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地主也得长眼啊

下午龙崇九又去了一趟美国总会，桑格就‘闹剧’的一些片段问了问他，哪些该剪掉。

当然，已经入了伙的爱德华夫妇的表演可以剪掉了，别人的都先留下吧，以备后用。

另外专门为费信惇的表演作了个专业剪辑，因为今天晚上爱德华要在这里把那些不相信有这回事甚至在抵死不认这事的董事们都要召集来让他们看看，以坚定他们敌视费信惇的信念。

同时由桑格夫人来筛选一位美藉董事来担任以后费信惇曾担任的重头戏，必竟这里是英、美两国的租界，英国人独大会造成美国人受压迫的局面，不妨给他们一起在舞台上表演的机会。

临走时龙崇九带上了珍妮·莎丽，不过让龙崇九吃惊的是，桑格一回来就先收拾她一顿。在车上她告诉龙崇九，能从此享受‘人’的自由，再挨五十皮鞭她也愿意，盼这一天很久了。

龙崇九也是苦笑摇头，桑格就是这样的，除了在自已面前有所顾忌之外，任何人都不能让她产生顾忌，那么她说黛米母女淫乱伦敦，每天勾搭不同的公子和贵族，这些话又有多少可信度呢？她没资格和英吉利总会那五个‘老婆’比美，但不等于她不能贬低同是情妇的黛米母女，也许这对母女在伦敦的出色表现让她产生了嫉妒吧，不过这都小事，女人们争点风吃点醋也是正常的，黛米母女其实更看中自已对她们的态度，想想黛米夫人的聪明和手段，不是非要脱了裤子才能办成事吧？那样的话她就有点太没用了，而她把菲妮故意说成是自已的夫人，更不能让她招蜂惹蝶的坏自已的名声了，不论真假，自已还是要给她们一个说话的机会。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论交际手段和与上流社会豪门贵族们打交道的经验，黛米都要强过桑格，不能怪她嫉妒黛米，一个真正的贵族女人和一个想成为贵族的女人之间在修养上是有差距的，她们长时间受到贵族身份的束缚，养习了一种表面上的高贵和华丽，虽然她们骨子里压抑着变态的渴望，但在光天化日之下她们仍昂着头挺着胸继续她们贵族的风光和骄傲。

即便是有淫乱也是在阴暗的见不得人的角落里进行的，可这又有谁知道呢？难道黛米会在信件里告诉桑格说‘亲爱的桑格，我是撅着屁股在为龙办事的，菲妮每天在换一个男伴’。

真有这情况她们也应该隐瞒而不是拿出来当做功绩来宣扬，不知道中国人的思想很保守吗？

下车时龙崇九抛开了这些问题，暂时不去想了，也许自已应该去一趟伦敦，假贵族也适当的露露面，走个半月十来天的，消散消散心情，上海这边应该说是相当稳固的，尤其最近从陆连奎开始发生了不少事，有必要让它们平淡一下，再就是去解决一下英国驻沪舰队的问题。

突然来的想法，让龙崇九觉的眼前豁然开朗起来，来到了旧时代，还没出过国玩玩呢。

刚进了总会的大厅迎面就撞上了盛装要出行的巧儿，如今她可不是当年和记浴堂的那个小丫头了，论身份资格可是龙五姨太啊，其实私下里兄弟们已经给五个女人排了位子，祈慧一直受龙崇九特别关注，无形中隐为大太太，但她总是自已谦让，老是把妙忆香推在前面，大部分兄弟都知道妙忆香的过去是怎么回事，所以从来就没想过把她排第一位，虽然她目前是五位太太中权势最大的一位，也是最受九哥倚重的一位，但她还是排在了第二位，云青雅就不用说了，曾经的风尘艺妓，上海的名女人，名声好，但出身低，就算按先后顺序她也是排第三了，小流仙和云青雅一样，名女人，按序排四，巧儿是丫头升太太，没有异议的排五。

