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迪克西和洋基佬

和安妮特·贝宁这样的成熟女性聊天是让人愉悦的，罗纳德没有什么压力，可以放松心情，愉快的享受一下阿美利加典型的家庭生活氛围。

结束派对以后，罗纳德开出了自己的法拉利，送贝宁回家。

这个大罗纳德两岁的女子，很会察言观色，也没有提出任何的要求，只是把精神集中在和罗纳德的聊天上，不留痕迹的奉承着对方。

刚刚被吉恩·哈克曼硬顶对方，让人难受的聊天风格摧残过的罗纳德，感觉很好。这个女演员和罗纳德之前接触过的好来坞女演员都不一样，显得更加娴静，而不是咄咄逼人，雄心壮志立即显露出来。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

在交谈中，安妮特·贝宁知道了罗纳德的家庭背景，很有共情能力地说了不少凯伦姨妈的好话，还用手背摸了摸罗纳德的脸，露出一种怜惜的神情。

从没被年龄相彷的女人，这样妥帖地关照自己感受的罗纳德，非常惊异。本来总是他照顾亲密女性的感受的时候多，这样反过来被姐姐一样的贝宁关照，他心头也有一点从未有过的，被人关照的舒服。

“你还没说起过你的经历呢？怎么会在百老汇当演员的？你也是从高中开始就参加戏剧社的吗？”

罗纳德也想多了解一下贝宁的经历，这种陪伴女人的谈话，才是阿美利加比较正式的男女初次相处的方式。

“其实不算，我和大多数纽约，洛杉矶的女演员不一样，我是南方出生长大的。我喜欢戏剧，但是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能找到戏剧舞台上的角色。”

贝宁的经历果然也很复杂，她在百老汇的地位，完全是自己打拼出来的。

她出生在南方堪萨斯州的的一个小镇上，中学才随着当保险销售员的父亲搬到了加州的圣地亚哥。她是家庭四个孩子里最小的一个，从小接受的是严格的南方圣公会的教育。

这样一个南方女孩，在加州受到“山谷女孩”们的的歧视不消说是很严重的。很有喜剧天赋的贝宁，在高中就出演过学校剧团的“音乐之声”，但是却没有得到任何戏剧奖学金上大学。

一心想当的演员的贝宁，只好自己打工挣钱，在西海岸一艘游艇上打工，给那些出海钓鱼的富豪了厨师，还兼职潜水教练，一边挣钱一边学习，直到一九八五年，才在科罗拉多的丹佛戏剧公司找到了全职演员的工作。

她在丹佛演出的“皮格马利翁”受到了好评，八七年进入了百老汇，第一部担纲女主角的大戏“沿海干扰”里的表演，得到了托尼奖的提名。

厚积薄发之下，她很自然的受到了好来坞的注意，出演了“荒野大进击”。

“这么说，你还是个迪克西女孩？”罗纳德开玩笑。

“是的，我从小那段在堪萨斯的生活塑造了我，在戏剧行业里找到机会，也是在南方的巡演。洋基老……”贝宁反过来叫罗纳德洋基老，因为他是正统的纽约人。

贝宁的一只手搭上了罗纳德的腰部，看过来的眼光里，有一种崇拜和欣赏的混合。

罗纳德回手摸上了贝宁的小手，然后转头看她。贝宁也很大方的让他侵略性的眼光看着自己，手上用力反握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一时间，罗纳德感觉，自己和贝宁属于双方看对眼了。

两人类似的经历，聊起天来很有共鸣，不一会就到了贝宁在洛杉矶租住的小公寓。

“我家就在这里，谢谢你送我回来。”安妮特·贝宁没有掏钥匙，邀请罗纳德进去的意思。

“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罗纳德在门口对着和他道别的安妮特·贝宁说道。

“下次吧，我没什么准备，下次我买一点海鲜和蔬菜，让你尝尝我在船上当厨师时候学的菜式。”贝宁大笑着拒绝了罗纳德的想法，然后在他的嘴边上亲了一下。

“嗯……好吧，等我从纽约回来，我们再聊”，罗纳德带着贝宁身上的香水味道，把她拉回来再拥抱了一下，然后上车离去。

这个女演员做事进退自如，还要亲自下厨给罗纳德做饭吃，让罗纳德心里泛起波澜，这样才是成熟独立女性的风范嘛。

……

“安妮特的第一部电影是‘荒野大进击’，这是部喜剧片，她的经纪人说，她更像扮演的是非喜剧的正剧角色，所以正在四处找机会。”

