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4 百年相依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

当秦仁在手机上写出【鹏】的时候，鱼灵儿也忍不住为之震惊。

因为即便在万妖大陆，关于鲲鹏的传说也是源远流长，脍炙人口的。

但也仅仅是传说。

尽管地球上的不少魔祖，比如相柳烛阴，都来自万妖大陆，可真正的鲲鹏似乎在万妖大陆也没有留下真正的痕迹，只有一些类似的妖族大言不惭打着名号自称其后，其实并非具备真正血统。

相反，地球上，却是真的有鲲鹏的后代，且魔裔存在至今。

哪怕并非纯血，可鲲鹏魔祖的强大远超想象，哪怕只沾染一滴血的传承，也能造就令现代人类无法想象的强大魔裔。

而根据秦仁的解释，此时出现在泰山的【鹏】，其实就是沾染了上古时代鹏的血脉的一位魔裔。

……

【它要做什么？】

鱼灵儿和顾清一人一个手机，同时打字询问秦仁。

但秦仁只能摇头，他只知道，现在万钟同鸣的巨响就是鹏裔的嘶鸣，黑压压的天色，应该就是鹏裔投下来的巨大阴影。

【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两人又问道，这个问题秦仁倒是知道一些端倪，拿着手机快速地按了起来。

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一千里可就是五百公里，古人传说中的记载虽然多为泛指不准确，但鹏之大，那是真的大，一亿个锅都炖不下。

而如此大的巨物，自然也不是凭空出现的。

秦仁让顾清和鱼灵儿注意外面的落石声，以及地震的颤动，最后在手机上写道：

【鹏裔沉眠于泰山之下】

这话有两种猜测。

一是这位鹏裔从很久以前诞生起，就驮着泰山。

但从时间上看，第二种猜测更为人所信服。

那就是曾有大能，故意用泰山将鹏裔镇压在了这里。

……

当然，眼下这些事情都不重要。

没人知道外面那头人眼无法窥见一斑的巨物，到底还要折腾多久，又究竟是要进行什么活动，如果是移动的话，它究竟要去往哪里？

甚至目前来说，这位鹏裔的身体到底有没有完全从泰山下挣脱出来，车里面的秦仁等人都不清楚。

最重要的是，苏莉莉和鱼有容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外面的落石就没有停过，哪怕被剥夺听觉，周边产生的震荡也清晰无比，那些没有防御能力的普通人，不知道有多少已经惨遭灭顶之灾，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强大的鹏裔岂会在意人类这样的“跳蚤”，它的存在本身对于人类来说就是天灾，与地震海啸无异，本就不是人类可以对抗的。

“秦仁…我们得往外撤！”

苏莉莉咬牙大喊，喊的很大声，声音才勉强被其它人听到。

她和小蛇儿构建的防御场越来越难以顶住外面山石的崩塌了，要知道，现在几乎是整座泰山在塌陷，山上剥落的部分，最大的一块完全能够跟一座高楼相比，小蛇儿能和苏莉莉支撑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

现在车是不能要了，车周围的一圈半圆形地域外，已经全是石头，秦仁等人仿佛身处一个被堵塞的山洞里一样。

想要逃出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大家一起摸黑，在防御场最后的庇护下，往远离泰山的方向，一边开路一边移动，否则时间一长，所有人都要完蛋。

然而实际上，危机来的比众人想象中的还要早。

别人可能感知不到，但就在众人下车的时候，苏莉莉和鱼有容的脸色都同时一阵剧变，“小心！”二字还未脱口，两人支撑起来的防御力场就被外面的一股骇人的力道彻底瓦解。

而秦仁等人所在的空间，也瞬间被山石淹没。

——————

“洛瑶…洛瑶？！思云！清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仁仿佛从梦中醒来一般，一边呼唤着心里那些熟悉的人，一边猛地睁开了眼睛。

“？”

这是…什么地方？

睁眼的秦仁怀疑自己在做梦，在自己胳膊上咬了一口，明确的疼痛感告诉他，自己并没有做梦，也没有在方才的灾难中死去。

而他此刻，正身处在一个诡异的空间。

整个空间仿佛无边无际，就像是《黑客帝国》里那个四周全白的虚拟空间。

秦仁能感觉到脚下有固定可踩的地面，能感觉到空气，此外能看到的，就全都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颜色。