只是都没正式过门，私下里的话谁也不敢明着端出来，怕得罪了太太们啊，谁知九哥心里想着让谁当老大呢，说不定还是巧儿呢，现在你乱叫，将来真不是哪位子，看你怎么办。

“咦，巧儿，你这是要去哪啊？”龙崇九望着小风衣包裹的大美女，心里暗赞她越来越靓了。

一看到九哥，巧儿顿时慌了神，香舌吐的老长，露出了一付给不小心抓住娇憨的样儿。

“九哥……啊，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说着还看了两眼九哥身后侧的珍妮，眼神不善。

没办法，善不起来，九哥身后跟着这么大一个金毛靓妞儿，做为‘太太’的她能开心吗？

她还是头一次见这个女人，倒是妙忆香和云青雅和珍妮比较熟，因为她们在美国总会住过。

跟在巧儿身后的是苏珊和邹怀忠，看样子他们要出趟门，龙崇九心里纳闷，这是要去哪？

“苏珊，你先带珍妮上楼安顿一下，刚给桑格整了一顿，腿脚不方便，架着她上楼吧。”

珍妮在中国呆了多年了，也是个中国通，闻听九哥的说话羞的垂下了头，苏珊应诺。

龙崇九这才拉着巧儿的手二话不说返回了二楼总经理室，妙忆香和云青雅都在，还处理事呢。

虽然她们都看到了九哥拉着巧儿进了里边的小休息室，但也忙的没顾的上和他搭言。

巧儿脱掉了特制的小风衣，露出了里面白丝汗衫及长不过膝的裹臀美式小裙，这性感的小裙都是从南京名店的拿回来的，是巴黎流行的新潮女装，设计师们大胆的突出了女性的臀腿曲线，把小小的开叉留在了裙后，还好它的长度快至膝盖了，不然一上街不知多少人流鼻血呢。

去年还是个土里土气的小村姑呢，如今却成了一身贵气明艳照人的华美夫人，显发着惊人的美态和成熟的韵味，给九哥蹂躙了长达大半年时间了，不成熟也太对不起九哥的辛劳苦作了。

“说吧，小美女，准备去哪里，有什么是九哥不能知道的吗？”龙崇九笑看着她道。

巧儿两个手在身前绞在一起，挪着身子站在龙崇九的身边，垂着头喏喏道：“九哥，我……。”

“不会是有什么鬼事吧？老老实实的讲，不然家法侍候哦。”龙崇九故意吓她，手抚上她的翘臀，巧儿娇躯一颤，想起小流仙受了伤还给痛打的屁股惨状不由芳心狂跳，呼吸急促了。

“九哥，巧儿是想回、回趟家看看，前两天听艳娘稍话过来，说、说……。”说着她就流泪了，不敢再说下去，龙崇九一看忍不住笑了，伸手将她搂过来，抱起她坐在自已大腿上。

“哎呀，小乖乖，九哥吓你的，你还哭？我哪舍得真打你，巧儿一向都那么乖，来来来擦干泪慢慢说，有什么事九哥给巧儿做主，艳娘给稍什么话了？”龙崇九抹干她的泪问道。

巧儿一听九哥不是真的生气才放心下来，靠在他怀里道：“香姐不让我说，怕给九哥添了乱子，本来这段时间我们就和杜月笙他们闹的挺僵的，所以香姐说这事先压一压。”

龙崇九一听更楞了，这巧儿有什么事还牵扯到了杜月笙？艳娘让稍来的话肯定是有关巧儿家的事，因为她当初从巧儿家把这丫头买出来的，现在家里有事了肯定也只能通知她了。

“压什么压？回头九哥赏你香姐屁股一顿大巴掌，谁让她自作主张压事来着？该打。”

“好九哥，你就别给巧儿得罪香姐了，香姐说的对，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不是什么大事。”

“笑话？忍一忍？欺负到我龙崇九老婆头上了我还忍啊？你九哥可没有日本忍者那功夫。”

