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 打算

飞机在江城国际机场降落，这次回江城宁为也享受到了更高的礼遇。比如一出门就看到硕大长的横幅“热烈欢迎陈省身奖、沃尔夫奖、图灵奖获得者宁为教授回母校江大指导工作”。

就这大概也是考虑了更长不好处理了，毕竟要把所有荣誉都写上去，这横幅不好贴，比如国家杰出青年，比如最年轻的院士候选人……

荣誉太多，横幅放不下，便只能挑重点。

即便如此，宁为也觉得夸张了。看到那条横幅就有扭头回LP县的冲动……

很多人都觉得宁为凡尔赛天下无敌，但那也得分情况，或者说得看在谁面前。

相对而言他还是比较喜欢跟那些国外的大佬们打交道，喜欢看他们桀骜不驯的样子。

但如果面对的普通人，宁为会很谦逊跟低调。毕竟解决KLS猜想，去菜市场买菜还是得尊重基本的十进制加减法则。

当然接待规格提高也不止在横幅上。更体现在接待的人上。

远远便能看到横幅下乌泱泱一片，目测起码二十多人，扛着摄像机的记者都有两个，这着实让宁为感觉头疼，甚至还有些尴尬。

其实之前心理建设还是有的，只是这阵仗跟他预估有些出入。

“柳哥，你肯定有办法让咱们绕出机场，直接去的学校吧？”宁为问了句走在身前的柳唯。

柳唯回头看了宁为一眼，问道：“宁教授，你是看我不太顺眼了？”

宁为摇了摇头，道：“没有啊，我觉得你挺好的。”

柳唯点了点头，道：“那就好，但你也看到了，接待规格这么高，那么多记者，你真不知道来了什么人迎接你？我要带你直接跑了，你身边大概也能直接换人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宁为也大概明白这套寒暄是逃不过去了。然后很自然的想要拉住身边江同学的小手，却抓了个空，侧过头，便看到江同学站在他身后半步远冲他坚决的摇了摇头。

嗯，终究还是得一个人面对所有。

“这规格还是太高了些……”宁为感叹了句。

“其实不算高了，宁教授，毕竟你不是一般的科学家，而且人家看中的也不一定是你的学术成就。这么想想是不是觉得自然多了？”柳唯低声说道。

“这个……怎么说？”宁为谦虚的问了句。

柳唯答道：“对于地方上来说，你看起来像摇钱树啊，如果你也能在北湖省引入一个类似LP县的项目，对于一个中部省份而言，带来的GDP增益还是很可观的。另外，硅通体芯片是你设计的，未来如果真的要生产通用CPU，总需要几个生产基地，如果能放在北湖省，足够带动整个产业链在北湖集中。也许未来江城就能成为华夏的芯都了。”

“原来我已经这么重要了么？但好像也没什么人找我呀？”

“呵……宁教授，你怕是根本没想过各地举办的各类会议邀请函是什么意思吧？只是都被你拒绝了而已。其实为了让你能随口拒绝很多邀请，安心在实验室做研究，很多人的压力也是挺大的。”

听了这话，宁为大概明白现在他有多香了。

说起来这些事情他还真没考虑过，毕竟不碰商业是他早早就已经做的规划。但没想到他的间接影响力依然让人垂涎，略微还是让人感觉有些飘的。

本以为这次学校一定要请他来讲些东西，是为了让学校推荐的高材生能读他的直博，没想到这些都是其次，真正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听到了吧，江同学，别怕花钱了。以后咱们真要是缺钱了，就学巴菲特一样竞拍共进午餐的机会，说不得一顿饭也能拍出个上千万来……”

……

“哈哈，宁教授，欢迎欢迎！”

“杜校长，您太客气了！”

“来，宁教授，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北湖省高管，谭书记……”

“谭书记，您好！”

双手生出，四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宁教授，你好，你好，杜校长刚刚可是夸了你一路，果然是真是年轻有为啊，毫不夸张的说，你可是咱们北湖的骄傲！”

“您过奖了，过奖了，这位是我未婚妻江晨霜。”

“小江，你好，你好！”

“谭书记好！”

……

一一寒暄、拍照、还接受了记者短暂两句话采访，在机场折腾了整整半个小时，才终于坐上了江大这边安排的商务车。不过这次车上都是大佬，学校里只有邓校长上这俩车，孔院长都没能上得去。

车上大佬们给宁为介绍了这些年江城乃至整个北湖省的发展情况，以及大家对于将江城发展为周边高科技中心城市的规划跟决心，当然也委婉的表达了希望能在未来规划出一个专门的芯片高科技园区，充分发挥江城高校集中的优势，并以此为基础打造一座现代化的数字城市。

