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82、当年真相

林秀英跟店长请了假，一行四人来到商场的一家咖啡厅坐下，这个时候上午才刚上班，咖啡厅里人很少，环境很隐蔽。

林秀英没要咖啡，只要了一杯清水，说是喝了咖啡晚上睡不着觉，哪怕是上午喝的。

一行人坐下后，谁也没有先开口，彼此沉默着。

丁佳敏的眼圈还是红的，她本来有无数的话要问林秀英，心中对她颇多怨言，但是在见到林秀英流眼泪的那一刻，忽然觉得都不重要了，她好像理解了她。

林秀英的眼泪默默地流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谭锦儿也红着眼睛，她见不得这种场景，太容易共情了。

她递了一张纸巾给林秀英，也给了丁佳敏一张。

林秀英擦了擦眼泪，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对不起~”

谭锦儿问道：“你后来有来小红马看望过小米吧？”

从林秀英一眼认出了她们三人开始，谭锦儿就猜测林秀英应该是常回去看过的，不然不可能认识她们三个人。

林秀英点点头：“去过，学校也去过，但从没敢靠近过，只是远远看两眼就走。”

她接着说：“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谢谢丁警官，这些年，多亏了你们的照顾，小米才能快乐成长，我不配做妈妈，我没有尽到一丁点妈妈的责任，我不配……”

听着她喃喃自语般的话，丁佳敏终于开口说道：“小米很坚强的，也很懂事，她很爱学习，成绩也很好，开朗自信，朋友多，大家都喜欢她，她乐于帮助其他小朋友，大家有心事都喜欢找她说。”

林秀英听得又欣慰又难受。

“那就好……那就好……我对不起她……我真的对不起她……”

这时候，张叹问道：“你什么时候回的浦江？之前去了哪里？”

林秀英说：“我是去年7月份回浦江的，之前一直在云南，期间也回来过三次浦江，主要是想看看小米，看了就走了。”

张叹继续问：“为什么去云南？我记得你老家是山东的吧？”

林秀英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我老公，也就是小米的爸爸是云南的，我去云南是为了陪他。”

张叹三人对视一眼，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之前了解到的是，小米的爸爸把她们母女俩抛弃在了浦江，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的。

张叹问：“既然你找到了小米的爸爸，怎么不把小米带走，那样你们一家三口不是团圆了吗？”

林秀英摇摇头，神色悲切：“不行的，不行的，小米的爸爸得了病，治不好的那种，小脑萎缩……我一直在照顾他，生活太苦了，我不想让小米跟着我们吃这样的苦，她还这么小，应该有更美好的生活。我知道你们，知道你们都很照顾小米，也知道丁警官收留了小米，谢谢你们，把小米照顾得很好。”

“我当然也想把她带到身边，让她爸爸看看她，但是我们商量后，还是没有这样做，让她跟着你们，比带到我们身边更好。虽然这个想法很自私，但这就是我们想的。”

张叹三人沉默了，正如林秀英说的，这个决定很自私，但是站在她们的角度看，对小米而言确实是更好的。

丁佳敏吸了一下鼻子，眼泪已经停了，但是眼睛还是红红的。她问道：“所以，不是你老公抛弃了你和小米？”

林秀英沉默了片刻后说：“我一开始以为是他抛弃了我们，我发了疯一样去找他，找他要一个说法，后来我找到了他的一个老乡，他老乡告诉我，他回到了老家云南，于是我追了过去，在他老家的县城找到了他。”

“他不是要抛弃我们俩，而是……而是他得了小脑萎缩的绝症，没有治愈的希望，他查出来后，没有告诉我，而是偷偷走了，回了老家，根本不打算治疗，就等死呢。”

“他说，这病治不好，费用太高啦，他们熬不起，所以认命吧。他不想告诉我，所以留了纸条，说了一些伤人的话，就是不想我去找他。”

丁佳敏沉声问道：“所以你这些年一直在老家陪他。”

林秀英嗯了一声：“我们还结了婚。”

张叹不由抬头多看了一眼这个身型柔弱，但是内心坚强的女人，问道：“他现在呢？”

林秀英的声音中带着哽咽：“去年6月份走了，坚持了这么多年，还是战胜不了病魔啊，到后来，他已经说不出话了，神志不清，丧失行动能力……我陪他走完了最后一程。”

“料理完了后事，我就来了浦江，一是想打工还债，二是……想，想再看看小米。”

“其实……我一开始没想丢下小米的，我只是想让她在小红马学园待几天，等我从云南回来就接她……但是……我们当时的环境和条件，不适合带着她，我们真的不想让她的童年充满了绝望，我想过把小米送去山东老家，请亲戚帮着带，或者过继给她们，但是我所有人都问了，没人愿意……”

丁佳敏深深地叹了口气：“如果我们今天不来找你，你是不是不打算主动找小米？”

林秀英的双手紧紧抱着玻璃水杯，她的手很瘦，皮肤很粗糙：“看病欠了好多钱，我不想小米跟着我吃苦……”

张叹三人一时都沉默了，心情都很沉重。

“那你后面怎么打算的？”谭锦儿问。

“我现在在这家奶粉店工作，租了个小房子，就在附近。我想着，先稳定下来，再多攒点钱，把欠债还了，后面……后面……我还没想好。”

丁佳敏看着她那茫然惶恐的面容陷入了沉默，她原本以为，找到林秀英后，自己会愤怒，会质问，会为小米讨个公道。

可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瘦弱、憔悴、满眼泪水的女人，听着她这几年来的挣扎和煎熬，丁佳敏的心里只有无尽的酸楚。

好一会儿，林秀英再次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似乎带着畏怯：“小米，她，恨我吗？”

……

丁佳敏摇摇头：“小米她……一直很想你，她从来不说，但不代表不想，我看得出来，她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林秀英捂住嘴，压抑地哭出声来。

丁佳敏递给她一张干净的纸巾，林秀英擦了眼泪，声音沙哑地问道：“所以，你们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不等丁佳敏回答，她抢着说：“不管是什么，我都听你们的，无论是让我以后别去打扰小米，还是希望我接走小米，我都可以。”

“不是这样的。”丁佳敏说，“我们找你，只是想了解一下当年的实际情况。小米是我的家人，我从没想过不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