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无路可走了

看着眼前几人的模样，梦之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人类的情感对他来说太过复杂，难以分析。他看着眼前这几个人，觉得他们的影子和灵魂既藐小又伟大。

“不用你们救，在他出事的时候，阎君已经出面把他带走了。”梦之淡淡地说道。

“什么？”王胖子脸上的悲壮瞬间变成了愤怒，“你他娘的怎么不早点说？！”

“还没来得及说。”梦之一脸淡定地指着那个阵眼说道，“我要将他带走了。”

“等等，我有话要问他！”昊邪走到阵眼面前，盯着他说道，“你有自主意识对吧？从你小时候和我遇见开始……你就不是那个世界里的固定程序，而是拥有自我意识的存在。”

那鬼怪低下头，沉默片刻后说道：“……是。”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骗我改变世界轨迹？”昊邪继续追问。

“那是我的任务……”阵眼闭着眼，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我以为你会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样，选择同流合污。但是你没有……你救了我，改变了世界。虽然后果很严重，但你的确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昊邪突然想起他在梦中说的那些话，比如留下来陪他之类的，不禁被气笑了，笑得咬牙切齿。

“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恩人的？！”昊邪怒吼道。

阵眼再次沉默了，无法言语。

梦之开口说道：“他自幼富贵，后来被放逐，流离失所一生，死不得其所。怨念催生他为鬼魅，后被我所收服，成为阵眼。他一生都在寻找的东西，死后便成了他的执念，也就是所谓的‘陪伴’。”

听着梦之的叙述，昊邪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不忍。

“我在梦里看到的那些……是他亲身经历过的吗？”昊邪问道。

“是。”梦之肯定地回答。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昊邪心里就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样，难受得要命。

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死后也在努力追寻，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个故事都是一场悲剧。

——他注定无法心愿得成。

昊邪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梦之大手一挥，将阵眼收走了。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待陈枫醒来后，便会知道一切真相。到时候他可能会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你们好生安抚他，早日让他去阴司报到。”梦之说完，身影便消失了。

——

“醒来吧。”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张浩耳边响起，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环顾着四周的一切。

这里是……这里是哪里？

这个地方看起来和酒店有些相似，但空气中却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哪家酒店会燃檀香呢？

张浩扭头看向坐在床边的人，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

——这里是阴司，是阎君的地方。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悠闲地坐在这里喝茶，等着自己醒来。

张浩从床上坐起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他的身体似乎变得格外轻盈，没有一丝吃力的感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竟然发现手是半透明的状态！

“我这是……死了吗？”张浩疑惑地问道。

“你的身体还活着，只是灵魂出窍了而已。”阎君淡淡地回答。

“我之前也灵魂出窍过。”张浩回忆道。

“那不一样。”阎君摇了摇头，“那次是你主动的灵魂出窍，而这次是被你自己亲手布下的起爆符炸到灵魂出窍的。”

张浩闻言，顿时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在自己的灵魂即将被炸得灰飞烟灭的时候，是阎君悄悄出现，将自己的灵魂劫走了。

如果不是那个阎君及时出手，我的灵魂恐怕早已在陈枫的梦境中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你们身处梦境之时，灵魂与肉体处于一种半游离的奇妙状态，正所谓‘恍若梦中，又似未亡’，便是那般情形。若非我相助，你恐怕真的无法再回来了。”阎君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

闻言，张浩我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从床上缓缓起身，对着阎君拱手道：“那便多谢阎君大人了。”

心中暗自嘀咕，这下可欠下了一个天大的人情，这可如何是好呢？恐怕阎君又会给我安排什么艰难险阻的任务来偿还这份恩情了。

张浩试探性地问道：“阎君大人，您想在下如何来回报这份厚重的恩情呢？”

阎君微微一笑，说道：“这份恩情，你现在就能报。”

张浩心中一凛，连忙问道：“您这是何意？”

阎君缓缓说道：“食梦鬼已将你们几人的梦境汇报于张浩，其中你的梦境最让吾感到好奇。你所见的那个世界，莫非是你臆想出来的？”

张浩沉默了片刻，心中五味杂陈。其实，张浩刚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甚至觉得眼前的这个世界才是张浩臆想出来的，而张浩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也只不过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罢了。

然而，这些话张浩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更不知道是否会有人当真相信。

阎君见张浩不语，轻声问道：“不想说吗？”

张浩苦笑着摇了摇头，反问道：“阎君大人，您觉得那是真还是假呢？”

阎君沉吟片刻，说道：“那梦境中的细节太过丰富，看着你的梦，简直就像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一般。你说呢？”

说完，他笑眯眯地看着张浩，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试探。张浩心中明白，阎君这是在试探张浩，他想知道张浩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张浩坦然说道：“在下只能说，那个世界确实曾经经历过，但它是否真的存在，也无法确定。”

阎君追问道：“你是想说，那边的一切，只是你自己做的一场梦？一场真实而又冗长的梦？”

阎君的语气中已经毫不掩饰他的试探之意。在他看来，张浩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他需要一一挖掘出来。

张浩摇了摇头，说道：“冗长吗？那是用来形容痛苦的。那个地方对在下来说，并不算噩梦，也不算痛苦，因此并不冗长。只是每每想起的时候，总会有一种‘今夕是何年’的恍惚感。也在想，究竟那边是梦，还是现在站在在下眼前的您是梦呢？”

