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吸烟的女人

“呜呜—”

在这个没有月亮的晚上，海面上航行着一艘渡轮，快要靠岸的时候，号角大声的响着。

林绿霞把并没有驾车驶过红磡隧道，而是把车子停在码头，然后独自一人搭乘渡轮过海。

她来香港的那一年，红磡海底隧道还没通车，每次来往港岛九龙两地，都需要搭乘渡轮过海。

但是之后她很少机会坐在渡轮里，多数是坐着他的车穿梭红磡隧道过海，两三分钟就到对岸。

林绿霞站走到渡轮外面去看风景，她把帽子轻轻脱掉，露出一张心形脸，还有长长的鬓角。

她神色非常恍忽地倚靠在护栏上，长睫毛下的眼睛开始闪烁，却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不知为何，林绿霞以前觉得坐渡轮过海，是一件非常浪费时间的事情，等待过程十分无聊。

但是现在她忽然很怀念乘渡轮的时光，这样让可以美好的回忆，慢慢地停留在那个时刻。

这个夏天并不是十分酷热，风吹上来是凉凉的，长裙随着急风随处飞舞，情景十分浪漫。

林绿霞今晚穿着白色的丝衬衫与黑丝绒裙子，脚下金色凉鞋，一般打扮时髦的女子没有什么分别，但美丽的女子穿什么都美丽。

她那一张非常特别的、令人难忘的脸，眼睛非常的寂寞，神情清傲带点傍徨，多么动人心弦。

在这样美丽的夜晚，出现这样美丽的女子，当然引起了船客的注意，不免有几分蠢蠢欲动。

但是她的那份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让人望而却步，始终没有人有勇气上前搭讪。

她像下凡的仙子，不可触碰。

林绿霞俯身倚在在栏杆上的往前看，遥遥望向港岛对岸，海傍万点灯光，车如流水马如龙。

她是真正的寂寞小姐，一个人坐在渡轮里，这么的孤单，这么的迷茫，不知去向何处。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船响着号，像是驶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达的彼岸，多凄美的境况。

林绿霞的长发随风轻轻飘散，有几缕粘在后颈，脸颊被风吹红了，还是一脸寂寥，矜持沉默。

但她的嘴角微微下垂，那些微的愁苦有形容不出的忧郁，像是有千言万语的表情开不了口。

整个人像一幅图画般好看。

“来，给我亲一口。”

“不要，你走开一点啦。”

“来嘛，就轻轻亲一口。”

“你看有人在那里呢。”

“怕什么，我们去那边。”

........

林绿霞看着那对热恋中的年青男女，忽然心中一酸，悲从中来，眼泪自眼角轻轻滑下。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无忧无虑，每天都过得开心，但是很明显地，她现在过得并不快乐。

是半年前，那人和别的女人走进婚礼的教堂，彻底地伤了林绿霞的心，打破那虚幻的梦。

她离开了香港躲在美国去，给自己筑起了围墙，把一切埋在心中，自此不愿再走出去。

林绿霞消失在人海里的日子里，他有没有想法设法找她，有没有为她的做法而伤心震怒。

这一切，她通通都不知道。

原本拨一个电话回来，便立刻可以知道他的近况，或许又能重新回到以前的亲密关系。

但是林绿霞像是一只鸵鸟，把头埋在沙地里，一直自欺欺人，不闻不问，不肯去接触，

人一旦要是活在自我虚构的封闭世界，任何微弱的理由都会成为支撑壁垒，永远走不出来。

林绿霞是个骄傲而敏感的女人，在那种情形下，她必须要离开，除此之外，她别无选择。

如果那人有心想要来找她，他完全可以来找她，天涯海角，全世界哪有他不找不到的人。

同时，她也希望他会来找她，她的心底始终有一丝期盼，有心要找她的人，终归会找得到她。

只是她等的人始终没来。

林绿霞时常苦涩地想，如果那时她没有那么冲动，容忍他的决定，恐怕又是另一番局面了吧？

她再不是十年前那个天真女孩了，以为恋爱大过天，以为什么事情都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人家是香港豪门贵族的公子，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丑小鸭，怎能奢望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或许只有那位出身高贵，有着女勋爵头衔的英国贵族女孩，才是他最佳伴侣。

想到这里，她那双灵敏的眼睛里充满悲哀，心里不由生出了一股浓厚的自卑感。

但是林绿霞这次回来，只想得到一个卑微的机会，只想见他一面，倾诉这半年来的委屈。

在没有他的日子里，林绿霞竟是这样的思念他，心底隐隐后悔了，她是多么和那人相见。

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见到他相似的身影，她的心便会不由自主跳起来，想要追上去的冲动。

她希望那个人是他。

这一种顽固的执念日积月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积越多，终于促使着林绿霞回来香港。

是以她也希望索性当面说明白，无论是前途时明时暗，也胜过每天在那里患得患失的做人。

女人最大的弱点是不肯心死，即使把它深深埋在坟地里，春秋轮转，依然在等候复活的机会。

林绿霞打开手袋，拿出一只烟盒，然后点起香烟，深深用力吸了一口，仰起头把烟喷出来。

她抽烟的姿势很是生疏，但是不妨她借着尼古丁，沉浸在这一刻欢愉，掩饰内心的寂寞空虚。

物质生活方面林绿霞是应付有余，但是人的心灵乏人照顾，就会变得十分空虚寂寞。

这股上升的烟雾，织出一张摸不到的脸，她的眉梢眼角有种看破红尘的感觉，如幻似真。

在黑夜中，烟尖端发出一点暗红的火星，忽明忽暗，就像天空中的星星般，一样寂寥。

船到码头了。

甲板慢慢的放下来，林绿霞撂一撂头发，恢复平静走出去，船上人稀稀落落，到了岸。

林绿霞刚走出码头，有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澹然说：“先生，我不需要坐的士，谢谢。”

但是身后的声音带着趣怪地笑答：“林小姐，我想你认错人了，我并不是的士大老。”

林绿霞整个人忽然一震，急急转头，竟是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你──”

在这一刹那，四目交投，百感交集。

李仁杰那温柔的目光笼罩着她，微微笑，“我知道你的电影上试映场，特地赶了来看看你。”

林绿霞忍不住上前与他紧紧拥抱。

李仁杰用要求的口吻对她说：“林小姐，我拜托你以后不要不辞而别，故意躲着我，好不好？”

林绿霞作不了声。

李仁杰轻轻揉着她的长发，“林小姐，在没有我的日子里，有没有日日夜夜想念我。”

林绿霞用力点点头，声音被他胸膛掩盖，自喉咙里发出含湖声音，“唔，我想你了，无时无刻都想你。”

她在那一刹那间说了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