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陌下很牛逼？

“鹿叔，吃了没？”

“鹿叔，吃了没！”

“鹿叔，吃了没。”

苏陌低声练习着开场白。

电话还在响，在徐誉腾唱到“我在等一分钟，或许下一分钟！”的时候，终于接通了。

但两边都没先出声。

沉默从听筒那头流淌过来，带着一种成年人之间、介于对峙和试探之间的微妙平衡。

先开口的是鹿烨华，声音沉闷，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那股子“我并不想接这个电话但还是接了”的复杂情绪。

“…说话。”

“鹿叔，吃了没…”

淦。

练了这么多遍，一开口还是原形毕露。

电话那头的鹿烨华把面前摊着的文件推到一边，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

光是听到苏陌的声音，就已经严重耽误了他的工作进度。

“你找我，是有话要说吧。”

鹿烨华的语气淡淡的，“跟你爹商量好的，一早一晚两个人都过来烦我？”

苏陌站直了一点，虽然对方看不见，但他下意识收了收那副懒散的姿态：“叔，我确实有话说。”

“我听着呢。”

苏陌深吸一口气。

“叔，我和小溪的孩子，可以跟您姓鹿。”

“如果沈姨想，第二个姓沈也没关系，我对这个没什么情节。”

“喂？叔你还在吗？”

苏陌喊了一声，可电话那头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是鹿烨华正不断通过深呼吸来平复心情。

王八蛋！这对父子一直在挑衅！

“苏陌！我操——”

舞蹈室里，镜面墙把空间映得比实际更宽敞。

空调出风口吹着微凉的风，混杂着几个女孩子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运动后的薄汗味道。

鹿溪戴着耳机，正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扒动作。

节目组发的示范视频被她用手机架在旁边，播放速度调到了0.75倍。

唱歌她完全不虚，但跳舞是另一回事，舞台感跟那些从小学舞的专业练习生比起来，差距肉眼可见。

鹿溪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已经对着这段副歌练了差不多四十分钟，看起来略显狼狈，但眼睛还是很亮。

这时，旁边递过来一瓶水。

鹿溪微微一愣，递水的是一个高挑的女生，长腿，气质冷清。

“你好啊，鹿溪。”

鹿溪接过水放到手边，朝对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你是？”

“我叫赵思琪，华纳星曜的练习生。”

赵思琪指向旁边一个短发飒爽的女生，“这是和我同公司的陈知予，唱功很厉害，你昨天应该听过她唱的那段高音，A+级的。”

陈知予朝鹿溪点了点头，往这边靠近了两步，算是加入了对话。

赵思琪继续道：“大家都是A级，又要在一起拍摄，那就是姐妹了，我们想和你交个朋友~”

旁边原本竖着耳朵听这边动静的几个练

习生，几乎是同时动了，一个个放下水瓶和手机围拢过来，开始自我介绍。

A班一共九个人，除了鹿溪，其他八位分别来自华纳星曜、乐华娱乐、嘉兴传媒三家大公司。

都是被经纪公司反复叮嘱过“不许得罪那个叫鹿溪的小姑娘”的聪明人。

鹿溪站在原地，被这一圈笑脸和善意包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转化为带着些许受宠若惊的明亮。

“你们好啊，我是鹿溪，那大家就是好朋友了——”

鹿溪加重语气，真诚又认真地补充，“无论最后是谁出道，都不要影响我们的友情哦！”

周围的练习生们纷纷点头，笑声和附和声汇成一片暖融融的嗡鸣。

但鹿溪脸上刚刚绽开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地板上，像是被什么心事压住，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也不知道我能在A班待多久，可能我真的挺差的吧。”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周围七八个练习生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昨天周妍当众质疑鹿溪评级这件事，经过一晚上的发酵，早就扩散成半个选手区都在聊的谈资了。

赵思琪她们的经纪人在今天早上发消息的时候，已经拐弯抹角地点过一句：“周妍那个人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至于鹿溪——”

