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作为学习时长两年半的个人学习生

成人礼的煽情环节开始了，孙石站在主席台上，声音中气十足，不用扩音也能传遍整个操场。

“同学们，看看你们父母的手。”他的语气慢了下来，像是在念一首很长的诗，“看看那些粗糙的皮肤，看看那些掌心的老茧，那是为了你们操劳了一辈子的痕迹。”

苏陌走到一班的位置，站在沈静旁边。

她含笑看着苏陌，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今天是你妈妈哦”的得意。

苏陌看向她的掌心，沈静的手很白，很细，十指纤长，保养得比鹿溪的手还好。

粗糙的手和掌心的茧…

沈姨这手提过最重的东西就是购物袋了吧。

孙石的声音又高了半个调：“现在，抱一抱你们的父母吧！”

五班那边，鹿溪张开双臂抱住了鹿烨华，她比爸爸矮了整整一个头，踮着脚尖才能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爸爸，你辛苦啦。”

鹿烨华的喉咙动了一下，眼眶有点热。很多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女儿也是长大了啊，他记得她刚出生的时候，只有那么小一团，缩在襁褓里，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轻得像猫。

他不敢抱她，怕自己手太重，把她弄疼了。

沈静把女儿放进他怀里，他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像一个被点了穴的木头人。

现在她十八岁了，不再需要他帮她扎头发，不再需要他帮她拧瓶盖，不再需要他在她做噩梦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她已经长大了。

鹿烨华吸了吸鼻子，把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情绪压了回去。

然后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鹿溪在抱他，那沈静那边…

一班，沈静看着苏陌，张开双臂，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来吧陌陌，妈妈抱抱。”

苏陌上前，弯下腰轻轻抱住了她。

沈静的手在他背上拍了拍，然后目光落在旁边——方观雪站在家长席的边缘，看着那些相拥的学生和家长，表情很平静。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布娃娃，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但就是让人觉得心疼。

“雪雪？”

方观雪回过神，看着沈静，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拉回来的。“沈姨？”

沈静对着她温柔地张开双臂，那动作和她刚才对苏陌时一样，“雪雪，来跟阿姨抱抱。”

方观雪看着沈静张开的手臂，看着那张和鹿溪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温柔的笑容。

她走上前，轻轻地、慢慢地，抱住了沈静。

她的手臂环过沈静的腰，脸贴着她的肩窝，鼻尖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甜的，像栀子花。

沈静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很轻，很慢，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

方观雪闭上眼睛，心里那些空

着的、缺着的、一直没有人填补的部分，好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沈静怀里待了多久，她松开手，退后一步，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沈静没有问她是不是哭了，只是笑着看着她，然后伸出手，帮她理了理被蹭乱的头发。

煽情环节结束了。

操场上那种让人想哭的氛围慢慢散去，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聊天，有人拉着父母的手走过那座红色的“龙门”。

那座龙门搭在操场的主席台前面，红色的拱门两边挂着红色的灯笼，地上铺着红地毯，看起来喜庆得像过年。

每个学生都要和家长一起走过那座门，寓意“鲤鱼跃龙门”，高考顺利，前程似锦。

整个清山都充斥着松弛的氛围，学生们在操场上肆意打闹，笑声从各个方向涌过来，像潮水一样。

很多人都选择记录这一天，用手机，用相机，用眼睛，用心。

因为在之后的日子里，他们不会再有比现在更年轻的时候了。

苏陌和沈静走过那座红色的龙门，沈静挽着苏陌的胳膊，就像她今天早上挽着他走进校门时一样，自然得像是在挽自己儿子的手。

刚走过龙门，苏陌听到旁边有人喊：“那位同学——那位同学！”

苏陌没有理，继续往前走。

那声音又追过来了，这次换了一个称呼：“帅哥留步——！”

听到有人在喊他，苏陌停下脚步，转过身。

几个挂着“江城电视台”工牌的男女朝他走过来，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林菲走到苏陌面前，站定，笑容更灿烂了，灿烂得像是牙膏广告里的模特。“苏陌同学你好，我们是江城电视台的，可以给你做一个简单采访吗？”

距离靠近后，直播间的弹幕刷得更快了。

“近距离看更帅了！”

“这皮肤是真的吗？”

“他旁边的女生是他妈妈还是姐姐啊，好有气质”

苏陌看着面前的话筒和摄像机，他对这种上电视的事不太感兴趣，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了摆手，“阿吧阿吧——”

林菲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苏陌是不是有点太不尊重她的智商了？

但她不能说，她只能笑。

直播间里的弹幕倒是很欢乐——“哈哈哈哈哈哈他好可爱！”

“装哑巴可还行。”

“苏同学真是幽默。”林薇顺水推舟，开始说起了开场白，“据了解，苏陌同学是清山学院连续七个学期的年级第一，曾获得全国高中数学联赛一等奖，并入选国家集训队，同时还在物理、化学竞赛中斩获佳绩，是清山学院建校以来最优秀的学子之一。”

“苏同学，能跟我们分享一下你的学习心得吗？”

苏陌眼看采访推不掉了，他偏过头看着

沈静，“姨，你等我一会儿。”

沈静笑着点点头，退到旁边拿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苏陌对着镜头抬起手，轻轻地挥了一下，“刚才给大家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不要在意。”

林菲开始问苏陌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困难，是怎么克服的。

苏陌说：“困难肯定是有的，但我觉得没有什么困难是没有困难的，但是不管遇到什么困难的，你都要记住，你的后背永远在你背后。”

林菲的笑容开始有点僵了。

她继续问，苏陌继续答，答的都是那种听起来很有道理、仔细一想什么都没说的废话——“成功的关键在于自律，但我坚持不自律又何尝不是一种自律。”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但海绵里的水挤干了就没有了。”

林菲听了一连串的回答，笑容还在，但她开始有点后悔来采访苏陌，这个帅哥可比看上去腹黑多了。

她主持了这么多年的节目，采访过那么多人，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你问他东，他答西；你问他西，他答北；你问他北，他答“今天的天气真好”。

林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一些。

她决定抛出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就结束。

“苏同学一直在清山保持了三年的年级第一，这足以证明苏同学的成绩优秀。”

“那么苏同学有没有给广大学子的建议？比如说，如何提高学习效率，如何保持好的心态？”

苏陌对着镜头，想了想，“各位学子，大家好，作为学习时长两年半的个人学习生，我想对大家说，多读书多看报，多打篮球少感冒。”

林菲愣了一下，这话可不兴在直播里说啊，她把话圆回来，“苏陌同学是想告诉我们，身体健康也很重要，对吗？”

苏陌摇摇头，“不。”

他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说笑梗不笑人，坤哥真男人。”

林菲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她的额头青筋微微暴起，但还是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她采访过那么多人，从政商名流到平民百姓，从耄耋老人到稚嫩孩童，从来没有一个人让她这么想摔话筒。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哈哈哈笑死我了”“坤哥真男人！”“他是不是在故意整主持人”。

弹幕刷得飞快，热度冲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苏陌对着镜头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沈静跟在他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林菲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话筒，看着苏陌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刚才那位同学真是幽默。好，我们继续采访下一位…”

王大明扛着摄像机，镜头还在追着苏陌的背影。林菲瞪了他一眼，他才不情不愿地把镜头转回来，对准了下一个采访对象——一个头发不多、笑容憨厚的中年男老师。

直播间热度瞬间掉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