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5 宁社

听了柳唯转述的争论内容宁为便大概明白其实真正能做决定的高层大概是什么意思，这必然还是倾向于第二种想法，自研指令集，不然这事情根本犯不着来征求他的想法。

宁为是要面子的人，全新的芯片生产工艺跟技术都已经总结出一整套了，如果用于设计CPU的时候还要去买人家的指令集，这得多尴尬？

毕竟宁为可是把几家能提供指令集公司那些大佬都得罪过一遍的男人，与其说这是征求他的意见，倒不如说这是人家委婉的说别总想着当甩手掌柜了，该出力的时候还是要出把力。

这是对他寄予了厚望了啊，大概还是希望能能产出完全自主话的通用芯片。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能跟英特尔、高通这样的公司竞争一下。说起来不管是英特尔的酷睿系列还是高通的骁龙系列CPU用起来都不便宜。

价钱还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华夏暂时还没有自行生产通用芯片的能力，甚至没有反制的话语权。极端情况下，如果芯片企业不在给某一家华夏企业供货，后果很严重。

当然这种情况在三维硅通管技术发布之后可能性已经小了很多，毕竟现在包括英特尔在内都在考虑接受这种三维芯片技术作为未来延续摩尔定律的发展方向之一，只是现在还没有完全谈好而已。当然也可能是英特尔还在谋求通过其他技术方式来替代三维硅通管的技术，只是不知道能否成功。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华夏真的能够使用三维硅通管技术开发生产竞品CPU，大概才会真的开始认真考虑未来是否真的要妥协。

说白了，对于英特尔来说他们还有时间。这个时间就是使用三维硅通管技术做出CPU的时间，或者说使用三维硅通管技术的CPU各项性能能够赶超英特尔旗下产品的这段时间。

除此之外，其实宁为也能理解英特尔现在面临的烦恼，换位思考一下吧，对于英特尔这样的巨型企业来说，选择哪种技术路线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

在硅基芯片领域无数的专利可是几代人的努力，从曾经的X86到奔腾再到酷睿，从370针到1366针，这些曾经都代表着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生产力，突然放弃自家几代人的积累用人家的技术，这个决定并不好下。

即便成功了，也可能成为英特尔历史上的罪人，如果失败了，下台的时候可能生不如死。

除了自身的积累还有曾经遍及全球的稳定供应链也将受到波及。

要知道英特尔可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集设计跟生产为一身的老牌半导体公司。跟高通不一样，英特尔拥有属于自己的晶圆厂，无需人家代工，自家工厂就能生产自家设计的芯片。

这种大企业想要掉头很难，工厂可是重资产，从硅基转化成硅通管，意味着要建设全新的生产线，要重新购买设备，重新建立一套原材料供应链，还要跟曾经的供应链做切割，改了之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哪怕是分低、高端都不行。

如果未来二维硅基芯片只做低端产品的话，意味着要跟三维硅通管技术产品有价格区分，如果三维硅通管技术只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还好说，只要做了价格区分，起码能保证酷睿、至强系列的利润。

但三维硅通管是华夏的技术，换言之，如果英特尔接受了三维硅通管技术，意味着他们并没有绝对的市场定价权，这就很尴尬了。想想看吧，哪怕未来三维硅通管技术的CPU性能只跟现在二维硅基芯片技术持平，凭借强大的发展前景也会让现在的酷睿、至强系列CPU陷入定价尴尬的境地。

因为CPU制造领域毕竟是研发成本极高的高端工业领域，只有出货量够大，才能通过相对低廉的价格覆盖高昂的研发成本，如果市场被分走一块，除非提高定价，否则利润率会直线下跌。但在市场竞争更为激烈的时候还提高定价，又是自寻死路。

毕竟华夏在国际市场上打价格战这种事上从来还没输过。说到做生意这种事情，华夏许多商人玩出火气来都有种我可以先不赚钱，但一定先弄死你的大无畏气质。

所以英特尔抉择很困难，甚至现在西方媒体已经传出消息，英特尔在跟AMD、IBM、谷歌这样的大企业谈判，双方将在技术层面进行合作，共同探讨芯片技术的未来。

当然这些都建立在华夏短期内依然不具备利用三维硅通管技术设计CPU的前提之下，一旦真的进入到这一环节，英特尔大概率又会选择在华夏大幅度降低CPU价格，用这种方式来让研发企业觉得无利可图，降低投资人的决心……

站在这个角度考虑，早点开启CPU的研发，其实也是有好处的，只是如果选择自行设计指令集，这个担子他又要抗上了。

……

想清楚之后，宁为才开口说道：“柳哥啊，这次到实验室我本来是想好好研究一些新东西的，这不是让我跟CPU杠上了吗？”

