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八章 满眼是爱

一九九九年，八月三十日。

浙省，义务市。

西城郊外，原本是一座大型纺织厂，破产倒闭后就闲置在那。

如今这块地上，已经盖起了足足十二栋六层新楼。

大门口朴实无华，只大门门头上，刻着杜鹃子弟学校六个字。

今天，是杜鹃子弟学校正式开校门的日子。

义务市大老板王志带领四套班子俱至，省、京华市两级分管教育的部门老板也都出席了，包括乔太行。

这是整个浙省，甚至全国范围内，第一所纯农民工子弟学校。

整整六千余人，学校包食宿，可以说，只要将孩子送进学校后，工地上做事的家长，再不必担心孩子学习、生活的问题。

杜鹃集团花了大精力来办这类学校，除了义务市外，在闽州、豫省、冀省以及滇南省，五地共建立了八所子弟学校。

除却教学楼、宿舍楼、食堂、操场、校医院、图书馆等硬件设施外，杜鹃子弟学校还以当地教师平均薪资的五倍工资水平，全国范围内招收优秀教师。

当下……拖欠教师工资都不叫新闻，只是基操……

所以当杜鹃的条件发布后，尤其是第一批试探性过来的优秀老师分到了两室一厅的教师宿舍，并且当场到手一笔安家费后，形势就有些汹涌澎湃起来。

一座六千人的学校，哪怕按照平京、魔都师生比一比十的比例，也只需要六百名教师。

八所子弟学校，加起来也就三万学生，三千教师足够。

但各省宁可不要编制也要报名的优秀教师人数，加起来超过八千人。

后来动静太大，各地学校差点没造反，教育部门出面介入调解，才算冷处理下来。

也就是杜鹃集团背后根脚太硬，不然肯定要挨板子！

不过正因为这般大的动静，今天的开学仪式，相当瞩目。

南北方向多家大报派来记者，记录这一刻。

操场上，六千多名师生按班级站好。

一眼望去，仿佛望不到边。

各级老板坐在高台上，等国歌奏响时，所有人都起立，行注目礼。

面色多多少少有些古怪的，看着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这座学校第一次升起了国旗。

等升完国旗后，年轻人又走到了观礼台前的话筒处，面色平静道：“大家好，我是张青，是杜鹃集团的董事长。你们的父母家人，都是杜鹃集团的员工，也是杜鹃大家庭的一份子。所以说你们呢，就是在我们集团自己的学校里读书。希望，大家能有一个充实、愉快的学生生涯。现在，请大家跟随校长张玫瑰女士，诵读杜鹃子弟学校校训。”

一个平平无奇衣着朴实的中年女人走上前，她就是这座子弟学校的校长，张玫瑰。

即便是知道内情的人都很奇怪，这么大的阵势，学校的校长居然是一个从滇南省出来的女老师。

尽管她是优秀老师，但……就个人业务水平而言，张玫瑰绝对不是优秀教师里最拔尖儿的。

因为，她只是专科院校毕业。

但她的任命，是张青一言而决之的事，其他人就不好再说甚么了。

张玫瑰面色看起来不算很好，前年动了大手术，而且此时此刻，也非常紧张。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站在话筒前，沉声道：“现在，请大家随我诵读杜鹃子弟学校校训。我读一句，大家读一句。”

顿了顿，她站直了微微有些佝偻的身体，目光看了眼旁边的年轻人后，大声道：“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

操场上，六千名学生，绝大多数都是从农村、山区里出来的孩子，神情多少都有些畏怯，声音有些不齐的跟读道：“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

张玫瑰并未在意这点小混乱，继续大声道：“我欲于群峰之巅，俯视平庸的沟壑！”

一顿之后，学生们声音开始齐了：“我欲于群峰之巅，俯视平庸的沟壑！”

“我生来就是人杰，而非草芥！”

“我生来就是人杰，而非草芥！！”

“我站在伟人之肩，藐视卑微的懦夫！”