怎么说呢，规划是很好的。加上江城本就是中部六省唯一的副省级城市，地理上平原居多，且是华夏城区面积最大的城市，如果真能在未来争取到芯片产业基地落户，对于整个北湖省经济腾飞自然是有极大帮助的。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宁为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些，一座基地选择在哪里，除了地理位置之外，还有整个上下游配套产业链的考量，这些都是宁为从没去关心过的问题，所以对于江城的种种优势，宁为也就只能听着，然后频频点头。

态度很诚恳，大概可以概括为您说得都对，最后宁为也很认真的表态，如果未来研究中心真的听取他的建议，他一定会推荐江城，一路上宾主尽欢。

车子直接将宁为送到了江大的弘毅大酒店，这里同样也是江大国际学术交流中心，接下来又是极为热闹的晚宴，这次孔院长终于也来坐到了一桌。当然照例桌上是没有酒的，只是气氛还是挺热烈。

如果说在车上，大家谈的是理想，那么饭桌上就是谈感情了，毕竟是母校，师生情谊还是在那里的。饭局上江同学成了突破口，孔院长开始跟江同学说了许多宁为在大四那年干的许多大事。

比如论文突然就发在了《自然》上，在实验室里鼓捣出湍流算法，把负责实验室的陆院士都蒙在鼓里，肠子都悔青了；写个毕业论文，直接解决世界级难题，把他的论文辅导老师都给整不会了……

一桩桩一件件的往事再次被孔院长翻了出来，配上一连串的妙语如珠，说是在回忆往昔，其实又是在江同学面前把宁为花式的夸了一遍。

这种隐晦拍马屁的方式，宁为只能说他很吃一套。

毕竟这些往事他自己说出来，总是差了那么点意思。孔明德作为曾经宁为所呆院系的院长来说这些话，就显得很高大上了，更别提最重要的听众还是自己喜欢的女人。

就这样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再次宾主尽欢。

再次跟宁为确定了明天做演讲的时间跟地点，约好了学校工作人员几点来酒店接人之后，大佬们终于很体贴的告辞了，把时间留给了爱河中的一对小情侣。

……

“时间还早，不如我带你去逛逛咱们江大？我跟你说真要比起来风景来，其实江大并不一定要比燕大差太多。虽然说燕北大学里有个未名湖，但其实咱们出了凌波门就是东湖，我带你去看呀。”

“你不怕被认出来啊？”

“嘿嘿，咱们带着口罩跟围巾进去，谁能认出我们？”

“那……好吧。”

两人本就有饭后一起散步的习惯，加上今天回到母校，江同学其实也挺想看看宁为曾经生活学习的地方。于是柳唯找来了口罩，三个人就这样出了酒店，开始在江大校园里闲逛。

“看，这里就是樱园了，三月的时候来看樱花，特别漂亮，虽然说东湖那边也有个樱花园，但毫无疑问还是咱们这个樱园更美。尤其是走在樱花道上，两栋楼一边是老理院，那边是老图书馆，现在改成历史馆了，明天我们可以进去看看，里面有江大所有的历史……”

“这里就是樱花城堡，也叫樱顶，那些是寝室，还有老斋舍……”

“看，这里是最热闹的珞珈广场了，旁边就是珞珈山了，其实也不高啦。以前我还跟我妈说过，要是我就呆在江大当教授的话，她晚上就能来这里跳广场舞来着……”

“往那边走就是奥林匹克运动场，我们都叫奥场，当年我们军训就是在这里……”

“这是枫园，以前我们的寝室就在这里，看就是那栋楼，枫三302，我记得当时我们寝室第一个群聊的名字是江大颜值最高寝……罗翔那个家伙取的，你还记得吧，就是那天在京西站鞠躬叫你妈妈中间那个……”

“这里是咱们的总图，里面超级大的说……”

大多数时候宁为兴致勃勃的介绍时，江同学都是挂着笑容，静静的听着，直到宁为带着两人走到了江大图书馆前……

“那里就是总图呀，挺好的，对了，我之前听你说你跟杨晓慧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总图里对吧？”身边的女孩用低到也只够旁边宁为听到的声音说道，大概是为了保证不被远远跟着两人的柳唯听到。

宁为尴尬的挠了挠脑袋，侧过头看着那双笑盈盈的眼睛，不太确定的说道：“嗯……好像是的吧，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我都快忘了……好吧，这些都不重要，我带你去看咱们学校的天然自习室，李达花园然后就回酒店。哼哼，学会找茬儿了，今天晚上我决定要你好看……”

说完，宁教授拉起了江同学的手，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等等，你今天晚上不要准备报告会演讲稿的？”

“两个小时还能难住我吗？早就准备好了！”

