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暗流

周六上午，江辰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他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是张力。他接起来，张力那边声音很急：“辰哥，APP后台数据出问题了，所有用户的记录全部消失了。”

江辰一下子清醒了。他翻身坐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孙浩呢？他不是在盯着吗？”

“浩哥也在查。他说不是服务器故障，是有人恶意删库。”

恶意删库。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江辰头上。他想起周梦溪说的那句话——“永夜会已经注意到了。”他以为他们只是会跟踪、威胁、施压，没想到他们会直接动手。

他赶到办公室的时候，孙浩正坐在电脑前，脸色铁青。屏幕上是一个命令行界面，满屏的代码，江辰看不懂。张力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跟谁打电话。林小禾坐在角落里，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怎么样？”江辰问。

孙浩没有抬头，声音很低：“数据库被删了。不是误操作，是有人拿到了我们的服务器密码，执行了删除命令。我查了访问日志，IP地址是境外的，查不到。”

“备份呢？”

“有备份。但备份也被删了。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很专业。”

江辰靠在墙上，觉得脑子里嗡嗡的。一周的用户数据，五百个用户的记录，全部没了。那些用户花了时间记录自己的每一天，那些数据是他们的时间痕迹，就这么没了。

“能恢复吗？”

“能。但需要时间。而且需要钱。”孙浩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数据恢复服务，市场价大概十万。我们没有十万。”

公司账上只剩五万。下个月的工资都不够，哪来的十万？

江辰沉默了片刻。

“我来想办法。”

他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翻通讯录。苏晓棠、陆星河、周梦溪、马飞、陈国栋。他能借钱的就这几个人。马飞已经借了两万，不能再借了。陈国栋借了十万，也不能再借了。苏晓棠有钱，但她会借吗？陆星河有钱，但他是投资人，投的是产品，不是数据恢复。周梦溪有钱，但借她的钱，等于欠她的人情。

他拨了苏晓棠的电话。

“苏姐，我需要十万。”

苏晓棠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一句：“账号发我。”

一分钟后，到账十万。

江辰看着那条银行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给苏晓棠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我会还的。”

苏晓棠回复：“不用还。就当是我投资你的。”

“你已经投资了我的清雪投资的项目。这个不是投资，是借款。我会还。”

苏晓棠没有再回复。

江辰回到办公室，把十万转给了孙浩。孙浩立刻联系了一家数据恢复公司，那边说二十四小时内出结果。

这一天，整个团队都坐立不安。林小禾不停地刷后台，希望数据自己回来。张力一遍一遍地给用户发道歉邮件。另外两个同事——做设计的小陈和做测试的老李——把服务器日志翻了个遍，试图找到更多线索。只有孙浩在安静地等，等数据恢复公司的结果。

晚上八点，结果出来了。

“数据可以恢复。”孙浩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需要三天时间。而且恢复之后，可能会丢失一部分用户的最近记录。”

“能恢复多少？”

“百分之九十以上。”

江辰点了点头：“那就做。”

孙浩开始操作，其他人围在旁边，没有人说话。办公室里只有键盘声和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他们在四十平的房间里，像一窝被暴风雨打湿的小鸟，瑟瑟发抖，但还活着。

晚上十点，江辰让大家都回去了。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孙浩走

之前说了一句：“江辰，你也早点回去。”江辰说好，但没有动。

他掏出手机，打开系统面板。时间账户余额：0小时。历史兑换记录：无。附近用户：1人，距离约200米。

又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往楼下看。街道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看不清车牌，看不清里面的人。他知道那是永夜会的人，在监视他，或者是在等他犯错。

他不会犯错。

第二天，江辰去了一趟星河资本。不是去找陆星河借钱，是去找他谈一件事。

“陆总，我们的数据库被人删了。”

陆星河靠在椅背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谁干的？”

“永夜会。”

“你确定？”

“确定。”

陆星河沉默了片刻。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白鹄。他之前是永夜会的人，被开除了。但他一定知道永夜会的内部信息，包括他们的技术手段、他们的服务器、他们的漏洞。我需要这些信息。”

陆星河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怀疑，是评估。

“你知道白鹄现在在哪儿吗？”

“不知道。但你知道。”

陆星河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知道？”

“因为你是星河资本。你投资了半个城市的时间用户，你不可能不知道白鹄的下落。”