“我站在伟人之肩，渺视卑微的懦夫！！”

一遍读完后，又读第二遍。

第二遍宣誓完，张玫瑰紧接着又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宣读第三遍。

此刻，整个学校的气氛都为之变化。

不再只是十二栋建筑物，这一刻，杜鹃子弟学校被赋予了灵魂！

操场上的孩子们，尤其是五六年纪往上已经懂事的孩子，几乎是用哭喊的嗓音，吼出了必将铭刻于他们血脉深处，一生不忘的誓言！！

被贫穷、苦难、孤独、寒冷过早磨掉的少年壮志，重新生根发芽。

等宣誓完，张玫瑰平缓了下气息，道：“我们要做人杰，不做草芥。我们要藐视懦夫，不再卑怯。所以，我们更要言而有信！

同学们，抓住机会吧。死死抱住你们的课本，牢牢握紧你们手中的笔，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学习的时间。用勤劳的汗水，来浇灌出你们命运绽放的花朵！

现在，各班级主任带队回教室，开班级会议。”

都是各地来的优秀教师，轻车熟路的就将各自班级带离了操场。

这一次，受到震撼的绝不只是学生……

等师生们都离开后，观礼台上一群大老板们纷纷鼓起掌来。

这是第一次，开这么大的会议，没安排老板们发言……

浙省分管教育的大老板握住张青的手，用力摇了摇后，深情的说道：“张青同学，我久闻你的大名了。也知道你做了很多很多……了不起的事。但，百闻不如一见！今天，我再次受到了触动。”

为人父已近一年的张青，看起来似乎又成熟了些，温文尔雅的气质，很容易给人好感，他微笑道：“周老板，您过奖了。浙省杜鹃子弟学校的建立，得到了各部门的大力支持，在今后的工作中，也希望周老板和京华市、义务市各级教育部门的老板们，继续多多关心、指导。张玫瑰校长，是一位非常了不起，非常有志向的老师。学校的校训，就是出自她手。请大家在今后的工作中，多多帮助。”

乔太行也已经进省里的班子了，虽然还担任着京华大老板，但再上一层楼也就是一年半载的事。

他和周老板也比较相熟，这会儿玩笑道：“老周，你再夸两句，这小子就该溜了。别人都喜欢听好听的，就他怪毛病多。去年金秋园隋老设家宴请他吃饭，多夸了他两句，他都坐不住了。”

到底是世家子弟，乔太行开口搬出来的天字一号，让周老板再没夸一个字，话都不好多说了……

王志笑着解围道：“周老板、乔老板，您二位大老板还有诸位领导，一起去义务大酒店休息吧？张青……指望不上了。别看他是大财主，抠门的厉害，午饭都不给准备。”

众人大笑，张青道：“怎么没准备？学校食堂里饭菜不错的。从校长起，包括所有的老师，和学生都在一个灶里吃，饭菜肯定不错。”

乔太行哈哈笑道：“你这么一说，我们更不好走了，不然岂不是脱离群众？正好，我们也有些事想问问你。走，直接去校食堂。”

张玫瑰则关心问道：“老板们想什么时候吃？”

乔太行摆手道：“还早，别忙着准备，我们先去坐坐。周老板、王志、张青跟我一起，其他人四处参观一下，看看学校设施办的怎么样，张青有没有偷工减料。”

有省级教育部门的干部笑道：“我早上一早来的时候就转了一圈，好家伙，比浙省最好的中学设施也不差甚么了，投影仪幻灯片弄的甚至还要更好一些。哎呀，杜鹃这样一搞，我们压力很大啊。”

另一名干部笑道：“我们其实还好，至少浙省的教师工资勒紧裤腰带，总还能发下去。就我所知，闽州、豫省、冀省、滇南那四地，才是真的头大。”

张青微笑道：“所以开学典礼只在浙省办，其他学校不允许媒体进入，不宣扬、不张扬。”