……

第二天的演讲时间是九点到十一点，地点是江大数院行政楼的国际报告厅，这次学术演讲对外公布的题目是“强人工智能时代会演化出何种社会特战”。

这是宁为拟定的题目，显然跟数学理论方面弱相关，没有太多学术方面的东西，主要是分析未来强人工智能时代的特征，以及需要怎样的数学人才。

到不是宁为不想多讲点干货，主要是经历过在大会上做报告后，宁为很清楚两个小时如果真要讲人工智能数理方面的问题，大概也只够讲清楚一个小节点，而且很难深入去讲，没有系统的学习，想要理解其中一些数学概念都很难，所以一次讲座实在意义不大。

宁为定的题目意义则在两可之间，起码宁为觉得如果未来有意在人工智能方向发展的数学生听进去了还是有些帮助的。比如未来专业学习时有了侧重点，选修课程时有了参照。

讲座的规格依然是很高的。能容纳230人的报告大厅早早的便座无虚席，甚至过道跟后排也站满了学生，从这一点大概能看出宁为在江大的号召力，毕竟今天这场讲座还在国庆放假期间，来参加讲座也意味着要放弃一天的休假……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坐在主席台上跟第一排的人。

除了昨天见过的省府大佬外，学校的院士基本上全都出席，面子是给足了。

……

“……同学们关于人工智能对于时代影响的理论性话题就先讲到这里了。江大是我呆了四年的母校，同样江大也是一所极为优秀的学校，尤其是我们数学跟统计学院，相信今天来参会的不少同学都是弘毅学堂或者基地班的优秀学生，大家在数学的学习过程中，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困惑是很正常的，重要的是如何解决这些困惑。”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人工智能可以解决许多困惑。当然，现在还是强人工智能极为初级的时代，更强大的人工智能还依赖于同学们通过对于相关知识体系系统深入学习之后，继续进行扩展性的研究，尤其是在人工智能应用的细分领域，比如情景感知联想、机器人情感模拟、人类复杂情绪识别等等……”

整个演讲过程大概用时正好一百分钟。剩余了二十分钟，算是今天赶到现场同学们的福利了。在主持人的引导下，宁为将回答江大学子几个问题。

“宁教授，您好，我是您的学弟，数院2022弘毅学院的甄言，不知道您刚才上楼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咱们行政楼大厅墙上还挂着之前思科给您发的那封offer。作为您的学弟，刚来到江大就听过您的很多事迹，比如当时思科给您寄来这封offer的时候，您才刚开始研究湍流算法，还没有取得成功。更没有在去海外参与顶级会议的经历，可以说当时您还只是一个比较突出的优等生而已。”

“所以我想问的是，您当时拒绝这封offer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是因为对自己的能力有着极大的信心吗？毕竟我看到那封offer的条件真的非常优厚，甚至包括了能够公费前往普林斯顿大学读博，还能享受带薪读博的福利，这在您当时看来应该也算很好了。”

好吧，宁为的讲座并不是关于学术方面的讨论，同学们问的问题也放飞了自我……

不过这个问题还真让宁为挺意外，毕竟这事他还真早就忘光了，刚才走进大厅的时候更没注意那封offer还挂在墙上呢，不由得下意识的看了眼左边的孔院长。

“这个……怎么说呢，当初其实没什么心路历程，但也不是说对于自己的能力有多大信心，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想法的，大概还是觉得不同环境下思想方面有些我个人无法接受的差异吧。相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呆在华夏，我也坚信在华夏我能发展得更好，事实也证明的确如此。”

“相信你们很多人都看过我为了给宁班做招生宣传拍的那些小视频，很多其实就是我的心里话。从学术的角度来说，一个开放的世界当然是最为理想的，能够最大程度的避免重复性研究造成的资源浪费。但现在显然还达不到这个标准……好吧，这个问题就这样吧。不管感谢甄言同学，你提出的这个问题，到是让我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的解决方案……”

“啊？宁教授，能问问是关于什么问题的解决方案吗？”

“这个现在暂时保密，以后说不定你们就知道了。”

……

会议在十一点半准时结束，宁为继续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领导又做了总结性发言。

丰盛的午宴之后，宁为在学校安排的流程下，带着江同学又在校园里转了几个比较有意义的点，其中就包括了宁为昨天说的校史馆，这次全程陪同的多了之前孔院长专门写了推荐信的弘毅学堂尖子生计明志。

宁为对计明志还是有印象的。

印象来自于三月在做助教时给出的综合评定，按照三月给出的计算模型，比宁为只小两岁的小计同学综合排名大概在所有希望能报考宁为直博生的学生中排名第十二位。

排名不算高，但实际上已经是很优秀的排名了，毕竟这又是在跟一帮包括燕北、华清、人大、科大等等这些全国顶级高校培养出的最优秀毕业生竞争。

在使馆三楼观看江大历史，宁为突然冷不丁的问了一句：“小计啊，如果我录取了你，顺利博士毕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