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值得，或者不值得

宁静的走廊上，一道房门悄声无息的裂开了一丝缝隙，这样过了许久之后，缝隙才又开大了些，然后从中走出一个人来。那是个差不多二十六、七岁的女郎，头发略有些凌乱，脸蛋也红得不正常，虽然穿着病号服却并不能掩盖她的美丽。

她小心的左右看了看，然后把手举在了嘴边对着门缝轻声喊道：“出来吧，外面没人。”

门缝开得更大了些，又一个差不多大的漂亮女郎带着羞怯走了出来，她有些慌张的扣着衣服的扣子，脸蛋同样红得不正常，眉宇间的春色更是藏都藏不住。

“唔，你这个样子还真是可爱呢，杰西。”安吉拉眯起眼睛有些轻佻的用食指抬起了杰西卡的下巴，“我忽然有种还想再来的冲动呢。”

“好了，安吉。”杰西卡低低的嗔怪了一句，然后又小心地看了看四周。

“我说过没人，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呢？”见她这个样子安吉拉不由露出委屈的神色。

“这可不一定……”杰西卡撇了撇嘴巴，跟着又有些恼怒的瞪了安吉拉一眼：“你怎么会想到在这里做这种事？这可是储藏室，安吉！”

“嘿嘿嘿，你可是同意了的，杰西，”安吉拉的眼睛弯弯的，不停地闪烁着狡黠和得意的光芒，“再说——你刚才可是非常兴奋，喊得既娇媚又大声呢。”

这故意拖长的促狭声音顿时让杰西卡的脸蛋红到了耳根，她又羞又怒的瞪了安吉拉一眼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显然是想到了自己刚才的媚态。还好安吉拉并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笑嘻嘻的凑过来在她的嘴角上吻了一口，然后挽住她的胳膊往右边走去：“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的杰西最可爱了，所以忍不住想要逗逗她嘛。”

被她拽着走的杰西卡轻轻哼了声，踌躇了下后鼓起勇气的在安吉拉耳边问道：“安吉，你……你和她们是不是也这样做过？”

安吉拉仿佛被呛了般的干咳了声，一脸古怪和尴尬地看向杰西卡：“怎么想到问这个？”

这副表情已经是最好的回答，杰西卡随即低声追问：“你们……都在哪些地方做过。”

“嘿，杰西，你怎么……怎么会突然想知道这个。”安吉拉苦笑，这种感觉可不怎么样。

“我只是想知道而已……”杰西卡的情绪忽然的就低落了下去。

安吉拉张了张嘴，再次苦笑了起来，抓了抓脑袋后才无奈地说道：“好吧好吧，我说就是了……嗯……嗯……跟凯特是在安全楼梯里面……嗯……和薇薇是在楼上VIP俱乐部的里间……丽芙……在那边的小树林里，只是接吻和爱抚，毕竟这里是医院……和曼妮是在楼顶的天台上……凯拉嘛，就在病房的浴室里面……差不多就这样了。”

默默听着的杰西卡这时忽然问道：“还有一个人……Nat呢？”

“Nat啊……”安吉拉撇撇嘴，“她脸皮薄，死活都不愿意，所以只在房间做过。”

说到这里她想到什么的笑了起来：“不过我特意找来护士的制服让她穿上，感觉很不错。其实本来是想找医生的制服，不知为什么我很想看看她打扮成医生的样子，不过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所以最后用护士制服替代了……”

安吉拉忽然闭上了嘴巴，半晌后才有些期期艾艾的看了杰西卡一眼：“那个……”

“什么？”杰西卡不解的问道，但随即反应了过来，温柔的笑了笑：“这没什么啊，安吉不是也为我穿过OL的服装吗？这很正常啊。”

挠着脸蛋的安吉拉不由讪笑了两声，然后有些嬉皮笑脸的搂住了杰西卡的腰肢：“我就知道，杰西对我最好了，来来来，让我再亲一个。”

“好了，安吉，这是在走廊！”杰西卡嗔怪的叫道却没有躲开。

安吉拉还是知道分寸的，叭的在杰西卡脸蛋上吻了一口后马上就让开并松了搂在她腰肢上的手。虽然转过弯道后走廊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却没人看见她们之间的亲密动作。

“如果有时间的话，你可以为我穿空姐的制服吗？”回到病房关上门又耳鬓厮磨了一番后，安吉拉环着杰西卡的脖子，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眸子笑嘻嘻地问道。

“为什么……要我穿空姐制服而不是别的什么呢？”杰西卡歪着脑袋看着安吉拉。

“因为——”安吉拉的声音拖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无谓的挥了挥手：“没有原因啦，就是突然很想看你穿空姐制服的样子，难道你不可以小小的满足我一次吗？”

看着她半撒娇半哀怨的模样，杰西卡噗嗤地笑了出来，但随即又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医生说，还有一周你就可以出院了吧，安吉？”看着坐回病床拿着镜子梳理起自己的头发的安吉拉，杰西卡忽然这样问道。

