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3 后浪才是真浪

宁为第一次坐在面试官的位置上，说实话感觉怎么说呢……很奇特。其实宁为没有什么经验，不管是坐在对面被别人面试，还是坐在面试官的位置上，面试别人，这些经验都没有。

严格意义上来说，宁为甚至就还真正走上过社会，大学毕业后直接来了燕北大学，依然还在象牙塔里，所以也没来得及经历所谓社会的毒打，现在宁为就算想要经历社会的毒打大概也没机会了。

大佬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谁想毒打他，大概率会惹来一群人的愤怒。比如之前被柳唯揍了一顿那位，据说之后的发展有些不太美妙。

虽然都是据说，都是小道消息，但宁为的消息渠道往往都来自于有名有姓的大佬们，所以可信程度往往比较高。只是都被他直接抛诸脑后。

江大数院孔院长的话他依然记得，他的任务是干好自己的事情，太过关注与其他跳梁小丑就是对自己的犯罪。

……

宁班的面试就在数学研究中心的四合院里挑了间办公室进行，这也是宁为的意见，宁班开办之后学生们有问题，都是能直接过来问的，所以面试时就方便大家熟悉环境。

今天是宁班面试的第一天，面试总共有两天，要从招生老师推荐跟笔力合格的总计207个学生中再次优中选优，挑选出至少60人，进入第二轮的笔试环节，所以面试的任务还是重的。

被选中的60人在进行第二轮考试的时候还需要淘汰大概20人，不过即便这20人被淘汰了也能直接进入燕北大学数学院学习，不需要再次进行面试，所以第一轮的考核对于学生们来说其实也很重要。

顺序是按照笔试成绩从高到低来的，第一批这207人笔试成绩基本都在80分以上，这其实很难得。毕竟这次考试的试题难度可不是高考能比拟的。尤其是最后一道大题，已经不止是数学问题，跟涉及到一些计算机的算法思想，难度极高。

基本上只要最后一道大题能拿高分，哪怕总分差那么一点，也给了面试机会。

这两天的面试阵容也很豪华，宁为是主面试官，田言真、鲁东义跟数院肖亮教授亲自到来给宁为压阵，余兴伟也来做辅助，负责综合跟记录面试官的意见。

按照这次面试规则，宁为有决定权，也就是说宁为看中哪个孩子，直接面试就能通过，毕竟宁班姓宁。如果宁为拿不准的，其他面试官就会给出自己的意见供宁为参考。

这次也不止是再为宁班挑选优质学生，同时也是在为未来数院挑选优质学生。

面试早上八点正式开始，第一个点名进入面试办公室的学生叫陈典诚，毕业于明珠中学，是第一轮笔试唯二拿到满分的学生。把他排第一位，到是跟以往的成绩没什么关系，主要还是他最后一道题的思路很有创意，所以宁为看过卷子之后直接评了个优。

面试也不会再出具体的题目让学生解答，主要还是考察这些学生对于数学的态度跟天赋。

“考官好，宁教授好。”陈典诚走进教室，问了声好，然后坐下。

把宁为特别拎出来问候，换来了对面几位考官打趣的笑容，必须得承认，现在宁为在年轻一代优秀学生中间的声望的确极高。

于是三位副考官都没有首先开口，而是将目光放到了还不太适应的宁为身上。

“咳咳……你还是先介绍一下自己吧。”宁为随意开口道。

万能的问题，其实履历都看过了，但能考察考生的语言组织能力，当然更是因为宁为其实对于面试没什么经验。

“我叫陈典诚，来自于明珠中学，从小就对数学很感兴趣，曾经拿过……”

简单的自我介绍，但该有的重点都有。

宁为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道：“嗯，你是从什么时候或者说为什么对数学有了兴趣？”

陈典诚想了想，然后开口答道：“嗯，那还是我初一的时候，因为很喜欢玩第一人称枪战类游戏，就是类似于穿越火线那种，然后我发现一个问题，每当我抬起头将枪口对准天空的时候，鼠标只要小浮度抖动，控制的人物就会大幅度旋转180度，也有的游戏又是低下头操作的时候，这样操作也会有同样的情况发生。”

“这个操作能让我进行极为快速的转身操作，后来有一天我打完游戏，突然就在想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然后开始查阅一些资料才知道原来这种操作可以用拓扑学上的毛球定理来解释，也就一个表面长满毛的球体，绝不可能把所有的毛全部梳平，以至于不留下像头发上那样的旋。”

“用数学语言表述就是在一个球体表面，不可能存在连续的单位向量场。根据这个定理还能推导出地球表面的风速和风向都是连续的，因此由毛球定理可以得出结论地球上总会有一个风速为0的地方，也就是说气旋和风眼是不可避免，必然存在的。”