“宁教授，其实你一直也想做芯片的，不然你干嘛要在江大就开始搞出一个EDA软件的方案，到了燕北大学之后又开始设计三维硅通管技术？话说现在都做到这种程度了，如果还不朝着自主产权的通用芯片领域进军，太多人咽不下那口气啊，哎……钱虽难赚但也抵不过屎太难吃啊！”柳唯叹了口气，颇有深意的说道。

这理由无敌，宁为感觉破防了，且又让他想到那天英特尔那位总裁帕特·基尔辛格来拜访他的时候，先迈进办公室门线的那只尊贵左脚。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如果问我的意见肯定是要自己做指令集的。新的芯片制造工艺都做出来了，指令集这种东西肯定还是要自己做的。而且三维架构的芯片毕竟跟二维架构的芯片不太一样，直接用人家的指令集也没法发挥未来三维CPU的全部能力，与其以后不停的修补，不如直接一次到位。”宁为耸了耸肩道。

“行，我回头就把你的意见报告上去。到时候也请宁教授为指令集的设计多出出主意。现在已经在广招结构研发的人才了，等到指令集做好之后，就可以正式开始设计CPU了。”柳唯颇感振奋的说道。

“好的，好的，等我到了实验室就开始先学习一下设计指令集的相关东西。”

“学习？”

“不然呢？虽然之前这些东西也算是略懂的，但是要参与设计CPU这种大型集成芯片的指令集，我现在的知识储备其实还不够的，当然得先学习。”

“这应该算是……谦虚吧？宁教授。”

“哈哈，柳哥，我就喜欢你这种会变着法夸人的直肠子性格。”

简单的对答之后，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开始变得活跃。

这大概也是人之常情，一旦下定决心了去做某件事情，一切都变得简单了，起码对于宁为来说，应该是这样的。

……

很快，前车在一处哨卡停了下来，短暂的交涉之后继续前行，进入了一处类似于厂区的地方，一排排整齐二层小楼遍布了整个区域。大概五分钟后，柳唯将车停在了挂着华夏芯片研究中心的二层小楼前，小楼的前厅门口陈明才已经等着在了。

“哈哈，宁总，啊不，现在要叫宁教授了，又见面了啊。”

“陈总，你好！”

“陈总是昨天知道宁教授打算今天来实验室，昨天专门从LP县未来城赶过来的。”柳唯在旁边补充了句。

宁为颇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那真是太辛苦您了，陈总。”

“哈哈，我辛苦什么？还得感谢宁总帮我介绍生意，说起来未来城建设这一单，可是近年来利润最丰厚的一单了，所以应该是我谢谢宁教授你才对。”

陈明才这话还真不算客气，未来城的建设是真不太缺钱，尤其是大笔的外汇还是陈明才这边直接接收的。当然，如果算上实验室的建设，情况可能又不一样。

不过有了三维硅通管技术打底，这实验室建设肯定也不算亏。

“行了，咱们也别客气了，还是先去实验室看看吧！”

“哈哈，也是，先参观实验室，有什么咱们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聊。”

走进了小楼，宁为发现跟之前不一样，一楼大都是些办公室，压根没有各种实验器材，陈明才也没在一楼停留，直接将宁为带到了小楼后面的电梯前。

“别看这里都是两层楼的格局，其实内有乾坤。”站在电梯前，陈明才笑着说道。

“哦？”

“地面上部分未来主要是一些科学工作者做一些辅助性工作跟行政上一些事情的地方，实验室主体放在了地下部分，地下部分是将整个区域都打通了的，有些仪器不适合在地下的，也有地面上的部分，不过您放心，都是按照您提供的设计图来的，这次准备的时间也更充分，我们还优化了机械臂。”

“这样啊，那挺好。”宁为点了点头。

“请进……”

走进电梯，宁为扫了一眼，从电梯上看楼下有负三层。

“实验室主要集中在负一楼，下面两层主要是做一些实验室各项功能维护工作的地方，也有少数实验室是规划在负三层的，比如清单上那个声学实验室，就是在负三楼，不过那是三期规划中的内容，还没建好。”

宁为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其实有些并不是核心领域的实验室，他是写在规划书上，准备给大家讨价还价的，不过既然也列入规划中了，其实也挺好，声学实验室可不止是用来研究怎么做出好耳机、好音箱那么简单，同样在探测、检测、语音通信等等层面都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比如大众所熟知的超声检测，探测海底地形用到的声呐系统，都可以利用声学实验室做出来。

“这里就是之前的芯片实验室了，所有的仪器都是从之前的实验室搬过来的，已经经过测试了。从这一片则是低维纳米结构实验室群，不同实验室的设备跟仪器清单在门口牌子上清楚的标明了；还有这里……”