“九哥，不关香姐的事，你还让不让巧儿以后和香姐当好姐妹了，九哥啊，别怨香姐啊。”

“好好好，不怨你香姐，行了吧，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龙崇九一想也是，不能打。

巧儿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鼓涨涨的胸脯子道：“九哥，巧儿给你点只雪茄你歇歇再说吧。”

龙崇九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再次点头，于是，大雪茄燃起，巧儿又起身帮他脱了风衣外罩，然后站在他背后一边给他捶捏肩膀一边才道：“九哥，巧儿家住在高桥镇，家里穷，老爹又染上了大烟瘾，前年就将我卖给了和记徐老板，但那点钱也不够他抽几天大烟的，哎……，现在家里怎么样了我也不太清楚，前两天艳娘说我兄弟小铁蛋来了一趟，告诉她说我爹因欠了高桥大地主杜老爸的债还不起，给、给杜家的打手们打、打死了，呜……，娘也给扔进了海里差点淹死，不是铁蛋儿水性救了她，可能也就完了，九哥，就这事，我是想去看看……。”

这话让龙崇九鼻子发酸，这都怪自已啊，怎么从来就没问过巧儿家的事呢，这丫头也不说。

手里的大雪茄突然给龙崇九用力过度的手捏断了，炸了一地的火星子，巧儿不由赫的一呆。

“哎，都怨九哥啊，巧儿，我就从来没问过你家里的事，就知道想福了，你这丫头也不说，真该好好揍你一顿，都混到这份儿上了还给地主欺负，这不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巧儿从一绕过来，当即就给龙崇九跪下了，哭着道：“九、九哥，别因为巧儿坏了你的大事，杜家在上海有钱有势，巧儿知道九哥不怕他，但是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九哥……。”

龙崇九一伸手将她拉起来，冷笑道：“他？算个屁，九哥现在是不想一下收拾了他，他钱多啊，九哥要抠穷他，让他扫大街去，不过不收拾他不等于不能收拾高桥镇的他老子和杜家的其它人，行啦，巧儿，这事九哥心里有数了，不给谁做主我还不给老婆做主啊，嘿，走。”

“去哪，九哥，九哥，你别冲动……。”巧儿生怕坏了龙崇九的大事，心里就甭提多紧张了。

龙崇九拿起她的小风衣，给她披上，道：“你刚才不是要去找你娘和你弟弟小铁蛋吗？”

“九哥，以后再说吧，我们今天别去了，你还有重要的事要办呢？”巧儿知道九哥生气了。

他一生气肯定有人要倒霉了，那香姐的担心不是要应验了吗？这祸闯的，自已也太笨了。

“傻丫头，别担心，九哥办事有分寸的，怎么会因小失大呢，但是给你讨个公道是克不容缓的事，九哥生怕又忘了，今夜我就让人给兴霸传来信儿过去，三天之内血洗高桥镇，我倒要看看是地主厉害还是土匪厉害，他妈的，当地主也的放亮招子啊，谁他也敢往死里揍？”

巧儿俏脸都白了，嘴唇打着抖，都不会说话了，脑子里就五个字在回荡，血洗高桥镇。

上了外面的汽车她才回过神来，可是车子已经启动了，这阵儿她知道九哥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的，哎……杜家的老爷，不是巧儿心眼儿坏，我爹借你几个钱你也不能要他的命吧，现在我九哥知道了，我也管不了，你家不是祠堂吗？你就多烧烧香拜拜神看能不能逃过这一劫。

这时龙崇九重新点上大雪茄，翘着二郎腿，紧紧搂着巧儿，“巧儿，你娘和铁蛋在哪？”

巧儿现在也不怕了，好赖把件心事给了啦，紧靠着心上人的怀中道：“听艳娘说我娘和铁蛋儿来市里有些日子了，一直找不见我，铁蛋儿还说我娘也没脸来找我，当初爹硬要卖我的时候她也拦不住，听说我现在找了个有靠的人过的还行，就想让弟弟靠一靠我，所以才打发铁蛋儿找和记的徐老板打听我，艳娘说他们现在在夏门路一家王记鞋店当杂工，娘给店里的伙计们做饭洗衣服干点杂事，铁蛋儿学着做鞋，学好了将来也算有个手艺能维持个生计。”