“同理，这个定理应用在游戏上，那么游戏的3d引擎就需要解决同样的数学问题，当玩家用鼠标输入的数据只是一个视线轴，游戏画面其实理论上可以绕这个轴任意旋转的。那么实际的画面到底应该哪里是上哪里是下呢？这就需要给每一个鼠标数据对应一个方向——也就是一个向量场。”

“但因为毛球定理已经证明了这个向量场一定有至少一个不连续点，所以在这个点附近，鼠标极其微小的运动都会导致画面大幅翻转，这也就是不同游戏每次抬头或者低头鼠标抖动时就能快速转身的原因。当我发现数学定理竟然跟我爱玩的游戏息息相关后，从此我就对数学有了浓厚的兴趣。”

……

听完这个回答，几位面试官互相看了一眼。

什么叫天赋？这就是了！

宁为都发现天赋这种东西真的没得说，这种枪战类游戏是他同窗四年好友罗翔的最爱，身为数院学生，这四年里可没少玩类似的游戏，比如什么荒野求生，什么吃鸡之类的，大家都是打游戏，有人打成了职业玩家，有人从中悟出了数学道理，还有人耽误了学习……

天赋这种东西，人跟人之间是真的没法比的。

“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一些使用ar技术的游戏，就不会出现类似的问题？”宁为顺口问了句。

“嗯……我觉得这是因为使用的设备一样，因为使用ar设备玩类似游戏的时候，绝对ar画面的变量不止是鼠标这一个数据轴，而是许多设备数据的综合，所以就不会出现这种现象。”

宁为点了点头，这的确是正确答案。

“你平时如何排解自己的压力？”田言真又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主要还是打打游戏，放假的时候偶尔会跟要好的同学去公园爬爬山，顺便探讨一些各自关注的问题。每年暑假还有机会跟爸爸去各地旅游，我多彩而丰富的生活能够有效的排解一些学业上的压力。”

“那你有没有想过未来会一直坚持数学理论方面的研究？”

“是的，这是我的爱好，我觉得将爱好跟未来结合在一起，会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我对人工智能的数学理论很感兴趣，所以本来也有想过去智班学习或者去伯克利留学，但是宁班让我看到了未来能深入研究这一领域的希望，所以最后决定考宁班的。”

“行了，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了，期待九月我们在江大数院再次见面。”宁为点了点头，说道。

整个面试时间总计用时五分钟，宁为直接在这个名字下面画了个√。

趁着下一位学生还没走进面试办公室的间隙，田言真感慨了句：“果然是时代不一样了啊，这个时代的孩子玩游戏都能玩出对数学的兴趣。”

宁为点了点头道：“关键是初一就能具备这种思考能力，还能自学代数拓扑，很出乎我的意料。”

“别因为第一位学生表现足够优秀而对接下来的面试产生太大期待。”肖教授笑着对宁为说了句。

“哈哈，肖教授，这可真不一定，你要相信我们宁教授的号召力。”

……

“喜欢数学是因为我用数学的思考方式解决了一个物理上的问题，然后发现数学真的很美妙……”

“接触到黎曼几何，发现原来平行线也可以相交的时候，三角形内角不一定等于90度的时候，像是给我开了一扇数学的窗户。”

“我在初中时开始接触编程，后来我发现如果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工程师，需要很深入的学习数学知识，从此对数学开始有了兴趣……”

……

在从陈典诚口中得到了一个比较出人意料的答案之后，宁为几乎对每个面试的学生都问了同样的问题，也得出了各种各样不同的答案，绝大部分的回答都是很优秀的。

就这样第一天总计安排了100人面试，从早上八点一直面试到了下午六点十七分，才算全部面试完成。

余兴伟第一时间做出了统计，宁为的名单上已经直接勾选了22个人，待定的有17人。

另外三位副面试官也给出的结果其实也差不多，比较有争议的集中在两个学生，但不管怎么说，起码这些学生表现得还是非常优秀的，田言真甚至给出了这轮测试名额多给二十个，反正下轮宁班测试不过还是可以到数院去学习。

等到大二的时候，说不定数院这批学生还能跟宁班淘汰的学生做替换。

这个建议其实也很有道理，毕竟在燕北大学数院呆得久了，各方面经验肯定比宁为多。很多孩子高中基础初等数学的时候表现得非常优秀，甚至还能拿到国奖；但在接触到了高等数学之后，成绩开始一落千丈；同样也有之前成绩不那么突出，但开始学习高等数学后，就像突然开窍了一般，成绩开始突分猛进的……

