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鹿鼎记与金旼炡

“不过啊，欧巴为什么忽然想起来要教我中文啊？”熊猫书包到手后，金旼炡一边含着棒棒糖询问，一边向着家的方向前进。

很明显，糖果也是在买书包的路上顺道买的。

听到妹妹的疑问，李竹贤满含深意一笑，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尖回答说：“你欧巴我是华国人啊，将来总有一天会回到祖国，你不希望和欧巴一起去华国看看吗？”

听到李竹贤要带她出国，金旼炡眼里瞬间闪起金星星，她一把拉住李竹贤的大手，抬起小脑袋，迫不及待的追问道：“欧巴，你将来要带旼炡出国玩吗？”

“当然了！”李竹贤点点头，而后蹲下身子，如同电视剧的男主人公一样，探出右手，一边揉着她的小脑袋瓜，一边言之凿凿保证道：“将来啊，欧巴不单单会带旼炡去华国，还会带你去加拿大玩呢！”

“万岁！”听到李竹贤这番保证，年幼的金旼炡就像是脱缰的小马驹，大展着双臂，就像是风之子一般在步行街上跑过来飞过去，让李竹贤不得不感慨：

「小孩子的精力是真旺盛」

不知不觉，精力充沛的金旼炡和李竹贤二人很快便回到了家，一走进家门，年轻漂亮的舅妈便微笑着迎了出来，和旼炡一样，舅妈的鼻子右侧也有一颗痣，她上前一步，接过李竹贤手里沉甸甸的两袋零食，拘谨道：“竹贤啊，真是不好意思…每次你来的时候都要给旼炡花那么多钱。”

说完，舅妈还不忘白了一眼躲藏在他身后的自家女儿，眼底藏不住的是深深埋怨，好似再说：

「你瞧瞧你，又让你欧巴破费！」

对于老妈凶狠的目光，年幼的金旼炡还是有些畏惧的，她躲在李竹贤身后，两只小手死死拽着欧巴的衣角，只在他右侧微微探出一颗小脑袋，眼神犀利，如同雷达般警惕着她的亲妈。

但凡老妈向前一步，金旼炡便会立刻夺门而去。

她可不想屁股开花。

对于这些小钱，李竹贤当然不在意，他右手向身后一探便抓住了金旼炡的小脑瓜，而后礼貌一笑回应道：“旼炡这么可爱，而我身为她的欧巴，理所应当要宠着她不是吗？”

听到李竹贤如此温暖的一番话语，金旼炡心底好似有温泉流淌，她死死环抱住李竹贤的虎腰，耀武扬威的向母亲竖起小拳头。

就像是在炫耀一样。

「我有欧巴在！我什么都不怕！」

“你这没出息的孩子。”

金母无奈一笑，而后便侧过身，给李竹贤和金旼炡二人让了路。

咻！

得到书包的金旼炡第一时间就冲回了卧室，将自己迷彩部队背包里的书本全都掏出，按照由小到大的顺序整理完毕后，便立刻背起沉甸甸的新书包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里面除了课本与练习册外，还有很多辅导书，虽然如今的金旼炡还在上小学，但在这个教育产业严重内卷的国家，她已经不得不开始提前学习初中的知识了。

除了担任钱包的角色外，李竹贤还是金旼炡的辅导老师。

否则，金旼炡怎么能当上班里的数学课代表？

不过可惜的是，学习可没有逛街买糖果那么舒坦。

金旼炡额头冒着细汗，小嘴含着铅笔头屁股上的橡皮，白皙的皮肤上泛起点点红色，她皱起浅浅的眉毛，挠着头皮，百思不得其解追问说：“竹贤欧巴？”

“嗯？”坐在一旁的李竹贤放下手中冒着热气的热茶，合上书本，抬起头看向妹妹，追问道：“旼炡啊，怎么了？”

