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谁火了

新年的乐，新年的忙，新年乐完更加忙。

元宵一过，正月十六，德芸社正式开工。

双旬未开门，园子里可有得收拾，尤其是这种砖木混搭的房子，光是桌椅窗梁上的灰尘便有得忙，而且还有财神，好多的财神。

“财神”其实就是老鼠，平时管它叫耗子，但今天得管它叫“财神”。

早年间，人们过得苦，基本是家无隔宿之粮，有老鼠驾到，意味着这户人家居然有存粮，这是一家人做梦都能笑醒的事情。

普通人家尚且如此，作为社会最底层的相声艺人，自然更希望整个班子都吃得饱，有余粮。

所以作为“五显财神”之一的耗子，在园子里，平时大伙也不管，倘若在开工第一天见到它们，那便更好了。

年前的余粮，能把财神留到现在，那自己的班子该是多富有啊？

绝对的好彩头，好寓意！

一大早，从老先生到年轻小辈，众人都来到了剧场，包括唐云风。

不过，此刻的他们没在后巷，而是统统聚在前面的正门前。

开业第一天，仪式规矩不少，无人敢缺席。

领头的郭德刚手拿钥匙，咔嚓一声，将锁打开。

当即大声喊道：“开班喽！”

其余众人跟着应声：“大吉哟！”

一喊一应，郭德刚这才把门全部推开，班子就算正式开工了。

门一开，便能闻到空气中稍微带着些霉味，眯着眼，也能看到不少黑影在地上四处乱窜。

嚯，这么多财神？

郭德刚和老先生们的脸上，顿时都乐开了花儿。

小辈们入行时间短，想法也跳脱，不少人则显得有些不以为然。

突然，一只大耗子不知是胆太大，还是荒乱之中跑错了方向，竟然直朝人群而来，眨眼便略过不少人的脚面。

当它经过烧饼脚下时，他惊得直呼：“耗……”

唐云风眼疾手快，没等他吐出第二个字，便给了他一巴掌，帮他生生地将后面的字给咽了回去。

同时唐云风嘴里大声喊道：“财神到喽！”

长辈们的脸色转惊为喜，小插曲便这么揭过了。

众人开始分工合作，洒扫门庭！

归置桌椅、擦梁抹窗、绘写水牌等等。

现场一片忙碌，只是众人的话要比平时少。

不是过了个年，大家变得陌生，而是怕自己说错话。

相声行业本身属于江湖生意的一部分，德芸社又是如今少有的遵从老传统的班子，因此规矩多一些。

其中年轻人最容易犯的错，便是“放快”，就是说不吉利的话。

江湖生意门里不吉利的话也很讲究，细得不说，只说最主要的“八大快”。

团黄粱子……“梦”字。

悬梁子……“桥”字。

海嘴子……“虎”字。

海条子……“龙”字。

土条子……“蛇”字。

月宫嘴子……“兔”字。

土堆子……“塔”字。

柴……“牙”字。

开工第一天，还有每天的上午，这八个字不许当人面说，如果你说了，也简单，赔钱，赔人家一天的收入。

相声艺人同样如此，不论是同行，还是观众，也不能对人家放快，所以相声班子很少有上午场演出的。

一大段活使下来，谁能注意到哪里放了快？

万一不小心着道的，台下上百号观众听着，那你不得连裤衩子都赔进去？

当然，这些江湖规矩，现在别说讲究了，连听过的人估计都不多。

唐云风倒是觉得，这些规矩未必就一点都不好。

人用三年学说话，用一辈子学闭嘴。

多少祸事从口出？

嘴上多一个把门的，对人多几分尊重，和气生财，买卖才能做得长久。

今天的演出，只开夜场。

上午众人搞完卫生，郭德刚又带着大伙点香燃烛，拜过祖师爷。

又按惯例，开了一个会，无非是说一些班子要团结，未来会更好之类的话。

人多力量大，一上午忙活完，下午众人便开始说活。

直到这时，整个班子的老少爷们，才总算是全部缓过了劲来。

如果仔细观察，你便会发现，大家的重心，有意无意的主要集中在唐云风、高锋和曹芸金三个人身上。

为什么？

这三人出名了，因为凤凤卫视！

春节档期，凤凤卫视连续五天，每天一个半小时，都在播放德芸社的相声。

老一辈人，有些还听过老艺人的现场。

新华夏之后，便只能听听收音机盒子，这也是不少人童年的记忆。

电视一出来，广播直接被杀得片甲不留。

打那时起，这些传统相声几乎便从人们的生活中消失了。

你即使喜欢听，都不知道上哪儿听。

即使条件好的，可以从收音机、电视上找到一些保留下来的节目。

那也是老艺人很久前录的段子，来来回回都不知道播了多少遍。

大环境使然，甚至不少年轻人，压根都不知道有这么个玩意儿存在。

直到凤凤卫视春节档的《德芸社相声专场》。

这让人们眼前一亮。

在电视上还看到传统相声，而且还是新演员？

仔细琢磨考量里头的段子，要么旧瓶装新酒，老段子新改，要么就是新创作的段子。

活瓷实，有味道，演员也卖力气。

很不错呀！

这一下，直接把隐藏在各行各业的相声老票友，全给炸了出来。

普通观众们也瞧着这玩意儿有意思，听着新鲜，关键是很好笑，很好玩儿。

家里有人凑巧调到了这个台，那甭管年龄大小，一家老小围着一起看，一起哈哈大笑。

海外的华夏子孙，尤其是老辈人，那是人在天涯，心满乡愁。

思乡而不可得，收看国内的电视，便是他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内容。

现在看到老祖宗留下来的老手艺重现屏幕，那满满的年代感，直接让不少人眼泪都下来了。

所以凤凤卫视的热线电话，没多久便被打爆了，观众来自天南海北。

电视台见节目的收视率一路飙升，立即又加大了宣传力度。

最终，这个全新的节目，好似一匹黑马，在上百个节目单中，杀进了前十，创下了凤凤卫视节目史上一个不小的奇迹。

这是外行人。

作为相声门里的同行们，对此更加敏感。

而且都是圈里的人，一人知道，那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圈子。

准确来说，他们才是第一批收看节目的观众之一。

直到一个系列的节目全部播完，他们震惊了，也傻眼了。

这么大的牌面？

这可是全球性的电视台！

往前论，往后论，也甭管是老班子、新班子，随便找，你就是翻烂整个相声门的历史，都找不出来有哪个班子这么风光过。

于是他们知道，郭德刚又做到了一件相声史上，从未有人做到过的事情。

百人百相，心情各异。

支持郭德刚的，自然是为他高兴，当然也少不了羡慕之情。

反对郭德刚的，那可真是满心的无奈，自然也少了嫉妒，甚至有人紧张了。

因为不论他们愿不愿意，郭德刚已经彻底红了！

更让他们不能接受的是，不光郭德刚红了，连带他班子里的三位年轻演员，也跟着在电视上着实出了一次风头！

这三人，便是唐云风、高锋和曹芸金。

因为节目中，录播了唐云风的《卖五器》和《文章会》，高锋是两段快板，最后的曹芸金也有一个节目！

以他们在节目中的表演水准，还真没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的徒弟能胜过他们的。

走江湖的人，甭管年纪大小，至少脑子都是有的，所以后台的人，也开始各自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