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心社的秘密

身后传来一声怒喝，李真挟着电光猛扑过去，而北川晴明在刹那之间放慢速度、缓缓前行，目送李真径直越过自己，向那座岛屿飞射而去。

因为再向前大约一千米，便可感受到那种“魔力”了。

卵的速度毕竟比人要快一些。就在李真接近那个“警戒范围”之前，小岛的最高峰上已经爆起一团尘雾。

随后北川晴明注意到，李真的速度也降低了。

他是发现了这里的异常？

不对劲儿——明明还有一千多米才能进入那个范围！

她微微皱眉，谨慎地向他靠近。

通过空气凝聚而成的透镜，她可以看得到李真的神色变化——他似乎微微吃了一惊。

太阳已经高升，晨光灿烂。李真在海面之上缓缓拍打双翼，眉头皱起。

因为……

心里好像变得平静了些。

前一刻目光里还只有那枚卵，然而到了现在，海风、涛声、阳光、蓝天、白云——都变得清晰起来了。

就好像一直包裹着自己的那层朦朦胧胧的面纱忽然被人摘去，眼中所见的一切景象变得真实而亲切。脚下的海水当中隐约可见巨大的阴影，似乎有大鱼在缓缓游动。耳畔传来海鸟的悠长鸣叫，涛声一波接一波，送来微腥的气息。

这里……是大海啊。

他长长地出了口气。而狂暴的力量似乎也随着这么一口气被呼出去了。翼根忽然变得酸痛无比，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收缩。他疑惑地抬起双手——手背上覆盖着的黑色鳞甲在微微开合，指尖凌厉的指甲也逐渐变短——就好像有某种力量在将它们拉回去。

李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角，不见了。

头脑里最后一层迷雾散去，他惊诧地看向更远处——

一座半圆形的岛屿！

那岛屿之上覆满苍翠的树木，葱葱茏茏，而自己距离那座岛屿似乎只有几千米远……之前怎么没有注意到这东西？

疲惫感如同潮水一般翻涌上来，李真又转身向后看去。

北川晴明立在半空之中。

然而她的表现有些奇怪——一见到自己转过身便飞快地侧脸，两团红晕浮上脸颊。

等等……两团红晕？

他再一次打量对方。那凭空而立的女子……黑白相间的眼眸，微红的嘴唇，黑色的长发——

她变了模样！

李真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向自己的身上看去。

光滑赤裸的皮肤。

自己是赤身裸体的。他下意识地低呼了一声，于是背上的双翼迅速收拢进身体之中。他失去了羽翼的支持，直直坠入水中。而后不远处的海面上同时传来落水声与女子的呼喊——

“怎么回事？！”

这也正是他想要问的话。

此前的经历像是一场不大真切的梦——

自己击败了上野观柳，而后是空中飞行、阵地的炮火、结了冰的“风后-22”……

天台之上的对话……唔，他还记得这位“冰雪与风”之王，似乎才是真正的北川晴明。

然后呢？手电筒的光亮……

记忆变得略微模糊起来。

风声、火光。云层，圆月。

飞机。

飞机……被毁掉的飞机？

接下来……那枚卵？

他猛然浮出水面，狠狠抹了把脸，向北川晴明高喝：“你怎么——把那东西丢掉了？！”

然而这话一出口，酸痛就传遍全身。就好像抹脸的动作已经耗尽了全部力量，手臂上的肌肉痛得仿佛像是要断开了！

但回应他的是虚弱而断断续续的呼喊：“救……救我！”

海面上只留了一只手在拍手。她是溺水了还是不会游泳？眼下当然不是想这些时候。李真一咬牙，挥手向北川晴明那边游过去。

无力、无力、无力！

他的脑海里反复出现这个词儿。有多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即便是自己刚刚得到异能还不晓得如何妥善地分配体力、耗尽力气之后都没有现在这么虚弱。就好像一瞬间从一个举手投足便可毁天灭地的顶级能力者变成了常年坐在教室之中的普通高中生。

