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烟花散尽，不见幽月

街道之上，冷冽的狂风尖声怪笑着穿过人海，让行人不由加紧捂住了衣服，疾步行走，天穹仿佛是被一层黑乌乌的污布笼罩，看不到一点早垂的星光，随时随地都有飘雪的可能。

而在这纷扰的街头上，两人静静的站着，一言不发。

顾阳的手在微微的颤抖，沉默了许久，这才问向女生：“为什么？”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无奈，很多事情，我都不能左右，事实上，能在这里呆一个学期已经是我最大的努力了。”

许月薰没敢去看顾阳的眼神，撇过脸去，静静的陈述道。

两人一时无言，只有寒风在怪笑着唱着离别的欢乐颂。

过了好一会儿，女生这才以轻松的语气说道：“其实，这些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日子。如果说未来无穷变化，我们看不到自己的未来有多远，但是，至少这一刻我们曾经拥有，不是吗？”

说着说着，许月薰的鼻头猛然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楚，眼眸蓦然变得发酸，清亮无比的眼睛一时积满水液，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再见了，顾阳。”

说完这五个字，她用力抹掉脸上的眼泪，转身离去。

顾阳看着她的背影，就那样站着，任凭对方缓缓的移动脚步，拉长着和他产生的距离。

就这样放弃了？

他木然无声，在心里喃喃的问向自己。

“你重生了，就这样让心仪的女生离自己而去？”

“这样的懦弱，无能，连一句挽留都无法说出口？”

“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两人之间的巨大差距？害怕人生的颠覆？害怕现在的人生被改变？”

“这样的缩头缩尾，你重生的意义又在哪里？”

“就这样，像滩烂泥一样的活着？？？”

“除了拿前人的东西出来装逼之外，碰到事就软了？？？”

想到这里，他移动脚步，速度加快，狂奔着追向对方。

不！

我想要的人生不是这样的！

寒风拍打在脸上，却无法让顾阳的速度减慢，内心狂吼怒啸，掀起了一阵一阵的狂潮，脸上却是一片平静，在人流之中疯狂穿行，没有任何事物再能阻挡他的脚步！

他终究是追到了人。

一把将许月薰的手拉过来，顾阳正视着她的脸庞，女生的脸上还留有一点泪痕，眼睛红红的，满是哀伤。

“只在乎曾经拥有吗？”

顾阳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用手轻抹去女生脸上的泪痕，微笑着陈述道。

“其实，我很讨厌这句话。”

“曾经拥有只是曾经，但是未来还没有发生，而且我想要的不仅仅只是曾经，除了这个曾经之外，我还想要现在，以及未来。”

“如果说高一上学期结束后，你就要走了，那么，请不要悲伤，也不要难过，因为分离都是暂时的，我们终将再次相逢，我坚信我将能做到，你也相信我，对吗？”

女生看着自信而又从容的他，低低的嗯了一声，眼眸再度有泛红流泪的趋势。

顾阳轻笑了几秒，面容回复平整，极为认真的看着她，说道：“其实每一次的离别，都是为了下一次更加美好的重逢。”

这一句话说出，让许月薰终于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泪崩流出。

顾阳再次伸手抹去她的眼泪，动作十分轻柔：“不要哭，好吗？我喜欢看见你笑的样子，你笑起来是最美的。”

许月薰点了点头，花了几秒钟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竭力展现出一个笑容。

撇去了多年不笑的僵硬，以及长久无喜的默愁，她这一次的笑容，很美。

望着女生的微笑，顾阳将擦她眼泪的手移动到她的头发上，然后身躯贴近，嘴唇靠了上去，两人的嘴唇终于触碰到了一起。

这一刻，许月薰的手不由自主的抱了上来，闭上了眼睛，而顾阳也合上双眸。

在这街头，两人相拥亲吻。

这是第一次。

慌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只想要牢牢的抱住对方，永远不分离。

路过的行人惊诧的看向相拥相抱的两人，大多只是诧异扫了一眼，而后离开。

吻了一下之后，许月薰看着他，瞳孔倒影着他的影子，心中欢喜，开始了一段简短的对话。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想我。”

“嗯。”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

“我走了之后，不要打电话给我，因为那个号以后不能用了，有机会的话，我会打给你的。”

“嗯。”

“顾阳。”

“嗯？”

“我喜欢你。”

“我也是。”

“其实，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也不知道你的未来有多广阔，但是，我懂你的心是怎样的。”

许月薰伸出手来，按住顾阳的胸口处，感触着蓬勃的心跳声，“它炙热，滚烫，常常在深夜里无声的呐喊，痛苦的等待着能够了解它的人出现，我能明白它的寂寞孤独。我愿陪着你，陪着你这颗心，一同走到地老天荒。”

“我希望，你能永远和我在一起。”

“永远，但不是现在，我走了。”

“嗯。”

最后说完这三个字后，两人再度拥抱了一下，感受着对方的体温，而后离别。

看着许月薰的背影离去，最终消失于道路尽头的影绰中，顾阳深呼了一口气，并没有立刻离开，站立在原地，胸口有一股气息在激荡。

不知道哪家的店面放起了烟火，在嘭嘭的发射声中，一颗颗带着丝丝尾焰的炽火飞入空中，炸开了绚丽的流虹。阴沉不见光亮的天空飘落下了片片白状物，细细一看，原来是雪，正随着呜咽的风飘啊飘啊，终究无法停休。

看着这纷扰的城市，莫名的有些感伤，他脑海里的思绪流淌，化成了一首短诗。

“这黯淡世界的细雪飘扬，

飞舞着喧杂的流虹。

那璀璨琉璃的一瞬即逝里，

又有多少往事成空？

欢庆离别的呜咽风声穿过小巷，

见证了生死的誓约相从。

谁不小心坠入了迷情的网，

谁又进了相思的牢笼？

我抬首望天，

烟花散尽，不见幽月中。”

本卷终。

第三卷 虎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