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俺也一样

电影院里一片漆黑，就连正播放中的音乐和影像也渐渐归为黑暗。

片子放完了。

为国家历史和名人故事心折的观众们。各自面带微笑，连连感慨。

“姜还是老的辣啊……”

林一秋听见之前还稳挺“后浪”导演的后座工作狗，叹息着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林导宝刀未老，金枪不换啊！《建党伟业》这种主旋律献礼片，我本来以为也就勉强能看，谁知道片子质量竟然意外的好……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只能在华国有大反响了。”

“呵，老苏，”另外一个白领似乎非常乐于见到自己的朋友被打脸的场景，当即嘲讽道：“你也知道人家《建党伟业》拍的是什么类型的电影，林导需要让这部片子在国外赚票房吗？”

“不存在的。”

林一秋心想小伙子怼得好！这可是上面下的任务，引爆国内民众观影情绪就好了，老子拍的时候就从来没想过海外票房市场。

紧接着，他又听到那个“老苏”说：

“诶，是我不对，林导毕竟还无偿指导过我们的预告宣传片，他的执导水平，我是应该相信的……”

“合着你之前还怀疑别人呢？”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但是之前那些导演拍的主旋律片子，最终影视效果有多尴尬，阿兴你是知道的，我都不想细说！”

“手撕鬼子、枪斗术、尿液触发雷、爷九先死，了解一下？”

“这些都是沙雕名场面，我一个经常逛b站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唉，老苏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怪不得就算网上有预告这部片子是林导来干，底下评论里不抱期望的人也还是那么多。”

对，要不是现在华国观众心里基本上已经把“主旋律影视”看作“天雷滚滚范例大全”，甚至已经影响到了局部文化宣传工作，上面也不会突然安排老子来接手这团烂摊子啊……

林一秋腹诽。

要知道在以前，华国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主旋律大片的。

原因无非两点，一点是艺术，一点是商业。

从艺术性角度来说，深挖寓意有极大可能触及广电审查局底线，从而导致河蟹神兽降临。而且艺术片无非追求拿奖，可评奖的组委会口味向来是非常ri怪的，主旋律影片大概率拿不到奖，不值当。

从商业性角度来说，在当下，电影受众市场对主旋律影片的普遍印象就不太好，而这一点，从后座两个年轻人的对话里就可以看出。既然市场前景不明，又有哪个投资方会甘愿投资呢？恰烂钱他不香吗？

大概是今年文宣部意识到了这个情况，于是提出国家出资，要招募名导拍摄一部主旋律国庆献礼片——

这本是一件看上去吃力不讨好的事，别的导演都借故推辞，可是林一秋就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他不怕砸自己的招牌。

会被“后浪”砸下去的，永远只会是那些信心已失、力量不足的“前浪”！

而林一秋则永远不会陷入这种状态。

他觉得自己虽然是个老家伙，但却是个始终在冲浪的老家伙，不管掀起什么浪都活该被他踩在脚下，这种夸张的自信是他一年又一年的新作次次压倒各路挑战者获得的，今年即使执导的片子类型特殊，也不例外。

呵，方白那个臭小子，根本不知道拒绝了这样一个名导演主动发起的邀约是所么失败的事！

其实韩显之的《仙剑》新剧组之所以会对方白发出邀约，也是林一秋这个老师傅提前安排的……不然真以为会弹古琴的男演员能这么稀少，稀少到真就一个都找不到？

他的原计划是签完合同后混小子就可以随便选一个春秋文化投资的剧组，滚去电视剧小荧屏粗略练练演技了。

等磨练个两三部后再提出来，直接上一场大荧屏男主，有自己亲自把关亲自指导，绝对不会出问题。

按照这套流程，就是一头猪也能给捧红喽——可是计划与现实截然相反，林一秋从来都没有想过方白会选择拒绝那样美好的条件。

这混小子明明就很聪明，应该懂他的意思的。不过也许正是因为懂，才选择了拒绝？

林一秋低头思索着，对身侧助理的轻呼声如若未闻，心里决定这个小长假有必要回蓉城老家一趟，跟混小子单独碰面，好好谈谈了。

“林导，林导？”

等回过神来，他才发现影院里已经离场的差不多了，观众席上空空荡荡，而三个年轻人站立成一个三角形，围着自己的座位。

毫无疑问，其中一个是助理。

“小孙，”林一秋挨个叫他们的名字，“还有【宿命之海】的苏总、袁经理是吧？抱歉，我这人记性不大好，不一定能记对。”

苏易周眼神热切，笑道：

“林导贵人多忘事，可以理解。我们俩这次来京城出差，居然能恰好碰见来看自己电影上映的林导，真是缘分妙不可言~回公司又有吹嘘的新料了。”

“阿兴，你怎么想？”

袁兴憋了好久，说：

“俺也一样！”

“刚跟发了会儿神，没注意到两位。请问你们找我什么事？”林一秋也从座椅上撑着站起来，用眼神示意助理让开位子，该准备走人了。

在华国人的社交中，如果一个久未碰面的朋友忽然对你讲“请问你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

那么他多半不是在真的在询问你有啥难处、需要帮忙，而是在隐晦地表明让你丫赶紧滚蛋、“莫挨老子”的意思。

“呃……”苏易周的双手像模仿手风琴一样在空气中来回划拉了几下，这是他最近看鬼畜视频时，不知不觉中向自己的竞争对手罗伯特·布雷森学来的本领。

尴尬了一会儿之后，他决定还是低情商地继续讲了下去：

“林导，我们【宿命之海】最近的确遇到了一些困难……看在之前合作的情分上，我能占用您一顿咖啡的时间来讲讲么？”

“阿兴，你的想法呢？是不是也觉得找林导谈一下比较好？”

袁兴张嘴欲言，却又中途改口：

“俺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