龙崇九翻了个白眼，“做啥不好非得做鞋啊？你这姐姐当的可是失职了，不过也不怪你，都给家人卖了，哎……，就是便宜了我这个流氓捡了个大美女，怀忠，去夏门路王记鞋店。”

邹怀忠忙应诺，并向司机发令，巧儿又给九哥提到了伤心事，粉泪滚滚，但她心是热的。

这辈子能找上九哥是自已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要是换个人，自已这阵儿可能比铁蛋儿还惨。

王记鞋店并不大，门面也很小，但是业务似乎挺不错，后院子里光做鞋的就有十几号人。这鞋店自已也零售一些，但是卖不了几个钱，主要还是能几家大鞋店做定货来维持状态。

十几人中有一个瘦弱的小少年，看上去也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了，他忙上忙下的，给人递锤子拿钉子，就看见他一个人来回跑了，十多个人谁都在不住的叫‘铁蛋儿拿这个，铁蛋拿……’。

后院的大门突然开了，一个店前柜上的伙计儿当先引路，后面拥进了一群西装革履外罩薄风衣的大汉们，好家伙看阵势象来踢摊儿的，一时间院里的人全都傻了，怔怔望着他们发呆。

为首的赫然是龙崇九和巧儿，巧儿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弟弟铁蛋儿，不由热泪盈框。

自已这个女儿不遭烟鬼老爹疼，从小就吃不饱饭，有好吃的全给弟弟了，但是铁蛋儿老是偷偷的藏着吃的给姐姐，自从老爹烟瘾增大，全家人都吃不饱了，巧儿更是头一个挨饿了。

“铁蛋儿，还认得姐吗？我是你姐姐。”巧儿上前一步朝楞在院中央的瘦弱少年道。

铁蛋儿傻乎乎的望着这个华贵绝美的夫人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看了几十眼才认出来。

“姐啊，真的是你吗？姐……，我可想死你了，姐……。”然后是抱头痛哭的小场面。

半个小时后龙崇九从夏门路接走了两个人，巧儿的娘和弟弟，这给王记鞋店却带来了好事。

谁还不认识龙崇九啊，发楞是发楞，那些人很快就发现上门找人的竟是公共租界的龙大处长，当时就揭开了锅，整条夏门路都轰动了，听说第二天老闸捕房的不少巡警在夏门路上晃。

有了这一出，龙崇九一回总会就把云青雅舞进了房里先盘问祖宗十八代，然后才去了兄弟们的大客厅，天一黑大都数都回来报个道，龙崇九先给大家开了个小会，谁家有家小的都弄来上海就近照料着，儿子们现在都沸的有点出稀了，不能不顾着家里的老爹老妈兄弟姐妹。

最后才对黑狗道：“狗子，今晚上或明一早给兴霸他们送个信儿，听说高桥镇有个大地主姓杜的，嘿……我们杜大亨的老窝啊，那可是老财主窝，不打劫对不起他，记住了，只打劫姓杜的，该抢的抢，该烧的烧，该杀的杀，反正那里面也没多少好人，老幼妇女们都别碰，敢扛着枪对抗的统统灭掉，挖地三尺给我把黄金白银全拉走，我估摸着那里有不少货呢。”

“九哥，这挖地三尺那得多久啊？土匪打劫可是来去如风的啊，我们还能呆在那里啊？”

“哈……，高桥镇特别嘛，怎么也得劫个三两天吧，让兴霸一边劫一边准备打市里的支援，来个封锁打劫，你把狗仔队的部分人调上去，给他们在外围放哨，姓杜的敢派人去救正好给我消灭了，这是个消弱他力量的好机会，就是他调来了上海国民党驻军咱们也扛的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