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本性

“oppa，你讲得也太危言耸听了吧？”

李承佑一番长篇大论训得金智秀难发一言，也不知是不是看到好闺蜜被责难，为好闺蜜抱打不平，金智妮在一旁没忍住插了一句。

李承佑微微侧头，凝神看向她。

金智妮一脸坦然道：“oppa，先不说你假设得那些都是九年十年之后的事了。而且假设就只是假设，本来就不是事实。其他不说，单就一点吧。有oppa在，智秀欧尼将来就算没能在YG出道，又或者出道后人气不高，但有oppa作为智秀欧尼的后盾，oppa将来又不会真的不管智秀欧尼。所以oppa你刚才说的那些假设根本就毫无意义。”

停顿下，金智妮又一脸理所当然道：“就算退一步说，我跟智秀欧尼又不是那些除了当爱豆就没有其他道路可选的人，就算我们没出道，又或者出道了没走红，大不了出国去读几年书镀镀金，回来后照样有很多事业任我们选。比如智秀欧尼如果不想做艺人，就可以跟着oppa你学做幕后嘛。我也可以进我父母的公司。

我知道oppa你讲得那些道理都对，但却不适用于我跟智秀欧尼。

我们又不是那些底层人，就只有一条路可选，oppa你假设的那些，对我们根本就意义不大。”

李承佑嘴唇微张，无言了。

他本来是想利用女人对安全感的潜在渴求，利用女人的这种心理以危机感劝说金智秀听从他的安排，但金智妮这一番话说出来，却让李承佑蓦然醒悟到一件事。——金智秀之所以有这种任性的资格，就在于她不缺乏安全感，就算他把未来说得再危机四伏，但正如金智妮所言，金智秀其实并不像那些底层的穷人一样，她不仅有后路，而且有无数条后路。

当一个人有后路的前提下，当一个人知道哪怕遇到最坏的情况，他还有一个避风港可以躲风避雨，安全无忧，那么任性一些，肆无忌惮一些，似乎就变得理所当然，并且自然而然了。

人的恐惧来源于不安全。

当没有了不安全这个隐患之后，所谓的勇气、坚持，又或者鲁莽、任性，这一切或正面或负面的表述，其实都只不过是本性的爆发。

而人的本性……

似乎是灵光一闪，又或是两世的人生积累突然爆发的顿悟，李承佑脑海中蓦然闪过了几句话——

食、色，性也。

饱暖思婬欲，饥寒起盗心。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民以食为天，食以……

“oppa，oppa，你怎么不说话了？”

李承佑脑海中思绪翻腾，正要进行更深入的思索，一阵呼喊声蓦然打断了他的思路，把他从沉思中唤醒过来。

李承佑微微抬眼，看向金智妮，迟疑下，没说话，又侧头看向了金智秀。

金智妮的那番话确实有其道理所在，但李承佑想反驳也能找到无数的反证，但此前关于人性的思考，哪怕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李承佑潜意识里却觉得那对他很重要，并且是极为重要。

也是因此。

他暂时没心情搭理金智妮，也暂时，不想再浪费精力……理会金智秀。

回过神，看了金智秀一眼，李承佑道：“Jennie说得话有一定道理。就像Jennie说得，不管是Jennie也好，你也好，你们都有后路，也都有选择。能不能成为爱豆，又或者成为爱豆后能不能走红，再或者合约到期后能不能继续在演艺圈发展，这些对那些处于底层机会不多的人很重要，但对于你们，没那么大影响。

这是事实，oppa刚才的那些假设也确实意义不大，因为oppa也确实不会对你不管不顾。

但智秀，有一点oppa却希望你能想清楚，什么才是你想要的？

你要坚持的，又是为了什么？”

微微停顿，没再继续，也没打算再继续长篇大论地耐心劝导，李承佑站起身，侧头示意道：“时间也不早了，智秀你跟Jennie也该休息了。今晚好好休息，你回到房间也好好想想，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

“oppa……”

见李承佑要赶自己走，金智秀嘴一噘，脸色就耷拉下来。

李承佑没理睬，直接道：“赶快回去休息吧，oppa明天还有工作，也要早点休息。”

这话一说，特别是把工作又搬了出来，自己若是再待下去就显得太过任性，也太过不懂事，金智秀满心闷闷，却也只能站起了身。

“那，oppa，你，你休息吧。”

一分钟后，关上门。

李承佑没有丝毫停留地走到书桌旁，拿起纸笔，把刚才脑海中闪过的那些词句一一都写了下来。

食、色，性也。

饱暖思婬欲，饥寒起盗心。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

写完这些后，沉思片刻，李承佑又一一写下另一些词句。

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马斯洛需求层次：生理需要、安全需要、归属和爱的需要、尊重的需要、自我实现需要。