“是啊，还有一周。”安吉拉点了点头，然后夸张的叹了口气：“哦，上帝保佑，我终于要出院了，终于要离开这该死的地方了！真见鬼，我在这里耽误了多少时间啊，圣诞新年在这里过的，生日还是在这里过的，奥斯卡的颁奖典礼也没参加！”

“我记得当初你可是说，反正没有作品，参不参加奥斯卡无所谓啊，”杰西卡忍住笑意说道，“而且你一直对病房里的生日派对念念不忘呢。”

安吉拉顿时干咳了几声，在病房过生日的时候只有情人们参加，大家为她端出插满蜡烛一起分工合作做的蛋糕，并且唱着“祝你生日快乐”的时候场面相当感人。然后她们还毫不避讳的依次在安吉拉的唇瓣上留下自己唇印，让这个家伙神魂颠倒回味无穷了许久。

“哎呀，毕竟没有多少人是在病房里过生日的嘛。”安吉拉摆了摆手转移的话题，然后长长的感慨的叹了口气：“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呢。”

“是啊，过得还真是快……”杰西卡低低的接道，眼睑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吉拉微微一愣，她听出了杰西卡语气中的萧瑟与挣扎，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有些事情已经拖了很长时间了，随着她的出院必须要有个了结，虽然她做出了决定但真的摊开说的话还是会感到心疼。也正因如此，这段时间她才会如此的放纵，也因如此，大家才会顺着她的意思任凭她胡来。

也好，就从这里开始吧。安吉拉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和娜塔莉之间的羁绊极深，她有很大可能会选杰西卡，那么温柔，一直付出不求回报。说来说去，在七个情人人中，她最对不起的就是杰西卡，如今却要从这里开始……从这里开始也好，最疼的地方疼过了，再往后就不会那么疼了。在心中打定主意的安吉拉默默的下定了决心。

“杰西，我有话要对你说。”

“安吉，我有话要对你说。”

两人都是一愣，完全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种话来，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后顿时又开了口。

“杰西，听我说。”

“安吉，听我说。”

“不不不，杰西，你听我说……”

“不不不，安吉，你听我说……”

“安吉！”几次争执不下后杰西卡忽然大叫了声，将安吉拉吓得浑身一哆嗦。

“安吉……”杰西卡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看着安吉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我已经犹豫了许久了，现在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如果过了此刻又或者让你先说出来的话，我也许再也不能说出口，这也许会让我后悔一辈子。”

安吉拉愣愣地看着杰西卡，她原本以为杰西卡想要让自己不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可现在看起来明显不是这么回事。那会是什么？安吉拉心中一片茫然。

“安吉……我想……我想……”杰西卡的胸口不断起伏着，涨红着脸蛋，羞愧的别过脑袋不敢和安吉拉对视，连身体也在微微地颤抖，“我想留在你身边！”

“什么……什么？！”安吉拉张大嘴巴，仿佛完全不知道杰西卡在说什么。

“我想留在你身边！”杰西卡闭着眼睛大喊出来，“我知道你选择了Nat，我知道很快你马上就宣布这件事，可是……可是……我还是想要留在你的身边，我不会打搅你们不会让她知道不会让别人知道，只要可以留在你身边，我……我什么都不在乎！”

她瘫软的靠着墙壁坐在了地上，积累的勇气在这一刻被耗费一空，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我知道这样做很无耻，我知道这样做很丢脸，你可以看不起我但是……请不要让我离开……当我听到你中枪进医院的消息差点软在地上昏过去，从离开家到手术室外面等候脑袋里始终空白一片什么想法都没有，浑浑噩噩的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直到拉姆顿医生宣布手术很成功后，我才终于有了点感觉。可接下来又是整整6天的昏迷，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只是整天抱着双腿魂不守舍的坐在沙发，一边又一边的向上帝祈祷，求他不要让你离开我，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那种煎熬那种痛苦，早在四年前我就已经尝过了，我不知道后悔了多少次，如果当时不是那么软弱不是那么绝望，也许今天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现在我好不容易再次回到了你的身边，再也不想经历这种可怕的让人窒息的绝望……我一直都记得，那天下午，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然后你走了过来微笑着对我伸出了手……那美丽微笑顿时就深深的刻在我的脑海里，我差点就冒傻气地问出来——你是天使吗？是的，我记得，虽然我并没有真正问出来，但是我始终记得……求求你，安吉，不要让我离开你，无论要我付出怎样的代价都可以……”

到了最后，杰西卡的声音因为哽咽得厉害已经有些走调，两行泪水也从紧闭的双目中滚落出来。安吉拉呆呆地看着杰西卡，这些情真意切的词句像重锤一样狠狠地敲在了她的心房上，让她痛得都快麻木了。

