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四章 最终章：陌陌，你要老婆不要

苏陌通过这个操作，彻底在互联网上实现了赛博永生。

开始还有人觉得他只是在搞噱头，但随着越来越多领奖者的出现，大家不得不承认，苏陌这次是来真的。

微博上甚至有人做了统计：江城常住人口约九百万，一百架无人机，中奖概率约为九万分之一，而双色球头奖概率是一千七百七十二万分之一，差了一百九十七倍。

苏陌的名字被永久钉在了互联网的记忆里，他的视频切片被做成了各种版本。

有人配上《海阔天空》，有人配上《See

YOU

Again》，播放量最高的那条配的是他自己年轻时在学校接受采访的一句话——“别感冒。”

苏清荷、苏清容、苏清棠三人站在墓园里，看着面前苏陌的墓碑。

由于苏陌选择的死法太过壮烈，连个遗体部分都找不到，全炸成灰了。

苏清荷只能找了件苏陌的衣服，在妈妈们旁边给他立了个衣冠冢。

“爸，这次事件产生的后续影响我都处理好了，苏家和妈妈们的相关词条，我也安排人重新整理过了，过往的采访、影像、公开活动记录都做了高清修复。”

“现在全网都在搜她们的名字，您说得对，您轰轰烈烈地死，妈妈们就不会被人忘记。”

苏清荷笑了笑，目光落在父亲的照片上。

“您说的‘永恒’，好像真的实现了。”

苏清容和苏清棠站在她身后，安安静静地听着。

苏清荷伸手摸了摸墓碑上苏陌的名字，“爸，我没你这么能活，我六十多了，身体也就那样，应该不用多久就会去那边找你和妈妈们的。”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到时清棠和苏家就交给清容来管了。”

苏清容抬头看了姐姐一眼，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三人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慢慢往外走。

走到墓园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刮起一阵风，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碑前散落的花瓣，在三座墓碑和苏陌的衣冠冢之间打着旋儿，越旋越高。

那阵风来得毫无征兆，去得也无声无息，鹿溪碑前的粉色花瓣，方观雪碑前的白色花瓣，沐卿风碑前的蓝色花瓣，和苏陌碑前的银杏叶混在一起，被风卷到半空，又缓缓洒落，像是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团圆。

风停，花瓣落在四座碑上，每一座碑上都沾着四种颜色。

“团圆了。”

全书完。

......

......

“叮——”

鹿溪缓缓睁开眼。

眼前一片洁白，没有天，没有地，没有边界。

脚下是一片镜面般的湖水，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

鹿溪低头看着自己光滑的掌心，皮肤白净而细腻，没有老年斑。

“我不是…死了吗？”

她最后的记忆是躺在苏陌怀里，当时她的心里特别特别平静，像是终于做完了一辈子的功课，可以放学回家了。

再睁眼，就是这儿了。

鹿溪赤足踩在镜湖上，脚底触到湖面，漾开一道道细密的波纹，从她脚下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消失在无尽的白色里。

鹿溪往前走了几步，大声喊道：“哈喽？摩西摩西？有人吗？！”

声音在空旷中散开，连回音都没有。

鹿溪嘴角一撇，继续往前，直到她看到了那棵树。

一棵巨大的树，扎根在镜湖中央，树干粗壮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撑开来遮住了半片天空。

枝繁叶茂，树枝上挂着一个个光团，大大小小，明灭不定。

鹿溪一愣，急忙跑过去，离近了才看清，那些光团里都是她过去的记忆。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天堂？”她喃喃道，“但为什么天堂只有我一个人？”

这时，鹿溪听到耳边传来一道声音，音色很奇怪，明明能听清祂在说什么，但听不出男女老幼，像是一种超越人类感知的存在在直接和她的意识对话。

“你这一生，有遗憾吗？”

鹿溪环顾四周，最后意识到说话的很有可能就是面前这棵树，她小声道：“乖乖，树也会说话了？”

【树】又重复了一遍：“你这一生，有遗憾吗？”

鹿溪不假思索道：“没有啊！”

【树】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微妙，“没有？”

