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4 都不容易

其实杀意这种东西，从来都没有一些里写的那么玄之又玄。

据研究，杀意有80%的部分是通过眼神透露的。

翻译过来就是：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如果说黑雾中那个小女孩儿出现时的压迫气场让两条蛇儿感觉到了【威胁】，那么她的眼神则是让师徒俩感觉到了【危险】。

而很快，她们也得知了造成这种威胁和危险的原因。

“师父…”

见秦仁无恙，小蛇儿往师父的位置侧移了半步，眼神凝重。

“嗯…”

大蛇儿的目光亦然，望着黑雾中央，红唇轻启：

“是天魔。”

……

专门掠夺灵气的域外天魔，长期以来都是万妖大陆的死敌，是跟包括流云宗在内的修行者们一直战斗着的反派角色。

当然，在一些外人，比如从苏莉莉口中了解过详情的秦仁眼中，“偷取”血界血精石力量的万妖大陆一方也不能说是“正派”。

万妖大陆和血界，修行者们和域外天魔，他们的对立关系更多的只是源于立场不同。

可这些东西，对于早就打红了眼，打了成百上千年的双方势力来说，哪怕知道了对方的处境也难以互相体谅，冤家就是冤家。

……

“师父，有看清她是从哪来的么。”

“没有，她很快。”

鱼灵儿的银色细剑已经出鞘，剑锋厉芒直指那个漠然盯着她的小女孩儿。

“诶？等等…”

旋即，她的眸光一凝，讶然道：

“莉莉？”

“？”

小蛇儿闻言也是错愕，顺着师父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了女孩儿颈上的那个项圈。

【秦先生的小母狗LILI】

“莉莉…”

“莉莉你…是天魔？”

面对师徒俩的惊异，苏莉莉慢慢敛起了指尖长长的指甲，一手掐腰，一手绕起了耳边垂下的一缕长发，眼睛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冷漠中更是带着一丝调侃：

“两条毛毛虫…”

“你！…”

“喜欢打架？我可以陪你们。”

“容儿小心。”

短短两句话，把刚稍微有冷却的紧张气氛又给挑了起来，身着黑色比基尼的小萝莉抬起小巧白嫩的赤足，迈开细碎的步子，朝着鱼灵儿和鱼有容凑近。

一步…

再一步…

然后扑通一下，小吸血姬被自己长长的尾巴绊倒，趴在了地上。

“……”

“……”

紧张的气氛再次缓和下来，鱼有容有些无语地望着绕在苏莉莉足腕处的尾巴，有一瞬间甚至犹豫过要不要帮她解开。

不过实际上，作为堂堂血族，作为域外天魔，苏莉莉能被自己的尾巴绊倒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唔…”

只要稍微注意点儿，就能发现苏莉莉此时的状态其实很不对劲。

和刚一出场时的凛冽迥然不同，趴在地上的苏莉莉很快就侧卧着蜷起身子，尾巴和眼皮都无力地低垂着，皮肤和唇瓣上的血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莉莉。”

被巨大力道震的连连咳嗽的秦仁，此刻也从地上爬起，第一时间赶到了苏莉莉身边，一看她的模样就紧皱眉头，扶她坐起来的同时，心下已经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刚才救我那一下，你身子透支了多少？”

苏莉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有小脑袋下意识地，一蹭一蹭地靠进了秦仁怀里。

她的目光虽然表面平静澹定，可和最开始的凶厉相比，明显在被秦仁扶进怀里的一刹那就柔和了下来。

那股甚至微微有些撒娇意味的乖巧，让鱼灵儿师徒相顾无言，互相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

此时的吸血姬哪还有什么压迫什么气场，弱弱地蜷在初拥的臂弯里像只生了病的猫儿，脑袋慢吞吞地抬起来，看了秦仁一眼，又低下去：

“切，什么表情嘛…你是我的初拥，救你就是救我，懂不懂啊…”

“好了，别说话。”

秦仁不想跟这个傻瓜耍嘴皮子，直接扯开了自己的衣领：

“快喝。”

“不要…”

苏莉莉勉强抬起一只小手，拍开了他的胳膊：

“你的魔血都没有了，剩下那些，把你喝干了都不够我恢复的…”

“什么…”

此话一出，秦仁才知道刚刚她那爆发性的力量，到底把她消耗到了什么程度。

……

当然，这段对话倒也给鱼灵儿和鱼有容传递了一个信息。

眼前这只小小的天魔是血魔，而非情魔。

这个消息，要是在其他时候获取，两条蛇儿肯定会不由在心中暗松了一口气，毕竟没有人希望一只情魔呆在自己的男朋友身边。

可如今的情景，她们并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东西，瞧着怀里的那只虚弱的吸血姬，心中闪过方才师徒俩的那一下狠烈的交手，不觉间，眉眼间竟也染上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色。

……

虚弱的吸血姬，状态似乎还在恶化。

“这…这是什么？”

尤其是当秦仁发现，她的一只手的指尖，竟然开始处于一种半透明的状态的时候，他真的慌了。

什么意思…

她在…消失…？

不不不，哪有这样的事，不该有这样的事的…

“莉莉，莉莉，你告诉我，我现在该做什么？”秦仁的心跳有些紊乱。

“初…初拥…”

她的声音好小好小，秦仁心尖一颤，附身过去，只觉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地滑过他的脸庞：

“秦仁，我还不想…离开你…”

“别乱说话，别乱说。”

秦仁抓着她的小手按在自己脸上，深呼吸一口气：

“莉莉，你先用血试试好吗？”

“没用，现在一滴都…没用了…”

“不要说这种话好吗，就算吸干了你也试试。”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

“听话，莉莉，听话好吗？相信我。”