等其他人都散开，张青随几位大老板去了学校食堂落座。

乔太行气场很大，可能和出身有关，他哈哈笑道：“你小子，什么时候都能弄出些动静来。你儿子怎么样了？办满月酒的时候，连张请柬都没给我送？”

张青无奈道：“乔老板……”

“嗯？！”

乔太行眉尖一扬。

张青笑道：“四叔，您不是忙嘛。天天日理万机的……再说，也没大办。”

周老板笑道：“还没大办？杜鹃集团全体员工十几万人，多发三个月工资，已经是好大的手笔了。听说张青同学在美国股市上投资了巨额资金，如今纳斯达克股票火热的连我们家那位老太婆都知道了，看来张青同学又扬威海外，大发洋财了啊！”

张青笑了笑，道：“赚的多，花的更多。”

乔太行道：“你陆陆续续在美国买了二十多家电视台，组成了一家中型电视网，能花的不多吗？”

张青摇头道：“还谈不上中型电视网，很小的电视网。而且，大都分布在华人聚集的地方，影响力有限。”

乔太行笑道：“那也是了不得的大事了。对了，我听小月说，你儿子取了个名字，叫齐太行？你给我说说看，几个意思？”

“……”

张青无语道：“四叔，全国叫这个名儿的，没有十万，也有八万吧？”

乔太行哈哈笑道：“别人我管不着，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张青道：“是娟子她爷爷，当初和李老打赌赢下来的名字。李老当年在太行山击毙名将之花，以为平生一大幸事。本来是想用这个名字给李家孩子用，让齐娟爷爷给赢走了。齐娟是姑娘，没用得上，就用到我儿子身上了，绝没有对四叔不敬之意。”

王志笑道：“张青的两个儿子很可爱，很结实。”

乔太行看了他一眼，道：“你见着了？”

王志笑道：“现在正在我家地板上到处爬呢，我爱人喜欢的什么似的。没办法，我家想抱孙子是指望不上了，抱外孙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正好张青抱两个儿子来了，可算捞着了。”

又闲话片刻后，乔太行才问到了重心：“张青，你名下的那个基金会在临安拿了不小的一块地，在大兴土木啊。那是准备建什么的？”

张青却摇头道：“四叔，具体什么事还不能说，在绝对保密阶段。大概要等明年年底，您就知道了。”

乔太行闻言一楞，随后自嘲笑道：“原来目前级别还是不够……看来又是大手笔啊。啧，好，不问了。你这两天忙不忙？不忙的话先别走，小月陪她爷爷过来住两天，老爷子一直想找你聊聊天。”

周老板有些艳羡的看着……乔太行，这厚黑学的功力，真的是炉火纯青啊。

乔家，也真是了不得，难怪平京那么多高门，就属乔家走的最稳。

这十年来风云变幻，多少显赫一时威名远扬的家族都没落了，甚至消亡了。

乔家却始终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以前不解怎么办到的，今天算是开了眼……

张青也头大道：“真没法子住，要赶紧回去把孩子交给娃儿他妈，我还得回华清报到呢，马上开学了。大四了，功课很紧的。”

乔太行闻言，哈哈笑道：“那行吧，学业最大。真是难为你了……那就等五十年大庆后，正好老爷子生日再见吧。”

张青：“……”

周老板在一旁笑的隐隐有些佩服，也有些嫉妒。

在当下这个大形势下，经济所能带来的助益，正在走向前所未有的地步……

乔太行想走的更顺一点，更快一点，更高一点，用心拢住这个年轻人，自然有百利而无一害。

可惜，他没这个便利条件。

这个年轻人，如今已是出了名的神龙见首不见尾，总之就是难见。

张青笑着未言，又坐了片刻后，在目送乔太行一行人乘车远离后，也坐车回到了王志家。

周艳艳、王梓桐都在，还有四个保姆阿姨，一起看着杨凤梅在地板上，逗着两个爬的飞快的宝宝哈哈大笑。

看到张青进门，两个九个月大的宝宝，一起咯咯乐着爬了过去，张青弯腰抱起，满眼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