，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姜亮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大伯，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姜金龙抬起头，看着姜亮。

“找人砸店的事，我第二天就知道了。撺掇姜启明老婆来闹，我也知道是谁在后面指使。至于谣言……”姜亮顿了顿，“吴老爷子一出手，什么都查清楚了。”

“那你……”姜金龙愣住了，“你都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不揭穿您？为什么不在会上指名道姓？”姜亮看着姜金龙，认真地说，“因为您是我大伯，是我爸的亲大哥，是我奶奶的儿子。我要是当着全村人的面把您揪出来，奶奶怎么办？我爸怎么办？大军和小军怎么办？”

姜金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四十多岁的大男人，当着全家人的面，哭得像个孩子。

“亮子，大伯错了……大伯真的错了……”

“大伯，知错能改就好了。”

姜亮给姜金龙倒了杯酒，双手递过去：“今天这顿饭，就当是把那些不愉快的事儿翻过去了。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儿摊开了说，别在背后搞那些小动作了。”

姜金龙接过酒杯，手还在抖。

他站起来，对着姜亮深深鞠了一躬，又对着姜金福和姜金平鞠了一躬，最后对着老太太鞠了一躬。

“妈，老二、老三，亮子……我对不起你们。”

老太太擦了擦眼泪，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坐下吃饭吧，菜都凉了。”

姜金龙这才坐下来，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他眼眶更红了。

“大伯，吃菜。”姜亮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酸菜鱼，“这是我店里的招牌菜，您尝尝。”

姜金龙夹起鱼片放进嘴里，鱼肉鲜嫩爽滑，酸辣适中，确实是他从来没吃过的味道。

“好吃。”他由衷地赞了一句。

“好吃就多吃点。”林凤也给他夹了块鸡腿，“大哥，以后有什么事儿就跟家里商量，别一个人钻牛角尖。”

姜金龙点点头，鼻子又酸了。

这顿饭吃了很久。

酒过三巡，话也多了起来。

姜金平说起小时候三兄弟一起下河摸鱼的事，姜金福说起姜亮小时候的糗事，老太太也插了几句嘴，说三个儿子小时候没一个省心的。

姜金龙坐在那里，眼眶微微泛红，话也比平时多了些。

他转过头看着姜亮，声音有些沙哑：“亮子，大伯对不起你……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大伯说，大伯给你办。”

姜亮笑着应着，又给他倒了杯茶解酒。

周瑶坐在姜亮旁边，看着这一家人从最初的尴尬沉默到现在的热闹融洽，心里也跟着暖洋洋的。

她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姜亮的手，姜亮反手握住她，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老太太看着这一幕，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她的三个儿子坐在一起，孙子有出息了，还带回来一个这么好的孙媳妇。这辈子，值了。

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和屋里的灯光交织在一起。

虫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在为这个重归于好的家庭奏响一曲和谐的乐章。

夜风吹过，带着稻谷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这个夏天的夜晚，姜家村的灯火，比往常更加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