在飞往纽约的飞机上，经纪人理查德对罗纳德推理了一下安妮特·贝宁现在想要什么。

这个女演员不是初出茅庐的女孩，拿到托尼奖提名，进军好来坞的关键时刻，她又正和丈夫分居闹离婚，正是非常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女人。

这样的女演员，又很懂业内的规矩，再加上人的性格很好，罗纳德和她相处不会出任何问题。

“对了，她的父亲有德裔犹太血统，母亲是英裔圣公会的，还在唱诗班兼职。”理查德又看到了贝宁的家庭背景资料。

“我就说，她犹太人的鼻子特征不明显。”

“先生们，我们马上要降落了，降落的纽约当地时间是下午三点二十，

气温是华氏62度，你的专车已经在机场等候。”这时候空姐过来提醒两人，纽约马上就要到了。

这次两人要去拜访的，是第三本有可能买下的改编剧本的作者，罗伯特·哈林。

他的“钢木兰”，现在正在百老汇上映，同时另一组演员，也在进行全国巡演。

罗伯特·哈林，是个中年白人，长得就是典型的南方迪克西。他出生在阿拉巴马的小镇，上大学在路易斯安那，最后在新奥尔良拿到了法学学位。

之后，因为热爱戏剧，所以放弃了律师资格考试，到了纽约当起了戏剧编剧。一九八五年，他的姐妹苏珊，因为糖尿病并发症不幸去世以后，他用了十天，就写好了以苏珊为原型的故事“钢木兰”。

在自己把故事改编成好来坞戏剧剧本以后，八七年获得机会上映，一上映以后，这部百老汇剧就获得多方称赞。看惯了大都市故事的百老汇观众，对这种南方小镇家庭亲情的戏剧非常喜欢。

一战成名的哈林，也获得了进军好来坞的机会。

当然，捷足先登的，就是“钢木兰”在外百老汇的制作人，雷·斯塔克（ray stark）。这位百老汇和好来坞双料制作人，有过很成功的制片历史。

雷·斯塔克是典型的曼哈顿犹太人。他最早和很多在演艺圈的犹太人一样，作为文学经纪人出道，后来抓住机会制作了票房大卖的电影“苏丝黄的世界(the world of suzie wong)”扮演苏丝黄的关南施（nan），是第一位好来坞的华裔性感偶像。

之后斯塔克就专注于改编百老汇的成名剧成好来坞电影，他担任制片人的。其中得过多项奥斯卡提名的名片，就有芭芭拉·史翠珊的“妙女郎”，和玛莎·曼森主演的“再见女郎”。

这位老制片人，一眼就看出了罗伯特·哈林剧本的潜力，根据出售戏剧剧本里的附加条款，出资三十五万美元，买下了电影改编版本的制片权。

不过，雷·斯塔克也受到了华尔街股灾的影响，他不能像以前那样，拿着百老汇成功戏剧的噱头，到处去拉投资。自己的财富也不足以支撑起这样的大制作的成本。

所以罗纳德表示对这个剧本感兴趣以后，不管是制片人斯塔克，还是编剧哈林，都有点喜出望外的感觉。

“我注意到，你上部电影‘月色撩人’，和还未上映的‘上班女郎’，都大规模使用百老汇的演员。”雷·斯塔克和罗纳德一行人握手以后，坐下第一个问题就说到了罗纳德对百老汇的偏爱。

“当然，有些剧本，有些角色，使用百老汇的演员是很适合的。”罗纳德看着两人，不知道他们怎么想。

“我的成功经验也是这样，找到百老汇那些演出效果好的主角，配上好的剧本，邀请好的导演，就能拍出奥斯卡级别的好电影。”雷·斯塔克笑着把自己的本钱说出来。

“呵……好来坞在过去十年，已经发生了深刻的变化。现在明星出演的营销，才能在融资和宣发上取得优势。”

