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道法自然

太乙宫后的松林，月光如水，洒在五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被定格的、永恒的画卷。他们已经在这里坐了七天七夜。七天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是坐着，呼吸，吐纳，感受着彼此的真气在体内流转，生生不息。凌若烟的冷静，凌若雪的坚韧，竹九的果敢，战笑笑的炽烈——四种不同的力量，四种不同的颜色，在张翀的体内交织、融合、碰撞，像四条不同颜色的丝线被一双无形的手编织在一起，织成一块五彩斑斓的锦缎。

第七天夜里，月亮很圆，很亮，像一枚银白色的铜钱挂在天空。松涛声一阵一阵，像大海的波浪。张翀闭着眼睛，呼吸很慢，慢到像是在数自己的心跳。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和风吹松林的沙沙声渐渐合在了一起。他感觉自己体内那道一直卡着的门槛，那道从神仙境中期到后期的门槛，终于松动了。不是被他撞开的，是自己裂开的，像一颗种子在春天的土壤里破壳而出，嫩芽从裂缝里探出头来，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那股力量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流过四肢百骸，流过五脏六腑，流过每一条经络、每一个穴位。不是暴风骤雨式的冲击，是春风化雨式的浸润。像是一场下了很久的雨，终于停了，云层裂开，阳光照下来，暖洋洋的。他感觉自己体内那片大海更深了，以前能看到底，现在看不到底了。他的真气不再是河流，是一片汪洋，无边无际，深不可测。

他睁开眼睛。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不是亮，是深了。像两口没有底的井，里面倒映着云卷云舒、花开花落、日月轮转、星辰变幻。他的修为稳固在了神仙境后期，离大圆满只差一步。但他不急，知道那道门槛就在那里，该跨过去的时候，自然会跨过去。

四个女人也睁开了眼睛。凌若烟感觉到了那股从张翀体内涌出的、浑厚的、绵长的力量，像一股暖流涌入她的体内，洗涤着她的经脉。她的修为从大宗师境界稳稳地提升到了大宗师巅峰，离武皇境只差一步。凌若雪的修为从武皇境巅峰跨入了化神初期，那道她摸了很久的门槛，终于被她轻轻推开了。竹九的修为从化神境初期提升到了化神境中期

，根基更稳了，真气更厚了。战笑笑的修为从化神境大圆满的顶峰，稳稳地站在了神仙境的门槛上，只差最后一跃。

天亮了。阳光从松针的缝隙里挤进来，洒在五个人身上，暖洋洋的。她们松开手，站起来，腿有些发麻，但站得很稳。看着对方，笑了。

空虚子站在太乙宫门口，看着松林里那五个正在笑着的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拄着竹杖，慢慢地走过去，灰色的道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目光从张翀脸上扫到凌若烟脸上，从凌若烟扫到凌若雪，从凌若雪扫到竹九，从竹九扫到战笑笑。

“翀儿，你突破了。”

张翀点了点头。“师父，我突破了。神仙境后期。”

空虚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好。好。你终于明白了。”

张翀看着师父，眼眶红了。“师父，我以前一直以为，修炼只能靠自己。一个人打坐，一个人吐纳，一个人悟道。从来没有想过，可以和别人一起修炼，可以在不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借助别人的力量提升自己。”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师父，这是捷径吗？”

空虚子摇了摇头。“不是捷径。是窍门。”

他走到那棵老松树下，在凸起的树根上坐下，把竹杖靠在身边，看着远处的群山。晨光洒在山峦上，把那些起伏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翀儿，你知道捷径和窍门的区别吗？”

张翀想了想。“捷径是不择手段，窍门是顺势而为。”

空虚子看着他，目光里有欣慰。“不错。捷径是以伤害他人为代价，窃取别人的成果。窍门是利用天地万物的规律，顺势而为。你和你几个老婆合修，你没有伤害她们，她们没有伤害你。你们的感情是真的，你们的付出是真的，你们的结合是心甘情愿的。这不是捷径，这是窍门。”

他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深远。

“祖师爷说过——道法自然。什么是自然？自然就是它本来的样子。你们五个人在一起，就是自然。你们的感情是真挚的，你们的结合是天注定的，你们的修

炼是水到渠成的。这不是强行拼凑的，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所以，这不叫捷径，这叫窍门。这叫发乎情，止乎礼。这就是道法自然。”

凌若烟的眼泪涌了上来，没有掉下来。她看着空虚子，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脸上深深的皱纹，看着他那双看过太多沧桑、却依然清澈的眼睛。“师父，谢谢您。”

空虚子摇了摇头。“不用谢我。谢你们自己。你们走到今天，靠的是你们自己的心。”

他站起来，拄着竹杖，走回了太乙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翀儿，你现在的修为是神仙境后期，离大圆满只差一步。这一步，不需要急。该来的，总会来。”

张翀站在那里，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太乙宫里，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四个女人。她们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眶都红了，但没有人哭。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老婆们，该下山了。”

凌若烟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下山之后，先去哪里？”

张翀想了想。“先去南省。看看战伯伯，看看爷爷，看看凌氏，看看战家。”

凌若雪走过来，握住他的另一只手。“姐夫，我们打得过张天铭吗？”

张翀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不大，但很旺。“打不过也要打。不能再等了。”

竹九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战笑笑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握住了他的手。五个人站在一起，看着远处的群山，看着山脚下那片他们来时的路。

战笑笑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老公，等打败了张天铭，我们回家好不好？”

张翀看着她，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好。”

五个人转身，沿着那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五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得像一个人。山风吹过来，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松涛声一阵一阵，像大海的波浪，像是在为他们送行，又像是在为他们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