陆星河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写了一行字，推给江辰。

“他在这个地方。但我不建议你去找他。他现在很危险，不是他危险，是接近他的人都危险。”

江辰拿起纸条，看了一眼地址——城西的一个老小区，离那个住在城西老居民区的男人不远。

“谢谢你，陆总。”

“不用谢。我只是不想我的投资打水漂。”

江辰从星河资本出来，直接去了城西。他找到了纸条上的地址——一栋六层的老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白鹄住在四楼，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生锈的铁皮。

江辰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白鹄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他瘦了很多，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看起来老了十岁。他看到江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苦涩。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我来找你帮忙。”

白鹄的笑僵住了。

“帮忙？我帮你？你忘了我对你做了什么？”

“没忘。但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永夜会内部信息的人。”

白鹄沉默了很久，然后打开了门。

“进来吧。”

房间很小，比江辰之前住的出租屋还小。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堆满了泡面桶和烟头。白鹄坐在床上，指了指那把椅子。

“坐。”

江辰坐下来。

“永夜会删了我的数据库。”江辰说，“我需要知道他们的技术漏洞，怎么防，怎么反击。”

白鹄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你斗不过他们的。”

“你也被他们开除了。你也斗不过他们。但我们加在一起呢？”

白鹄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你知道我被开除之后发生了什么吗？我的房子被收了，车子被收了，账户被冻结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只剩这条命。你想让我拿这条命去跟永夜会拼？”

“不是拼。是打。”

白鹄又吸了一口烟，沉默了很久。

“永夜会的服务器在境外，但在境

内有一个镜像节点。那个节点的IP地址我知道。如果你能找到他们的漏洞，黑进去，拿到他们的用户数据，你就可以威胁他们——如果他们再动你，你就把这些数据公开。”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那个镜像节点是我建的。”白鹄把烟掐灭在桌上，“当年永夜会让我负责技术架构，我留了一个后门。不是因为我聪明，是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抛弃我。我需要一张保命符。”

他站起来，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台笔记本电脑。他开机，输入密码，打开了一个文件，推到江辰面前。

“这是永夜会境内镜像节点的IP地址、登录方式、以及几个漏洞。你能用就用，不能用就删了。不要告诉任何人这是我给你的。”

江辰看着屏幕上那些信息，把它们拍了下来。

“谢谢你，白鹄。”

“不用谢。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永夜会倒了，我才能重新做人。”

江辰站起来，走到门口。

“白鹄，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白鹄苦笑了一下。

“不知道。也许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江辰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年轻女人，穿着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她看到江辰，愣了一下，然后摘下帽子。

林小雨。

“你怎么在这儿？”江辰问。

“我给白鹄送吃的。”林小雨说，“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应该饿死。”

江辰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人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白鹄害过他，但也帮了他。林小雨是白鹄的助理，白鹄要杀她，她还在给他送吃的。苏晓棠想帮他，但也有自己的目的。周梦溪想利用他，但也救过他。

每个人都是复杂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战场上挣扎。

“你小心点。”江辰说，“永夜会的人可能在附近。”

林小雨点了点头，上楼了。

江辰走出小区，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办公室。

他把白鹄给他的信息整理了一下，发给了孙浩。

“你看看这些东西，能不能用。”

孙浩看完，眼睛亮了。

“这是永夜会服务器的漏洞？你从哪儿弄到的？”

“一个朋友。”

“这个朋友够意思。”孙浩开始敲键盘，“给我一天时间，我能黑进去。”

“不是为了黑进去。是为了保护我们的数据。你找到漏洞之后，通知他们，让他们修补。然后跟他们谈条件——不要再动我们的数据库。”

孙浩看着他，有些不解。

“你有他们的把柄，为什么不直接公开？”

“因为公开了，他们会鱼死网破。我们的用户会被波及。我不想让普通人受伤。”

孙浩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晚上，江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他的手机震了，一条短信，发件人：周梦溪。

“听说你的数据库被删了。需要帮忙吗？”

江辰回复：“不需要。”

“你还是这么倔。”

“不是倔，是不想欠你的。”

周梦溪没有再回复。

江辰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开始写明天的晨会提纲。他要告诉团队，数据库能恢复，数据不会丢，我们要继续做下去。他要告诉他们，这个世界有很多坏人，但好人更多。他要告诉他们，不要怕。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他的公司只有四十平，但里面有六个人。六个人，六颗心，六份希望。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