似梦非梦，似醒非醒，人生不就是这样恍恍惚惚地过着吗？

没想到，阎君听完张浩的回答后，竟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张浩，你果然是个有趣之人！吾没有看错你，你总能给吾带来欢乐。”阎君笑着说道。

听到这里，张浩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看来阎君暂时不打算继续追问张浩的梦境之事了。张浩顺着他的话开玩笑道：“大人选在下来阴司当差，就是为了找乐子吗？您还是给在下安排点别的任务吧，不然就这么放过在下，在下总觉得有些良心难安呢。”

阎君摇了摇头，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这家伙，总是这么会装糊涂，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就这么让你糊弄过去，吾心里总有些不甘呢。”

张浩笑得像只狐狸，说道：“大人就不要和在下一般见识了。说说吧，有什么事情需要在下帮忙的？”

阎君正色道：“还是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件事。有个很厉害的人物来到了吾这里，但他谁也不服。他之所以愿意帮吾做事，纯粹是因为吾说可以帮到他。”

张浩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试探性地问道：“那……您能帮到他吗？”

阎君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说道：“自然是不能！”

张浩顿时无语，这家伙怎么可以这么心虚都没有呢？

张浩花了好长时间才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无奈地开口问道：“既然阎君您都说他是个厉害的角色，那您又怎么能确定，他知道实情后不会暴走呢？”

阎君沉声说道：“他也心知肚明，但他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吾是他最后的一条路，现在吾把这条路的抉择权交给你，你可别让他失望。”

张浩叹了口气，说道：“这个人情恐怕不容易还。不过，不管怎么样，在下先试试吧。”

阎君点了点头，说道：“好，等会吾就带你去见他。”

张浩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不对啊，既然在下的灵魂现在在阴司，那在下的肉身呢？”

阎君笑道：“在客栈里呢，你的朋友们都正哭着呢。”

张浩苦笑道：“那在下是不是要等帮您完成这件事情之后，才能回到肉身里面？”

阎君笑得比张浩还像只狐狸，说道：“那……总得有点进展吧？”

张浩明白，这或许已经是阎君能给出的最低底线了。他帮了自己这么多，自己总得付出点代价才行。

于是，张浩点了点头，说道：“行吧。”

休整了几个小时后，阎君带张浩来到了一个地牢门口。

张浩疑惑地问道：“您说的大人物，就在这里面吗？”

张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看到阎君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后，张浩瞬间明白了过来。

哦，原来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大人物”啊。

阎君解释道：“此人性格执拗，又不愿与张浩们共处一室，吾只能暂时将他安置在这里了。不过，吾也算是好生对待他了。最近流窜在外的那些鬼王，大部分都是他出面解决的。”

张浩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之前的那个红面鬼王，抓到了吗？”

看阎君的表情，张浩就知道答案恐怕是否定的。张浩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阎君走进了地牢。

这里看似是个地牢，但条件还算不错。至少都是一个个的小单间，还算有点隐私。

张浩路过那一间间牢房的时候，可以透过尚未关闭的房门缝里看到里面的场景。有的房间里是辽阔的大草原，有的是小桥流水的江南风景，还有的是荒无人烟的荒漠……

张浩惊讶地问道：“这些是根据他们的需要制作出来的结界吗？”

阎君点了点头，说道：“只要进了这扇门，没有吾的允许是出不来的。但在里面，他们可以享受自己想要的一切，前提是得乖乖听话。”

张浩的直觉告诉张浩，这里关押着的全部都是“大人物”。

终于，张浩们走到了最后一间牢房门前。张浩透过小窗户往里看去，却看到了完全不同的景象。

这里就是最简单、最原始的牢房。光线昏暗，起居简陋。角落里面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张浩们这个方向，看不到他的正脸。但从他的背影可以看得出来，他很消瘦。

张浩诧异地问道：“这位大人物，品味真是独特啊。别人都偏爱美景，他却偏偏要这种……”

阎君叹了口气，说道：“不，这就是牢房原本的模样。除了那件事情外，他心中无欲无求，那些虚假的美景之物自然无法满足他。”

张浩点了点头，又问道：“说了这么多，阎君您到底想让在下帮他什么呢？”

阎君沉声说道：“他想找一个人，但是一直找不到。”

张浩疑惑地问道：“天下之人，生死簿上皆有记录。只要是曾经在这个世上存在过的人，应该都可以找到的吧？”

阎君摇了摇头，说道：“有一种情况例外。”

他笑得有些幸灾乐祸，让张浩心中不禁有些发毛。

张浩试探性地问道：“他不会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阎君点了点头，说道：“对啊。”

张浩顿时无语，这明显是个烂摊子啊！让张浩来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如果这个大人物要找麻烦，也应该找阎君的麻烦才对。将来如果张浩出了什么问题，阎君大不了再找一个人来顶替张浩。

就如同他之前所说的那样，这是他最后的一条路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和一个魔鬼做交易呢？

在张浩看来，阎君就是那个魔鬼。

阎君推开门后，里面的人立刻转过身来。

令人意外的是，这个“大人物”的长相竟然出奇的平凡。一般的英俊、一般的身高、一般的可爱。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的话，那可能就是他那白皙的皮肤了。

他给张浩的第一印象就像是高中班级里那个体育成绩差得要命、但学习成绩却顶呱呱的弱不禁风学霸。

真的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竟然能够以一己之力制服众多流离在外的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