两人之间百米的距离足足花了他五分钟的时间，若非北川晴明在慌乱之中还不忘拼命拍打水面，有十条命都得留在这片大洋之中了。

随着他渐渐靠近北川晴明，李真的心也一点一点沉下去。

是因为之前自己身体当中的另外一股意志暴走，破坏了自己的能力么？他曾经数次想要凝聚出双翼离开水面——哪怕做一次无力的滑翔，也可以省下不少时间。然而……

空荡荡的感觉。

就好像他没有死去之前那样——一个普通人当然无法想象背上又多出了一对翅膀是什么感觉！

他甚至冒险试着释放火焰。但同样徒劳无功。

他觉得自己有些慌乱。

实际上现在他也还是一个健康、完整的人类，就像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那样。然而他拥有过那些不可思议的力量，他曾经在天空翱翔过。一旦体验过那样的感觉再失去——那远比无法得到更令人难以忍受！

怀着这样的心思，他甚至没有考虑自己眼下仍是赤身裸体，也没有考虑北川晴明为何变了一副模样。他从水面以下接近她，左臂环绕她的前胸，把女孩儿托出了水面。

北川晴明马上说出了第二句话：“别、别……”

而李真以为她在介意自己寸缕不着这回事。于是一咬牙，沉声道：“先去那个岛上再说，卵还在那里！你想要在这儿淹死么！”

随后他奋力击打水面，咬牙向远处的小岛上游去。

北川晴明试着说完自己的话，但虚弱的李真接连两次把她的脸浸在了海水里。又咸又苦的液体把未出口的话语统统倒灌回去，她就只能在心里无力地大喊——

“别上那座岛！”

李真自然听不到。

海水是相当清澈的，温度很高，不带一丝寒意。然而在这样的蓝天碧海当中，李真感受到的只有内心的惶恐与肢体上的疲劳。双腿与手臂机械动作，将两个人一点一点地向那座岛屿拉过去。酸痛感一波接一波地席卷而来，有那么几次他险些以为自己与北川晴明——

特务府的少校执行官同冰雪与风之王，就要溺死在这不知位于何处的海水当中了。

该死……

都是那个东西。

潜藏在身体里的那个东西。

已经可以看到不远处那椰树上结出来的果实。他最后一次对自己说：再游五十米——只要再游五十米！

而后脚下终于触到了什东西。

一波海浪从身后推过来，他在水中踉踉跄跄地前行几步，一头栽倒下去。

放开北川、手脚并用。

灌了几口水，眼睛火辣辣地疼。

然而……雪白的沙滩终于出现在眼前。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蹿出一步，合身扑在了沙地上。

觉得再也不想动了。

沙滩被阳光晒得很温暖。海水同样温暖，一波一波地将自己的身体往岸上推。李真只庆幸这里是沙滩，而不是峭壁——否则他不知道自己还没有力量把两个人丢上礁石。

身边有人走动的声音。他随即感觉有人扯住了自己的手，用力往上拖。

滑行了一段路，终于离水了。李真呻吟一声，吐掉嘴巴里的海水，翻了身。

便听到北川晴明羞恼的声音：“你怎么……怎么把我们弄到这里来了！？”

李真无力地动了动嘴巴：“那怎么办？淹死么？你现在是哪一个北川？”

“唉。”她想了想，只得接受眼下的状况，将作战服的上衣脱下来丢在李真的双腿之间，“还是我，没有变。这下子……咱们惨了。”

李真略微恢复了些力气，抬手挡住头顶明晃晃的阳光，又扯了扯身上的衣服，看向北川晴明：“怎么惨了？你以前来过这岛？”

北川气恼地坐在沙滩上，又叹气：“你倒是一点儿也不自责——如果不是因为你变成那样子，我何至于把你引到这里来？”

李真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抱歉。我没想到……自己没能控制得了它。我太自信了。”

北川也沉默了一会儿，无力地摆了摆手：“算了。你身不由己。”

“这座岛……可以限制我们的能力。”她低声道，“异能、灵能，到了这里统统不起作用。眼下我们两个，就是普通人了。所以我在想我们应该怎么离开这里——起先它的作用范围是沿岸一千米左右。可眼下扩张了足足五千米，否则我也不会掉进海里。”

李真撑起身，瞪大眼睛：“你是说我们的能力被‘暂时’限制了？不是失掉了？”

北川点点头。

李真的心中一阵狂喜，然后才开始关注另外一个问题：“可是怎么可能？这座岛限制我们的能力？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北川晴明笑了笑：“心社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