陈明才亲自做向导带着宁为在已经建成的各个实验室门口转了一圈，宁为的收获是顺利的将这些实验室内已经调试好的设备、仪器大概记了下来，包括各种型号。

接下来他要阅读说明书，然后重新将这些设备调试一遍，比如其中很多程序的接口程序要重新编写，方便三月读取。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尤其是在现在没什么人帮忙的时候。不过这种极为重要且一次性就能搞定的事情，宁为也不太放心交给别人来做。

等把实验室完整的转了一圈，陈明才又带着宁为来到二楼给宁为准备的办公室。办公室很大，比宁为在燕北数学研发中心的办公室要大许多，还是个套间，有专门的休息间跟洗浴间，一切都考虑得妥妥帖帖。

起码宁为是很满意的，在办公室里聊几句之后差不多也到了吃饭时间，陈明才也终于说起了关于指令集的话题。

“宁教授，柳唯应该跟你提过做指令集的事情吧？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知道，刚才也已经跟柳哥说了，我个人认为还是应该做自己的指令集。”

“行，我会把这个意见报上去。对了，不如就由您来做这个项目组的组长，明天吧，我把相关公司的专家都请到这里来，大家见个面，讨论一下？”

“别！陈总，我现在的水平还不足以跟专家们讨论，组长就算了。这样，先给我两周的时间，我理清思路之后，出一份意见，到时候给专家们讨论就好了。”

“这个……”

“放心好了，陈总，我会重视这个事情的。”

“那行吧，我等您的好消息。”陈明才爽快的说道：“哎，差不多到吃饭的时间了，咱们先去吃饭！我跟您说，别看这基地距城里远了些，但咱们这里的伙食还是有保证的，保证不比燕北大学差！”

“行，走吧！”

……

陈明才带着宁为去吃饭的时候，燕北大学军训基地，刚刚吃完饭的几个宁班班干部们则利用饭后半小时休息时间，聚在了一起。

如果宁为在这里就会发现，宁班目前选出的班干部其实都是那天他请吃饭的几个孩子，也有他邀请了，但因为已经回家没能来的。

班长、副班长、团支书、纪律委员、学习委员、体育委员、文艺委员、还有课代表们……

这次会议显然是班长陈典诚组织的，几个人就这么围着陈班坐着，很像那么回事。

“今天不是班委会开会，主要是我有一个想法，希望能得到大家的支持。”

大概是因为时间有限，人一到齐，陈典诚便开门见山的说道。

“陈班，放心好了，咱们肯定会支持你的。”

“就是，直接说嘛。”

……

“嗯！那我就直说了啊！”

等几个人表了态，陈典诚点了点头然后用不符合他年纪的沉稳语气说道：“我昨天仔细想过宁教授跟我们说的一些话，我觉得咱们应该用实际行动来响应宁教授对我们的期望。相信你们都已经感觉到了，宁教授真的帮我们争取了太优厚的待遇，我们可以理解为这是宁教授对我们的期望，但我觉得这些待遇其实我们受之有愧。”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学习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也最私人的事情。我们在宁班学习的所有内容，都将成为我们私人的宝贵财富。在为自己赚取福利的同时，我们还能拿到远超普通学生能拿到的各种物质奖励，大家真能做到心安理得享受这种待遇吗？”

所有人陷入沉思，有人说道：“陈班，你干脆点，有什么想法直说。”

陈典诚昂着头，说道：“我是这么想的，咱们作为宁教授的学生，也要做出点什么才能对得起这个称号。所以我建议咱们成立一个社团，名字我也想好了，就叫宁社！社团的最高宗旨是宁教授对我们的期望，为了推动华夏科技进步而奋斗终生。”

“请大家注意，宁社跟宁班不同，虽然我们以宁班为根据成立这个社团，但是宁社成员我觉得不能局限于宁班，而是应该扩大到所有自然学科的优秀学员都能吸纳加入到我们宁社。当然，这里的优秀指得是最优秀且理想跟我们的最高宗旨想契合的那一批。”

“当我们吸纳足够多努力的方向契合，且能力足够的小伙伴，以后宁社成员之间形成为了这一目标互帮互助的良性氛围，真正做到用我们的努力学习，换来一个未来科学技术更为发达的华夏。大家觉得怎么样？”

怎么说呢，几个人交换了眼神之后，立刻便得到全票通过。

对于这些青春期的少年来说，对未来的憧憬跟团结一心搞大事的畅想，足以让他们热血沸腾，甚至不能自己。

“陈班，你说得对，我建议宁教授未来就是我们宁社的精神领袖！”

“同意，另外，如果成立社团的话，我建议可以现在学校注册一个社团，最好还能在学校里有一个固定的教室，做日常的交流！”

“反正我要参加，太带感了，有什么需要说一声！”

“参加，必须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