……

在秦仁一片空白的大脑里，此时只有那个独属于他的驱魔人的特殊能力，像一片闪烁着澹澹金光的叶子在脑海深处浮沉。

不管他曾经是多么排斥，多么恐惧使用这个能力，可在事到如今的这一刻，他的内心却无比地相信，自己可以很平静地作出这个选择…

“让开。”

“！”

然而，一声熟悉的催促忽然让秦仁蓦地一阵清明，还没来得及抬头，鱼有容已经蹲下，将他怀里的吸血姬接到了她自己的怀中。

“……”秦仁张了张嘴，一时间有点儿懵。

“还傻愣着做什么？大猪蹄子…”

小蛇儿拉下脸，嗔了哥哥一眼：

“去，打点儿凉水来。”

“哦哦！”

真是当局者迷，秦仁作为秦家家长，习惯了大事儿要事儿自己扛，却在这关键的时候忽略了自己的两个修仙的女朋友。

要说现在这情况，谁最可能提出一些建设性意见，那无疑就是她们了。

于是秦仁马上跑到厨房，接了一大盆水。

回到客厅的时候，只见鱼有容已经扶起了半昏迷的苏莉莉，鱼灵儿则是在苏莉莉的身后盘坐了下来。

“哥，水放这儿。”

“嗯好。”

秦仁放下水，紧张地拉过一张小板凳坐下来，然后两条女朋友就同事将目光投了过来。

“呃…”秦仁眨眼：“咋了？”

“你，走开。”鱼灵儿指了指卧室。

“哥，你回避下吧。”

鱼有容斜睨了一眼苏莉莉身上本来就不多的布料：

“她的衣服都要脱掉的。”

“害！”

秦仁一拍大腿：

“都什么时候了，我又不是没…”

“……”

“……”

空气凝重了一下，感受到了一些不是很和善的视线，秦仁干咳两声，默默起身往卧室走去。

临走前，他的余光看到，鱼灵儿一只手沾了水按在苏莉莉的胸前，而另一只手握住的那把仙剑，上面原本的锐光正在逐渐暗澹…

————————

卧室里，叫嚣着要自律的某貔貅正在谁回笼觉，可能是在流云宗见惯不怪了吧，外面打架的动静竟然一点儿也不影响这小东西睡的香甜。

“唔嗯…”

“不行…”

“脏脏…”

“你…你非要喝的话…”

秦仁坐在床边听她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梦话，大约半小时后，外面终于传来鱼有容的声音。

“哥。”

秦仁立刻起身过去，然后看到了一只小母狗躺在沙发上，均匀地呼吸着。

“莉莉…”

“她没事了，至少醒来之前会好好的。”

鱼有容坐在沙发头，给小母狗盖着被子，一声轻叹后，往鱼灵儿的方向看了看。

鱼灵儿坐在床尾，玉手轻抚着那把已经入鞘的仙剑，虽然秦仁没法透视，不过依旧能隐隐感受到这把仙剑的剑魄已经大不如前。

“等她醒来还需要大量的灵气，到时候救了她，师父的剑应该也该碎了。”

鱼灵儿的仙剑用某种方式储存着不能为人所用的灵气，大概是一种专属于剑的剑灵，眼下鱼灵儿正是用它安稳住了苏莉莉的一丝生气，而等她醒来之后，必须再次注入大量的剑灵才能让她的生命力重新稳定。

秦仁自然知道这把仙剑对鱼灵儿的重要性，当即就开口：

“还有其他办法代替剑灵吗？”

鱼有容摇头：

“她是血魔，正如她所说，把你一个成年人类的血吸干都不一定够…对了，我那会儿好像听到，她说了什么魔血…什么意思？”

“说来话长，你理解成很厉害的血就是了，一滴抵得上普通血液十滴…”

秦仁的眉头稍稍舒展：

“有容，这种魔血的话，能代替剑灵吗？”

“十倍于普通血液…”

万妖大陆和天魔交战多年，有些东西再怎么都能了解一二，大概估摸了一下，鱼有容轻轻摇头：

“十倍，还是不够，除非百倍…”

“唉…”

一声叹息来自鱼灵儿，不过她的眼睛却是停留在苏莉莉身上。

小蛇儿似乎听懂了师父这声叹息，两人同时抬头，对视良久，目光逐渐躲闪了两下后，又同时低下头去，重新望着苏莉莉，也不知是谁先幽幽地呢喃起来。

“早知道，何必争来斗去的…”

“也不知道谁先争谁先斗的…”

“哦，许你偷抢，不许别人争斗？”

“你偷的比我抢的少么？”

“性质不一样！”

……

这眼看着又开始了，秦仁扶额正打算正儿八经说两句，谁知沙发上的莉莉忽然动了一下，两条蛇儿的争吵说停便又停了下来，沉吟片刻后，师徒俩终于暂时达成了一个共识：

“都不容易…”

“嗯…”

“容儿，我…”

“嘘…先别说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嗯…”

“我先去做饭，家里还剩了最后一点豆子，打点儿豆浆什么的…”

“诶，等等，我…我去帮帮你…”

……

两道香风就这样从身边掠过，让傻眼的秦仁半天没回过味儿来。

女人之间的感情，这么奇妙的吗…

不过就暂时的结果而言，秦仁自然是得乐看见这般情景了，心情稍微轻盈几分后，也来到厨房门口，温温柔柔地笑笑：

“有容，灵儿，我也来…”

“滚！”

砰！

两声冷冷的娇喝，厨房门迅风般被关了个严严实实，秦仁僵硬地站在外面，突然觉得…

嗯…

果然还是师徒俩互撕比较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