主要还是一个抽象思维的原因，许多孩子接触初等数学时能感受到数学之美，并产生极大兴趣，但问题在于初、高中接触的数学其实不需要太多的抽象能力，尤其是数学研究方向。这么说吧，竞赛一般是考思维的深度和技巧的熟练程度，但是做数学研究首先要学习一个庞大的系统，更可怕的是想要入门还只有0跟1的区别，也就是懂了跟不懂的区别。

这时候拼的已经不是做题的熟练技巧，更多的是思维的广度。毕竟很多数学研究方向本身也没想过能解决什么现实问题，尤其是数学理论的研究，这也是很多人鼓吹数学无用论的原因，但偏偏具备这种思维能力才是做数论研究最重要的天赋。

宁为为什么能被大佬们看好？因为这家伙不但具备这种天赋，而且还有目标，做的研究还特别有指向性。

回到宁班招生，既然今年生源质量比预期要好，多几个招生指标自然是应用之意。更别提这还是田言真提出来的，大家自然都没什么意见。

面试完成，田言真本想组织大家一起吃顿饭，但正好肖教授跟鲁东义都有事要忙，便也作罢。只是叫了宁为一起回研发中心吃盒饭。

“对了，有个事情跟你说下，过两天谷歌那位皮查伊先生要访华，第一站就是咱们数学研究中心，到时候你还是抽时间跟他见一面，有什么话好好说。”

“桑德尔·皮查伊？”宁为问了句。

“嗯。”

“好吧，具体什么时候来？”

“应该是7月11日下午到，7月12日上午过来，到时候你一起陪着他在中心转一圈，然后去你办公室随便聊聊吧，我就不凑热闹了。”

“哦！”

宁为随口应了句。

这个消息有些突然了，不过宁为也已经习惯了，反正这些高科技公司的大佬时不时的就能显得自己很闲，来华夏一趟。

说实话，没什么感觉。

毕竟大人物见得多了，宁为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已经见过了爱立信董事长，思科的总裁，苹果跟英特尔的ceo，现在无非就是多了个谷歌的总裁而已。

更重要的是跟这些大佬交流其实没什么意思，主要还是思维模式不同，别人是商业思维模式，他是纯粹的学术思维模式，如果认不清自己很容易就话不投机半句多。

不过谷歌ceo这次来到也并不让他意外，估么着主要还是现在市场上安卓不太吃得开了，让谷歌大老板有些坐不住了。应该是已经跟华为接触过，而且这次访华重点肯定还是在深城华为总部那边，找他大概就是拜拜码头的意思。

毕竟对于谷歌来说，失去了安卓等于多年的布局一下就没了，这多少是让人不能忍受的。尤其是让投资者不能忍受的。更尴尬的是，谷歌自研的fuchsia os操作系统听说之前还跟三星签订了一些协议，但现在大概率是黄了，又是一大笔研发费用打了水漂，这对于一家有志向的搅屎棍型高科技公司来说，无疑是极大的打击。

但宁为还是不太待见这家公司的，原因无他，前段时间对于三月智能平台抵触心理最强，大放阙词最多的就有谷歌，更别提谷歌还干了件很龌龊的事情，说好了要出一百万美元落实宁为关于大数据理论教材的编纂，最后竟然出尔反尔了……

所以宁为早早的就将这家谷歌记在了小本本上。

田言真继续说道：“还是对人家客气点，谷歌愿意给我们捐一笔经费用于改善研究环境。”

“几个亿？”宁为问了句。

“亿？一千万……美元。”田言真瞪了宁为一眼。

“这就有点小气了吧？保护费也不是这么交的，感觉不到诚意啊。我私人给宁班准备的奖学金都差不多有这个数了。”宁为撇了撇嘴。

“呵呵……”田言真笑了笑，没接话，但笑声中多少有些鼓励的味道。

怎么说呢，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况且纯粹改善科研环境，一千万美元的捐款其实不算少了。毕竟建成这个研究中心也不过只花了3个多亿人民币而已，当然如果钱能更多自然是好的，比如未来宁班的奖学金也能更充裕点。

……

第二天面试继续，面试顺序安排以笔试成绩高低来排序，效果还是很明显的，第二天面试的生源给宁为的感觉跟昨天还是有些差距的，当然这种差距也并不是特别明显，但其中也有六个学生给了宁为比较深刻的印象。所以直接通过的√号又多了六个。

在宁为这块名单上直接通过的已经有28人，待定的则达到了39人。接下来就是大家讨论了，本来第一次筛选有60个名额，田言真大笔一挥直接申请到八十个名额，很快学校那边就通过了，所以宁为那份名单上通过跟待定的基本上都已经稳定了，另外还有13个名额留给大家讨论，宁为也不用参与了。

他的事情比较多，比如还要参与接待谷歌现老总，很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