鹿溪走到树下，镜湖的水面漫过她的脚踝，温温凉凉的，她仰头看着满树的记忆光团，笑容甜美。

“没有啊！我的生活已经很幸福了。”

“我有爱我的爸爸妈妈，苏叔叔和赵阿姨也很照顾我，我还有世界上最好最好的朋友，阿杰，糖糖、雪雪、沐沐…还有世界上最最最最最最棒的老公！”

鹿溪掰着手指头数，数到苏陌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整个银河系。

“我还有清荷、清容、清棠，三个孩子都那么优秀。清荷像她妈妈，清冷又聪明。清容皮是皮了点，但心里比谁都软。清棠最像我，哈哈哈，一样的年轻又貌美~”

她说着说着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

“神仙大大，我真的已经没有遗憾了。”

“但我离开的时候陌陌还很年轻，他肯定很难过。可以的话，请您照顾一下他。还有清荷、清容、清棠她们姐弟…”

“如果能在陌陌去世后安排我们见面那就更好了，我可以在这等他的，等多久都行。”

【树】好像笑了一声，“你真能等？”

“我可以！”鹿溪很确定地说。

她仰头看着这棵神奇的树，发现这位“神仙大大”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试探着问：“神仙大大，下辈子还能安排我和陌陌相遇吗？我不做人也没关系的！”

“做猫也行，做狗也行，做他门口那棵树也行，只要能看到他就好！”

【树】语气温和，似乎带着点笑意。

“那你要重新告诉我，你的人生有遗憾吗？”

鹿溪有些不解，对方为什么要重新问一遍？刚才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她靠在树干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有。”

【树】问：“是什么？”

鹿溪吸了吸鼻子，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没陪陌陌到最后一刻。”

她的声音哑了，“我走了之后他一定很难过吧，他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我知道。”

“他送我走的时候一滴眼泪都没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抱着我，可他的手在抖，陌陌的手从来没抖过...”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以前都是我照顾他的，我走了谁管他啊…”

鹿溪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镜湖上，漾开一圈圈微小的涟漪，“但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他太能活了！我活不过他啊！”

“我都九十多岁了，都老得走不动了，他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帅！”

鹿溪越说越停不下来，像是积攒了太多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走的时候照镜子，脸上全是褶子，他站在我旁边跟三十岁似的，护士都以为他是我孙子！”

“真是的，年纪大了还更招小女生喜欢，年轻的时候就这样，幼儿园就有女生给他塞糖，初中更离谱，明明我就站在旁边还有人给他递情书…”

【树】打断了她，声音里有一种无奈的温柔：“那我给你一次弥补遗憾的机会，你要不要？”

鹿溪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睛猛地睁大。

鹿溪咽了口唾沫，声音还在抖：“保真吗？”

【树】有些无奈：“保真。”

鹿溪从地上蹦了起来，一把抱住树干，把脸贴在粗糙的树皮上，又哭又笑：“我要！谢谢你神仙大大！你太好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树！”

“我以后天天给你浇水！我给你施肥！我给你讲故事！”

镜湖震荡，湖面从中心开始泛起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涟漪的中心，一扇很普通的木门从水面上缓缓冒出。

鹿溪松开树，看着那扇门，问道：“这是什么？”

但【树】静悄悄的，不再发出声响。

鹿溪看过不少电影和小说，一扇门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她很难忍住不推开。

鹿溪上前握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巨树，然后手上用力，猛地推开！

强光一闪。

鹿溪的意识有些模糊，等眼神重新聚焦，首先看到的是一双肉嘟嘟的小手。

白嫩嫩的，指节上还有婴儿肥。

鹿溪眨眨眼，周围的布置她很熟悉，米色的沙发，粉色的窗帘，茶几上摆着她小时候最喜欢的糖果盘，电视机开着，正在放《猫和老鼠》。

她用力按住自己的脸蛋，水润Q弹，和去世前干枯松弛的皮肤完全不同。

“我这是穿越了？回到了小时候？”

鹿溪拿起茶几上的小镜子照着，镜中的小女孩可可爱爱，杏眼圆溜溜的，马尾辫扎得很漂亮。

“啊！！！！”

