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咆哮

“来，小穆，过来坐。”荣经凯现在对穆竣，态度自然不一样，有些东西的变化是很快的，放在当下，大家也没有觉得太过，毕竟穆区长身临第一线，指挥得当，大家来了之后只需要细化补充即可，灾难到来的紧急抢救得当，让本来已经被灾难轰的脑袋嗡嗡的诸多领导，总算脸色轻松了不少，对穆竣的态度也都热络了许多，纷纷相让，让穆竣坐到折叠的椅子上休息一下。

省里市里的媒体记者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跑了过来，站在警戒线之外进行拍摄和报道，那些受了惊扰、轻伤包扎完毕、热闹心作祟的人都围堵在警戒线外，看着那正在降下来的漫天火焰和水灭火的雾气，听着水与火接触后的呲啦呲啦声音，直咂巴嘴，面对灾难，无助和好奇、害怕和期待，种种情绪相交织在一处，让人欲罢不能，想要尽快远离这是非之地，又想着能够在这里看一看事态的发展。

“雍志市长留在这里总协调，我去医院，然后去跟省里汇报这件事情，天达书记要尽快与区里协调好，找到爆炸的原因调查详尽，秋雨区长要应对好媒体，杨平书记要尽快统计损失的具体数字，尽快向媒体正面披露……现场由穆竣区长指挥，大家各司其职，一定要将这一次的灾难性事件处理好，一旦这边彻底得到控制，我和雍志市长会与死难者的家属见面，具体的事情明日再说，穆竣区长之前的安排很好，我们都应该向他学习，临危不乱，临危方显英雄本色，我希望各位，都是英雄，能能够对得起党和人民赋予我们的神圣使命。”荣经凯的讲话慷慨激昂很具有煽动性，他也是有经验的干部，也处理过类似的大型灾难性事件，知道此时最重要的就是领导干部们的情绪和心气，他们的每一道指令，都有可能事关多人的生死，他们当下的状态要比现场那些第一线的人员还要重要。

前面的人犯错，一个人犯错至多是单对单的错误，这些领导干部一个指令犯错，很有可能会是单对多的错误，这里所言的错误，很有可能就是生命。

领命的领导各自散去，扈雍志以全局观开始主持大局，穆竣这个现场指挥说白了就是做事的，有个干部摆在这里大家也愿意干活。

身子一阵阵的乏累冲袭而至，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多天的折腾，满脑子的冷汗，要不是年轻身体壮，从小又是在军队中捶打出来，穆竣清楚知道自己身体的极限在哪里，点了支烟，靠坐在车后座上，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牛饮了半瓶，闭上眼睛寻找片刻的宁静，吴景生就在车外，作为秘书他比领导要忙，手机就一直没有停过，好几部手机接连响起，看到电话号码有选择的接听。

半个多小时的抢险，火势被控制，疑似炸点也被控制，出了零星的火光外现场已经是焚尽的狼藉一片，救助受伤的工人数量也正在逐步上升，死亡的数字也在不断的攀升，根据工厂内领导对于倒班的了解，对于工人数量的提供，只剩下不太确定的极少数可能还在爆炸废墟下的工人没有被救出来，有可能是最上限的数字，也有可能是最下限的零，场子内的负责人员正在通过通讯录进行联系，希望这个数字可以是最下限，因为现场能够挪动的区域都挪完了，剩下需要大型的器械进行辅助，当下勉强留有的交通通道只能允许消防车和救护车同行，大型的器械行驶速度慢需要空间大，暂时肯定是上不来，除非……

穆竣一支烟没有抽完，就听到了外面哭天喊地的声音，原来有在另外车间上班的妻子，知道丈夫是晚上的十点的班，出事后也受了点轻伤简单包扎后就冲了过来，一直没有见到的丈夫的身影，也知道了当下救援的难度，悲愤过度哭喊着不让救援队伍往下撤，抱着人的大腿希望大家救救她的丈夫。

穆竣揉了揉眼睛，将烟头踩在脚下踩灭，直起身子示意吴景生去看一看怎么回事，一分钟后吴景生向穆竣汇报了事态当下的发展。

“富大虎，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穆竣看着远处也在忙碌的公安局长富大虎，吼了一嗓子，满脸怒容，早在最开始自己就跟他说过，他这个公安局长什么都可以不做，必须把交通疏导做到最好，前面争分夺秒，后面要是因为停滞而耽误了时间，无疑是罔顾前面抢救生命的人之生命。