各家经纪人的口径出奇一致，核心思想就十个字：周妍是傻逼，鹿溪是第一。

是个人也该知道在傻逼和第一之间选和谁玩。

此刻看到鹿溪这副“被质疑后陷入自我怀疑”的低落模样，赵思琪几人几乎是同时启动了“安慰模式”。

雪中送炭可比锦上添花厚重多了。

赵思琪率先拍了拍鹿溪的肩膀，语气笃定：“你差什么呀？你昨天唱的那段全开麦，气息稳得我们都吓了一跳。”

林安然跟着点头：“就是，周妍那个人你听她说什么？她连B级都是擦边进的，你理她干嘛？”

黎小慧接得自然：“而且你跳舞也不差啊，我刚才看你练副歌，肢体协调度已经比昨天好多了。三天后公演你肯定没问题。””

一堆温暖的话像棉絮一样轻轻落在鹿溪周围。

鹿溪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又明显在努力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用力握紧拳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谢谢大家的鼓励！我会努力的！我们要一起加油！”

周围又是一阵附和：“加油！”“一起出道！”“A班姐妹冲！”

季岚站在演播室里，透过分屏画面看到了舞蹈室里这一幕。

孺子可教啊。

上节目之前那几部《小时代》真没白看，鹿溪已经学会了用“弱势”来占据“强势”地位。

季岚抿了一口咖啡，眼底笑意更深。

周妍，已经被精准标记成了“集体排斥对象”。

鹿溪感受着A班一片欣欣向荣的氛围，笑得眯起了眼睛。

她转过身，对着镜子拍了几张自拍，刚好能拍出她脸颊微微泛红、眼眸带光的模样。

文案敲下八个字：“

山止川行，风禾尽起。”

点击发布。

鹿溪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笑脸，心里轻轻吁了一口气。

苏陌那句话说得没错，她真的是唱歌里面最会演戏的，演戏里面最会唱歌的。

眼泪可是女人的武器。

但这个世界真的很复杂。

她只想站在舞台上好好唱歌，可她不制造麻烦，麻烦反而自己找上门来。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用最适合这个世界的规则来处理。

鹿溪对着镜子眨了眨眼，把最后那点演出来的红痕忍回去，换上一副元气满满的模样，转身重新面对那些新朋友们。

B级舞蹈室里，气氛和周妍来之前明显不一样了。

周妍对着镜子练了一个多小时的动作，她天赋不算顶尖，相貌也不是最出众的那一批，想要在三天后的主题曲舞台上脱颖而出，能靠的只有比别人更多的汗水和熬更久的灯。

但通过镜子，她感觉到舞蹈室里的氛围变了。

刚才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的练习生们，似乎此刻都在避开她的视线范围。

有人本来站在她旁边压腿，余光扫到她走近，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把位置让出一个隐形隔离带。

周妍心里像爬了一群蚂蚁，发痒发躁。

她停下动作，朝角落里一个正在压腿的女生走过去。

那女生是五个个人练习生之一，叫赖雅文，和她同是B级，两人算是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少数能搭上话的对象。

“文文，”周妍压低声音，侧过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赖雅文原本正在拉筋，听到她开口，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周妍继续追问：“是不是有人说我什么了？”

赖雅文眼神复杂，还是开了口：“周妍…你刚才是不是又去找鹿溪蹭流量了？”

“那咋了？”

周妍理直气壮地皱了皱眉，“她一个新人，形单影只的，晚上收工也见不到人影。我就算跟她产生点冲突，有什么问题吗？节目要的就是热度。”

赖雅文看着她那张“依然没搞清楚状况”的脸，闭了一下眼，像是终于决定把那个盖子掀开。

“你真不知道鹿溪自我介绍时说的那个‘陌下传媒’是什么？”

周妍一愣：“那不就是个小公司吗，很牛逼？”

也不怪她，虽然在业内【陌下】的名气很广，但没有人在电影院看电影或者追剧的时候，会去研究片尾字幕里那一长串投资方究竟有什么来头。

她看到“陌下传媒”四个字时，脑子里浮现的是那种二三十人的中小型经纪公司，和那些大公司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赖雅文看着她那副茫然的模样，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你有空去查查吧。”

赖雅文说完就朝另一边走去，留周妍一个人愣在原地。

周妍看着赖雅文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那飘来的目光，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