年轻的沈静从房间里出来，脸上还贴着面膜，有点懵：“小溪啊，你在喊什么？”

鹿溪冲过去抱住她的小腿，把脸埋在她膝盖上，声音闷闷的：“妈妈！我好爱你！”

沈静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温柔，她弯下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好好~，妈妈也爱你，你这是怎么了？”

鹿溪松开手，抬头看着头发乌黑的沈静，眼泪差点又掉出来，她吸了吸鼻子，说：“我去找陌陌玩啦！”

沈静早就习惯了女儿黏苏陌，笑容慈爱：“好，你慢点，别摔着。真是的，在幼儿园处了一天，到家后也要在一起。”

鹿溪推开门冲出去，可在苏家门前的楼道里，还站着两个小女孩。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黑长直，清冷的小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一个穿着浅蓝色裙子，头发柔顺地垂在肩头，戴着小小的圆框眼镜，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温柔而湿润。

鹿溪看着她们，心跳漏了一拍，她试探着开口：“苏清棠？”

穿白色裙子的小女孩明显松了一口气，她抬起那双凤眼，小嘴抿了抿，说：“苏清荷。”

浅蓝色裙子的小女孩推了推小眼镜，声音柔柔的：“苏清容。”

暗号对接成功。

鹿溪冲过去，一把抱住两个人，把脸埋在她们之间，又哭又笑：“你们也回来啦！你们也回来啦！”

方观雪很久没笑得这么轻松了，那张清冷的小脸上有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柔软：“嗯，遇到了很神奇的事，让我现在都有点不相信唯物主义了。”

沐卿风被鹿溪抱着，柔柔地笑着，声音轻而安稳：“真好啊，还能再见到你们。”

“我也是！”鹿溪松开手，用力擦了擦眼角，“走走走，进去！我等不及了！”

她从苏家门前的脚垫下面摸出钥匙，插进锁孔，打开门。

鹿溪现在一秒都等不下去了，她想见到自己全世界最最最最最最最爱的那个人。

门开，阳光从阳台洒进来，把客厅照得暖洋洋的。

阳台上摆着一把小小的摇摇椅，一个俊俏的小男孩正眯着眼躺在上面晒太阳。

他穿着白色的小T恤和蓝色的小短裤，脚丫子踩在椅子边缘一晃一晃。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头顶那根呆毛随着他晃脑袋的动作一点一点的。

听到开门声，苏陌眼都没睁，懒洋洋地说：“小溪啊，下次开门前多少敲个门，尊重一下我好不好。”

听到这声音，鹿溪的眼泪唰一下就涌了上来，她用袖子抹掉眼泪，就这么撅着嘴，安安静静地看着摇摇椅上的那个身影。

没听到预料中的回应，苏陌睁开眼，看到三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站在门口。

鹿溪他认识，鹿溪旁边那个穿白裙子的他也认识，方观雪嘛，幼儿园的同学，不过她为什么会在他家门口？

旁边还有一个穿浅蓝色裙子的又是谁？鹿溪亲戚？

苏陌单手托着脸，侧身看着几人，姿势莫名的有些可爱，桃花眼里带着点没睡醒的懵。

“小溪，方同学，这位妹妹又是谁啊？看着还挺亲切的。”

鹿溪和方观雪、沐卿风对视了一眼，确认了——苏陌没有之前的记忆。

现在的苏陌，就是一个普通的五岁小孩。

鹿溪小跑过去，一把抱住苏陌，把脸埋在他脖间，用力蹭了蹭，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婴儿肥的奶香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温暖，还有一种独属于苏陌的味道。

苏陌脸有点红，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溪啊，哥知道哥很英俊，但有点痒，你先撒开。”

即使他脸皮再厚，在两个小萝莉面前被另一个小萝莉抱着蹭来蹭去，也还是会不好意思。

鹿溪昂起脸，眼里亮晶晶的，全是泪水和笑意混在一起的光。

“陌陌啊~”

她笑得眉眼弯弯，两颗小虎牙露着，声音又软又甜：“你要老婆不要？”

苏陌：“(°ー°〃)”

“欸？”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