不是白色，不是黑色，不是秦仁所能描述出来的，色谱中的任何一种颜色。

秦仁似乎在某个梦里见过这种颜色…

但眼下所处的这片空间，的确跟梦不一样。

“秦仁…秦仁？”

“？！”

就在秦仁已经打量了一圈，确定这是一片除了什么奇怪的颜色以外，什么都没有的无垠空间的时候，身后却突然响起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而秦仁转身看去，只见对方的眉眼间除了见到自己的欣喜以外，基本也是跟他一样充满了惊诧。

“佟夫人？”

“秦仁你…你什么时候…怎么也出现在这了？”

“我不知道…”

秦仁迎上去，呆呆地看了佟璐一会儿之后，伸手紧紧抱住了她：

“…我不知道…佟夫人，你没事就好…”

“秦仁…”

“还有其他人…其他人呢？她们在哪？”

“我也…我也不知道。”

两人拥抱了片刻后分开来，佟璐的眸光中除了无尽的疑惑，便只剩下了怅然失神：

“虽然我能感觉到，思云思雨她们也还好好的，可她们现在在哪里？我…我们又在哪里？还有灵儿清儿她们…”

“……”

秦仁沉默了，他现在的脑海里有一万个疑问。

可令人绝望的是，他很清楚这一万个疑问，没有一个是能靠他或者佟璐在这片空间里干想就可以想出答案的。

秦仁口袋里的手机甚至还在，秦仁拿出来，信号什么的果然没有。

但更令秦仁震惊的是，手机上的时间并没有走动。

如果是平时，秦仁最多怀疑是不是手机坏了。

可眼下，秦仁不得不大胆地猜想，难道他们所处的这片空间内，时间本身就无法流动？

当然，这几乎已经是秦仁当前想象力的极限了，他无法再进一步地想象，如果一片空间里时间没有流动，那么自己的一举一动又是如何存在的。

这种问题已经涉及到时间的本质等抽象的东西，秦仁不是什么大学者，根本不能，也没有心情去思考这种问题。

他只知道，接下来，他和佟璐，可能就要在这片难以明确时间流逝的诡异空间里，呆上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

——————

一开始，秦仁曾尝试靠自己数秒来记录时间，但无疑是不长久的。

后来他试着用手机上的倒计时功能，然而这个功能不仅一开始也和手机时间一样一动不动，到后来甚至还出现了突然从某个随机数字开始倒数的情况，就好像这里的时间一直在胡乱变化似的。

在这种情况下，秦仁和佟璐两个人，对一切都逐渐变得迷茫起来。

“秦仁…我们该怎么办啊…？”

“……”

秦仁回答不了，佟璐也不再问了。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身体和思维都变得越来越平静，谁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长的时间，两人甚至对这片空间充斥的未知色彩也逐渐习惯了下来。

“我想给这个颜色起个名。”

“什么名啊？”

“就叫璐色吧。”

“嗯…”

佟璐靠在秦仁肩头莞尔一笑，看她时隔多久终于绽放一次的笑容，秦仁也久违地打趣道：

“你居然没有害羞。”

“就我们两个人，给谁羞啊…唔！”

秦仁低头吻了她，这是第二次。

但佟璐却已经跟第一次时的心态完全不一样了，只有一瞬间的惊讶，旋即就再也毫无顾忌似的沉浸了进去。

现在这样，本来也没有什么顾忌了。

在这个连时间的存在都模糊不定的地方，他们只有彼此了。

这算是摆烂吗？

不管算不算，他们貌似并没有选择。

“咦？我想到了。”

“什么？”

“有一个计算时间的方法。”

“计算时间？”

“嗯。”

秦仁轻撩着佟璐的发丝：

“每次想吻你的时候，就算一个小时。”

“不对。”

佟璐指尖点在秦仁的鼻子上，纠正他：

“这样的话没意义，你想要计时，就还是要计算吻了我多少次，你能记住吗？”

“记不住。”

秦仁笑笑：

“所以，就记到我记不住为止吧。”

“……”

是啊，眼下的他们，除了更多地拥有彼此以外，还能如何在这个地方挺过去呢…

于是，佟璐继续迎合着他的吻。

一次，又一次。

因为没有时间，所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佟璐就变的想要更加迎合秦仁了。

“……”

“~！”