许久之后，她站了起来走到杰西卡的面前，蹲下，用力抱住了对方。

“不……杰西……不……”安吉拉低低地说道，身体也开始微微地颤抖，双手死死抱着杰西卡，仿佛下一秒钟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似的。

“不……杰西……我不值得……我不值得你这么做……”盯着墙壁的翠绿眸子也滚落出了泪珠，声音同样变得哽咽起来，“我其实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们的感受，我总是想要占有一切，我……我不值得，真的不值得你这么付出……”

杰西卡蓦地翻身抱住了安吉拉，紧紧地抱着，竭力压制着自己的声调哀求地说道：“答应我好吗，安吉，求求你，答应我好吗……我不会让Nat知道的，我保证，我一定很小心……”

“杰西……别这样，杰西……”安吉拉喃喃说着，心口一阵一阵的疼着。

从理智上讲，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答应，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好不容易做出了选择，一旦答应了那么就等于推翻了这两年来的所有努力，Nat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其他人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安吉拉不知道也猜不出，但是……她可以拒绝吗？

抱着杰西卡的安吉拉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虽然已经控制住了自己颤抖的身体，可面对杰西卡完全放开的低声哀求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杰西卡已经放弃了自尊在求她了，她又怎么可能说出拒绝的话？

“我不值得……我真的不值得……”安吉拉喃喃的反复地说着这样的话。

从小到大杰西卡一直用她的温柔包容着安吉拉，默默的站在她身后将某些东西放在心底，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将那份感情吐露出来，比如在她16岁生日派对后的告白。大抵也正是因为这样，安吉拉总是在某些方面忽视着杰西卡——不光是杰西卡，还有凯特、丽芙、艾薇儿，还有斯嘉丽和凯拉，只有娜塔莉除外……

果然是越容易到手的越不会珍惜吗？安吉拉不知道，她只知道无论怎样温柔的杰西卡始终是温柔的杰西卡，即使在02年分手后也只是躲避着她而不是冷言以对。

可是自己呢？安吉拉苦笑，心口的疼痛更盛了。她从未想过，当初自己那小小的几乎是无意的举动会在杰西卡的心中留下如此深的烙印。她能拒绝吗？真的能拒绝吗？！

两个人跪在地上静静的紧紧地抱在一起，口中喃喃说着彼此都没注意的话语，阳光透过窗户投射进来，在地上映出一条长长的紧密的融合在一起的影子。

天使小姐即将出院的消息肯定是瞒不了人的，就在当天，医院外面一大早就来了许多记者，还开来了不少卫星转播车，大家都不想错过这个重要的新闻。

就在不久前，关于去年9月发生在韦伯高中的枪击案终于宣判了，不得不说在以诉讼冗长闻名的美国，这样的效率已经很不错了。这全因为萨姆森态度出奇的好，如果不是律师还想为他争取一下，也许在去年年底就已经宣判了。

和很多人预料的那样，因为没人死亡，一级谋杀未遂罪成立，被判处了20年的监禁，并在前十年服刑期间不得保释。作为和萨姆森对峙过的英雄——不管她愿不愿意，这个名头是已经坐实在她脑袋上了——身为受害者却又同情对方的安吉拉，并没有在宣判后发表任何意见，就连博客也没有更新过，记者们自然想要从她嘴里挖出点消息。

而且，虽然这大半年来，安吉拉一直在医院里休养，可时不时还是会传出点吸引眼球的消息，比如平安夜晚上在病房的派对照片就不知道被哪个参加的家伙用手机拍摄下来传到了网上，引来一大片人围观。还好大家都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也只被网虫们当八卦讨论了一番，即使这样，依然有人认为医院的管理太松懈，怎么可以在病房里闹腾成这样。

看到这种消息后，安吉拉干脆的将在病房里举办的新年派拍摄了数张照片贴在了自己的博客当中，虽然什么文字都没写却再次吸引了大批的眼球。

所以记者们怎么可能放过出院的安吉拉呢？

可惜如果安吉拉不配合的话，他们还是没什么办法，即使有照片可以随便写，但效果和安吉拉开口说话绝对是两码事。

“安吉拉小姐，你对萨姆森的判决有什么看法吗？”

“你对部分受害者抗议判决太轻有什么意见吗？”

“你会把这次事件搬上大银幕吗，安吉拉小姐？”

即使关上了房车的车门，这些问话依然隐约的从外面传来，就像明知道安吉拉座驾的车窗都特殊处理过，记者们依然把相机贴在车窗上不停地按着快门。

“果然是大名人，出院都这么风光。”坐在对面的娜塔莉难得的调侃了一句，但她很快挑起了眉，眼前的安吉拉似乎有些不对劲。

“大家都在家里吗？”安吉拉取下墨镜有些疲惫地问道。

“是的，怎么了？”娜塔莉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安吉拉勉强挤出个笑容，“我们回去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