罗纳德对着编剧罗伯特·哈林说着，虽然他已经把制片权卖了，但是弄项目这种事情，权力并不一定和合约上写的一样分配。

雷·斯塔克这个老头子，还把七十年代之前的成功经验拿出来忽悠哈林。现在的大制作，不是明星担纲的话，你就很难靠票房回本了。

“那也难说，要得奥斯卡，还得有精湛的演技做背书。”雷·斯塔克的脸色不太好，开始反驳。

“好在现在好来坞演技精湛的女明星不少，很多也有百老汇戏剧经验。”罗纳德继续给哈林灌输自己的理念。电影不是拿着摄影机对着百老汇的舞台拍，只有熟悉电影拍摄的影院，才能更好的演出剧作的精髓。

“你说的有道理。”罗伯特·哈林对罗纳德很有好感，他拍的电影里面，很多女性角色都演的很好。自己也想以苏珊为原型的角色，和以自己母亲为原型的角色，能够演出南方家庭的底色，这样也能满足自己当初写剧本的原意——让她们的故事，在银幕上演绎出来，被观众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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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建议就用百老汇巡演的那些演员，也不是坏事。”雷·斯塔克不服气，“当年我拍再见女郎的时候，玛莎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演员而已。”

玛莎·曼森现在也是个普通的演员吧。

这话罗纳德当然没说出口，虽然和着名百老汇编剧尼尔·西蒙结婚的女演员玛莎，连着靠着丈夫两部改编电影“再见女郎”，“第二章”拿到过影后的提名，但是既没有得奖，也没有成为有票房号召力的女明星。

倒是同一部电影里，扮演男主角，已经在卢卡斯的“美国风情画”里出名的男演员理查德·德雷福斯，拿了奥斯卡影帝。

可见，你已经成名，被一部好剧本加持，然后得奖，这才是好来坞的普遍规律。靠着百老汇戏剧功底逆袭好来坞的女主角，并不多。

大家暂时放下选角，开始讨论其他的合作问题。很快，大家在选角之外，达成了不少共识。

不过总的来说，这部电影的难点和关键，就在于女性角色的选角。除了扮演糖尿病的女儿，和为了女儿捐出一个肾脏的母亲，还有母亲的发型师，闺蜜，和前镇长夫人，以及引出整个故事的一个外地来的离家出走的女人。

如果选用百老汇的班底，那么她们的片酬肯定不高，雷·斯塔克可以占据比较多的投资份额，在剧组里有最高的话语权。

但是罗纳德肯定不愿意，这部电影在他看来，必须要很多成名女演员来演，才能把这种温情的小镇故事，拍成观众愿意花钱买票来看的电影。否则还不如直接拍成录像带算了。

再说，如果加大投入，选成名女星来演，这样罗纳德的投资才能占大头，整个剧组也会往自己想的方向去努力。

不过呢，如果六个主要女角色，都选用明星来演，这样整部电影的投资就要起码突破一千万以上。罗纳德自己的白日梦也不能全额投资，必须拉上发行商签下发行协议，才能再去找其他的投资人。

这样，几个主要角色，罗纳德和雷·斯塔克，谁能搞定知名女明星答应出演，就成了最重要的筹码。

罗纳德自有自己的想法，和制片人和编剧初步确定了合作的意象以后，他就离开了雷·斯塔克的公司，回去第五大道的大房子休息。

“李先生吗？有位罗伯特·哈林先生来找你。”

门房打来了电话，罗纳德连忙去迎接编剧先生。

没想到当天晚上，哈林就自己找上来和罗纳德单独谈，看来是个好现象。

“喝点什么？我这里什么都有”，罗纳德迎进了这位迪克西编剧，打开冰箱的门问他，“干姜水，可乐，还是来点威士忌？”

这个第五大道上的阁楼房，服务非常好，罗纳德不在的时候，服务人员也经常过来打扫和补充冰箱补给。

“威士忌？有田纳西的吗？”哈林听到了可乐，不由紧皱眉头。

罗纳德拿了一瓶田纳西传奇，这种小规模的威士忌，要比卖的全美超市都是的杰克·丹尼，口感和质量要好一些。倒了一杯递给哈林。

哈林双手握着威士忌，喝了一小口，然后愁眉苦脸地开口，“我今天听了你的想法，觉得你才是能把这部剧本制成会让人长久记住的电影的正确方法。”