……

纸上的字迹渐渐变多，一行又一行词句络绎出现，李承佑抓住脑海中的那一丝灵光，就犹如走火入魔一般，没有过多思考，似乎也无暇思考，就只是把脑海中前世和今生看过的所有书中那些络绎浮现的词句一一地写在纸上。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纸张上的词句也越来越多。

……

人之情多矫，世之俗多伪。

人者多欲，其性尚私。

拔一毛而利天下，吾不为也。

世之道，人不自害而人害也；人之道，人不恕己而自恕也。

……

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

……

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

……

穷山恶水出刁民，衣食无忧生君子。

……

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

……

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

……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

……

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自具足。悟人自净其心。

……

夫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

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

……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

……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益有余。

……

道心惟微，人心惟危。

……

食、色，性也。

……

恍如有一道霹雳在心头炸响，李承佑蓦然停下笔，看向了最后写下的那几个字——

食、色，性也。

凝视许久，李承佑目光又向上扫去——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万物负阴而抱阳。

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自具足。悟人自净其心。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

人者多欲，其性尚私。

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食、色，性也。

……

从下而上一一扫过，李承佑目光微停，拿起另一张纸又单独摘写下来。

其后。

盯着纸张上这些单独摘录的词句陷入沉思。

时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李承佑从沉思中醒过神来，视线又落在了纸张上的“食、色，性也”这四个字上。

凝视许久，李承佑拿起笔再次落下。

食，生。

色，乐。

人之本性有二……贵生、贵乐？

略微停顿，沉思片刻，又微微摇头，划掉了上面这行字，移下又写了一行。

人之本性有三，贵生、贵乐……贵我？

生，生存、安全。

乐，享乐、人欲。

我，唯我、自我。

没有了生存问题的困扰，个人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追求享乐，追求自我，就如金智秀和金智妮……正因没有生存这个问题困扰，有了退路和后盾，她们才有任性的资格，才能不顾虑父母和亲友的态度，只在乎去满足自己心中的欲望，去追求所谓的自我。

若是她们连生存、连一日三餐都是问题，就如同那些处于底层温饱线的穷人一样，又何来的底气去任性和坚持？

正如饱暖思婬欲，饥寒起盗心。

人只有在温饱的问题解决，没有后顾之忧之后，才有余暇去满足本性中贪图享乐和追求自我的一面。而在温饱的问题都危机重重时，又哪来的闲心去讲究礼节和良善，去在乎道德和律法。

无善无恶心之体，衣食足而知荣辱，人的本能决定人的选择。

就如哈姆雷特的经典独白：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生存是支撑享乐和自我的基础。

假如生存都是问题，又何谈自我和享乐？

又如女人所谓的安全感，这个所谓安全感的本质和底层逻辑似乎也简单了。

安全感是什么？

从人的本性或本能考虑，安全感就是，解决生存问题，满足了生存的本能欲望，减轻或消除生存之忧后，才有资格去追求本性中享乐和自我的一面。

也正如他。

又或女人常diss男人的那句，男人有钱就变坏。

他，又或者说，那些变得有钱、经济富裕的男人，之所以会放任、懒得节制自己的欲望，不也正是因为没有生存和安全的危机嘛。

而女人之所以对安全感这么执着，正是因为只有消除或减轻生存的困扰后，她们才能有余暇去满足个体本性中的追求享乐和追求自我的欲望。

而保生、求乐、贵我，这是人所共有的本性。

女人如是，男人也如是。

其中的区别，只有因性别差异导致本性中各个部分所占的偏重不同，却没有例外，都遵循这三个本能。

想到这。

李承佑的思绪忍不住蔓延开来。

但如果人的存在就只是为了满足本能，那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又或者说，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前世和今生，两世为人，他似乎从来没有深刻地去思考过这个问题，似乎都只是在糊里糊涂地活着，迷失于他的本能欲望之中。——挣钱、活着、追逐名利、然后再挣钱、满足欲望……这就是他的前世。

糊里糊涂的活，然后再糊里糊涂的死，这样的人生真的有意义吗？

他的存在就只是追逐本能的奴隶？

李承佑悚然一惊。

他忽然醒悟了，他蓦然明悟为何感觉之前的灵光一闪的那些词句他下意识地觉得对他极为重要。

只因为。

两世为人，他竟然都只是……在糊里糊涂的活。

放开那个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