富大虎那也是响当当的硬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呵斥，脸面上也不好过，不过他知道穆竣是什么样的人，弱势对于强势的遵从往往会延伸到工作生活的每一处，换言之这要是换一个不如穆竣背景和强势状态的领导，富大虎绝不会从虎变猫这般老实。

“穆区长，这……”

“我不听你解释，你这个公安局长是怎么当的，这么点事都做不好！”现场，最有效的不是道理，更加不是苦口婆心，最有效的就是咆哮，让所有人都提起精神的咆哮，让每一个在现场工作的人心中产生惧意，这要是干不好不仅容易被领导训斥，搞不好还会丢掉工作，给他们救死扶伤之上增加一点沉重的东西，并不是大家看到那样领导真的就沉不住气，又是什么怕丢了乌纱帽之类的想法，怕丢是真的，但不是在这里丢。

富大虎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范部长领来的新闻媒体，他们正在现场采访，让一部分的现场观众滞留在现场，堵住了道路。”

穆竣冷哼一声：“这并不是可以逃避责任的理由。”说完，不等富大虎反应，迈开大步，也不顾忌自己目前的形象，走到最内核心区域的外围，警戒线边缘，本是留下双车通行的道路此时只能勉强单车通行，来往进出车辆还要内外用对讲机进行沟通。

就见几十人围在那里，外面的群众也都是侧耳倾听，希望能够从政府领导那里听到最新的消息，这进进出出的救护车消防车，之前的漫天的火光和此刻漫天的白雾气，都在预示着一个答案，江东区发生了特大事件。

“请问范部长，这是一起责任事故吗？还是人为造成的？”

“请问范部长，究竟是什么引起爆炸，是操作不当还是设备问题？”

“请问范部长，什么时间政府可以向公众交出答卷，将事件的前因后果清晰透明的呈现在老百姓面前？”

穆竣走到近前就听到了这般犀利的问题，记者嘛，专业摆在那里，一旦发生类似的事件首先就想到这里面有猫腻，在完整的事件经过出炉之前，他们需要各种各样引人往各个方面想的噱头来保证新闻的新鲜度和传播度。

范东来作为江东区委常委宣传部长，从省里下来后本想着意气风发的干一番大事业，无奈顾鲲的提早夭折，让最初锋芒毕露的他在江东区如履薄冰，虽依旧受到上面的器重，却已经不再是可随意颐指气使的角色，需要拿出“成绩”说话。

化工厂发生罐体爆炸，范东来一到现场就知道，这件事捅破天了，区里自不必说风口浪尖，就连市里领导都要跟着吃排头，到目前为止，仅有一些领导知道的数字就很是触目惊心，江东区所有的荣誉都抵不过今日的灾难，宁奉市一年的拼搏都将在年末岁尾画上一个不好的句号。

死亡人数15人，重伤37人，轻伤还在统计中，这数字随时都在刷新当中。

市一级的领导干部肯定要担任责任，区一级的更不用说，这样的事故区长常务副区长都难逃其咎，区长一般都是力保，都拿常务副开刀，可江东区的常务副是谁？

穆竣，整个江东区规范化条文条规出台的始作俑者，从最开始的防治污染系统，到温馨民生，再到对各个厂区实施的强大惩戒条例约束他们安全生产，每一次提及此事穆区长都是在别人质疑和鄙夷的目光中再三强调，强调得厂方都觉得他有些婆婆妈妈，又一次甚至在省企的老总会面时还提过这事，弄得省里领导都知道了江东区有个“胆小”区长，发展总怕出事故。

而穆竣的话还历历在耳，事故发生了，暂且不去谈论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次特大爆炸，穆区长作为三令五申的坚持者，即便有过也是轻描淡写。

范东来想着就想给穆竣抹点药水，毕竟舆论媒体不知道你穆区长整日叨念着这些，招商引资你的成绩最好，先让大众来叨咕叨咕你，想的挺好，还没等他开口，穆竣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部长，我说过，所有人不得影响进出车辆，是没传达到你这里，还是你觉得自己现在没有影响到紧急车辆的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