直至某一次，白泽娘真的如同一头小鹿似的倾倒在秦仁的怀中，熟美的俏脸儿余韵未消地躺在秦仁的胸膛上，两行清泪便从她的眼角静静滑下。

“秦仁…思云她们…还好好的…”

“……”

“她们现在…到底在哪啊…”

“好好的，就好吧…”

秦仁的手掌摩挲着佟璐柔弱光滑的肩头，他知道，他们已经成功给橙子们增加了寿命，可佟璐越是能感知到这一点，便越会觉得悲伤难过。

明知道自己的心头肉，自己无比关心的人，都好好地存在着，可却连她们的声音都听不到，在这个似乎永无天日的地方地与她们隔绝…

秦仁好歹可以强行麻木自己，可以将这样的感情强行掩藏在心底，依靠佟璐来支撑着自己的精神世界。

可佟璐却无法彻底摆脱。

尽管她也在尽情地依靠秦仁，可橙子们与她的生命感应是无法切断的，尤其是与秦仁沉浸在忘情的安慰过后，橙子们的寿命增加的信息就会清晰地提醒佟璐，她们还在某个自己可能永远也回不去的地方存在着。

于是，她只能如同饮鸩止渴一般，开始对秦仁不断地寻求精神倚靠与慰藉，又不断地再被橙子们传来的生命感应所刺伤。

秦仁对此能做的，除了一次次温柔地包容她，几乎什么也没有。

——————

就这样，在这片【璐色】空间里，秦仁和佟璐不知道呆了多久。

一个月，一年，甚至十年百年？

反正他们互相寻求依靠的次数已经是数不过来了。

尽管秦仁连胡子都没有一点儿生长的迹象，可他们的确是在这个空间里度过了堪比普通一生那么无比漫长的日子。

然后，毫无征兆的。

就这样在某一个时刻。

当秦仁和佟璐互拥着从睡眠中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刺眼的亮光差点瞬间毁掉他们的视网膜。

这是…

光？

不。

准确地说，是白色，或者其他颜色。

总之就是除了【璐色】以外，秦仁和佟璐所熟悉的，地球上所拥有的色彩。

再加上后背的柔软…

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车辆，人声，鸟鸣等等交织在一起的噪音…

……

大概足足十几分钟后，秦仁和佟璐才终于呆滞地看清周围，并做梦般地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他们回家了。

离开了那片困了自己不知多久的奇特空间，正好地回到了…秦仁家，秦仁的卧室里的床上！

“秦仁…秦仁，我们是不是在…不对，我们难道一直在这里，在那个地方才是梦？”

已经热泪盈眶的佟璐，自己都佩服自己还能在这种情况下想到这种可能，秦仁则是一边傻傻地摩挲着周边的一切事物，一边木讷道：

“不…不是梦…都不是，我们的确是从那个地方…回来了。”

最简单的证据，就是两个人此时坦诚相拥的状态，他们叠放在【璐色】空间，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穿上的衣物，甚至都一起从那个空间移动出来，刚好置于床头柜的位置。

“思云…思雨…！她们！…”

在一切犹如梦幻的事情被证实过后，佟璐也是马上想到了橙子们，秦仁在她的提醒下也才回过神，一张张无比重要的人们的脸庞，走马灯似的快速在脑海里闪过。

吱呀——

然而，还不等秦仁和佟璐自己呼喊，秦仁卧室的门被打开，一个水灵灵的双马尾小少女，出现在了门口。

“瑶瑶！”

秦仁在看到貔貅的瞬间，几乎是直接老泪纵横。

而貔貅则是瞪大了眸儿，在光溜溜的秦仁和光溜溜的佟璐之间反复看了一会儿之后，红着小脸儿跑开了：

“程思云！程思雨！你们…你们的璐姐…那个了！”

“……”

神特么那个了…

秦仁虽然感觉自己的老泪白流了，但也从貔貅的反应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拿出手机一看，时间已经开始正常流转，而令他和佟璐都目瞪口呆的是，他们明明在【璐色】空间呆了起码十年甚至几十年的漫长时间，可现在手机上显示的日期却是印象中泰山“遇难”的那一天。

当时具体的时间已经秦仁和佟璐都已经记不清，只知道那会儿是白天，而现在也是白天，这就意味着，他们现在所处的时间，其实距离泰山“遇难”那会儿，做多也不超过几个小时。

这…

这到底什么情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