一听哈林这么说，罗纳德心里轻松了不少。自己的功课做的很充分，罗伯特·哈林的最大心愿，就是让苏珊的这个故事被人记住。

“雷的想法也不能说不对，但是现在已经是八八年，好来坞的局势已经天翻地覆，他最后一部成功的百老汇改编电影，还在七九年。”罗纳德趁机上了点眼药。

“你说的对，我来也是表示我支持你。”哈林又喝了一口南方的威士忌，“我想问问，你能不能透露，会找谁来演我的母亲那个角色？谁会来演苏珊？”

“这我还没有完全想好，不过你觉得雪莉·麦克琳怎么样？我和她关系很不错。她上部成功作品，‘母女情深’里面的那位母亲，演技肯定够了。”

“她不错，不过不太适合这部电影里我的母亲那个角色。”哈林摇头表示不好。

“为什么？那奥林匹亚·杜卡基斯呢？新科奥斯卡最佳女配角，我也和她很熟。”罗纳德看哈林好像有些自己的想法，又提了自己的人选。

“她也……很好，但是，奥林匹亚也是个北方的洋基女人。”

“啊……ok……”罗纳德心想，原来哈林担心的是这个。

确实南方的女性，和北方的女性，气质上有很大的不同。虽说演员都能调整，但是有些演员本身的气质符合的话，演起来形神兼备是最好的。

“我不是想自己定人选，而是我想我剧本里的角色，和我从小生活在一起的那些人，在气质上相符。一个洋基女人，来演迪克西，总是有点不妥当的地方。”

“我明白”，罗纳德心想这个想法也说不上错，看来他对自己母亲和姐妹为原型的角色，还是非常执着的。

“我们可以慢慢一起挑选，这种事情，也要看对方的意愿。”罗纳德一时间，脑海里飘过了很多女演员的选择，他决定慎重，先找选角导演，和经纪人商量再说。

“你会找哪家公司来发行这部电影呢？”

哈林最近和雷·斯塔克交流，被上了很多好来坞的课程，知道这种电影需要找一个可靠的发行商。斯塔克自己的斯塔克影业，和罗纳德的白日梦，发行这种大制作，还是缺乏经验的。

更何况如果能有七大来发行，那么融资上也会有加成。

“这种电影，并不是商业元素浓厚，剧情非常戏剧化的高概念剧本。所以我们的选择不会很多。要看那个发行商，对我们的选角有兴趣，对这种母女之间亲情的电影有兴趣。”

当年母女情深发行的是派拉蒙，不过当时的总裁艾斯纳已经去了迪士尼。而罗纳德现在关系最好的，还是哥伦比亚，和换了一张皮的三星影业。

现在收购桉在继续推近，索尼阿美利加分公司的那几个高层，都在撺掇哥伦比亚对和大贺会长关系匪浅的罗纳德示好。

“我只是不想哥伦比亚来发行……”罗伯特·哈林痛苦的皱着眉头，憋出了一句，“其他你觉得ok的，我都没问题。”

“为什么？哥伦比亚对这种电影的兴趣其实是很大的……”罗纳德也皱眉，这家伙也不是你能定的吧。

“如果是哥伦比亚，那么我会投反对票，我不想给可口可乐打工，为他们赚钱。”

“啊？”罗纳德第一次看到反可口可乐的阿美利加人，难道他是百事的粉丝？

“苏珊，就是女主角的原型，我的姐妹，她就是小时候喝多了可乐，得了一型糖尿病，最后也因为这个并发症引起肾脏衰竭去世。我母亲给她做的肾移植也没有救了她，所以我想你能理解。”

“这……”罗纳德摸摸下巴，这种事情就算自己说服对方，恐怕也要被媒体翻出来……

不过，这喝可乐和得糖尿病有关系吗？

也许是看出了罗纳德的想法，哈林说道，“我们南方人都喜欢喝可口可乐，那是我们迪克西引以为豪的少数几个产品。但是那里孩子喝可乐造成糖尿病的情况也很严重。

苏珊的医生说他看到喝多类似的情况，但是可乐不会让这种研究成果发表。我问了很多律师，他们都说没有可能用这个理由发起诉讼。没有医生会发表这种研究报告，把糖尿病和可乐摄入关联起来。”

哈林把酒杯一放，“如果你能满足我这个有点偏执的信念，我会和雷说，除了你我不会授权给任何其他人拍摄。”

“好吧，不过这样，我就要一些时间，来把你的剧本向各家大发行商推销，你在必要的时候，也要去当销售员。”

“那没问题。”哈林一口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