“为什么我要学二次函数这么变态的东西啊？”金旼炡委委屈屈的，言语中带着哭腔，情绪都快要被折磨崩溃了。

“学这种东西真的有用吗？我将来又不想成为什么数学家，能买菜算账不就够了嘛！”就像很多上学时讨厌英语的孩子一样，金旼炡也发出了类似的疑问。

我这辈子又不出国，为什么要学英语啊？会中文不就行了？我又不想成为数学家，学那么多函数干什么？会九九乘法表不就行了？

难道买菜算账的时候，我还要列个方程吗？

为什么鸡要和兔子放到一个笼子里啊？脑子有病是吗！

很明显，金旼炡已经被二次函数给搞疯魔了，于她这样的小学生而言，现在就学习二次函数确实很为难。

不过……

“大家都在这么学习啊，旼炡呀。”李竹贤长叹一口气，无奈摇摇头回应着。

就像很多父母与老师一样，李竹贤对此也无可奈何。

同学们都在卷，你不卷怎么办？

大环境就是这样，如果一个人做不到改变环境，那就只能适应，若你既不愿意适应也不追求改变，结果只能是被淘汰。

虽然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但读书是最稳定的出路啊。

“呜呼呼～～”金旼炡下巴抵在桌子上，注视着眼前那比铅笔盒还厚的一沓卷子，眼神呆滞，目光涣散，她也知道欧巴不能帮她什么，金旼炡只是对此非常不满，想要发发牢骚，发泄一番罢了。不过就在她再次抬起笔，想要用最笨的公式法去求解的时候，视线上扬，便发现李竹贤在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看的津津有味。

「什么书啊？欧巴的面相…有些猥琐呢」

书本约莫脸蛋大小，封皮呈古朴的木黄色，凸现着它的厚重，不过相较于它那超乎规格的大小，上面的插画才是最吸引人的存在。

插画上一共八个人，七女一男，虽然图画十分模糊，但金旼炡依然能识别出七个女子样貌各异，性格不同，温婉的、活泼的、成熟的、胆小的……

虽性格迥然，但七个女子都是个顶个的漂亮，如同天仙一般。让金旼炡一时竟有些痴了。

“欧巴。”金旼炡探出粉粉嫩嫩的食指尖，指着上面她不认识的三个汉字好奇道：“你在看什么书？”

“你是说这个？”李竹贤扬了扬手中的小说，淡淡回复道：“是华国的小说——鹿鼎记。”

“路…丁…鸡？”天然呆的金旼炡照猫画虎，呀呀学舌，虽然尽力在学习李竹贤的发音，但对于外国人来说，汉语的音调还是太难了。

“是鹿！鼎！记！”李竹贤一字一句的强调着，而后拜拜手，向着金旼炡解释道：“小孩子边玩去，这是大人才能看的书。”

“大人才能看的？”令李竹贤没想到的是，他这一番话反而激起了金旼炡那强烈的好奇心，原本因二次函数摧残的一对眸子瞬间闪出耀眼光芒，如同流星一般在台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给我康康！”

话音刚落，金旼炡像只兔子一样探出灵巧小手，想要将李竹贤手中的鹿鼎记抢过去，但她这样的小白兔哪斗得过李竹贤这老狐狸？小手刚伸出去，便被李竹贤牢牢锁死在手中。

“呀！你在干什么呢啊？”

看着面前这迫不及待的小兔崽子，李竹贤顿感好笑。

「看来无论哪个国家，小孩子都对大人的东西很感兴趣呢」

“欧巴～”眼见强抢不成，金旼炡又开始嘟起小嘴，油腻的称呼起李竹贤，试图萌混过关，但她这点小心思哪里骗得过李竹贤？

屁大的小孩，真以为自己是千年的狐狸啊？

“行了，旼炡啊。”李竹贤缓缓松开她，一本正经劝说道：“鹿鼎记是武侠小说啊，武侠！里面的内容都是打打杀杀的，你一个小孩子看到多不好！”

“武侠吗？”但令李竹贤始料未及的是，听到武侠二字金旼炡反而更起劲了，按耐不住情绪的她急切追问道：“就像是东方不败、倚天屠龙记那样的武侠吗？”

“你知道这些？”听到金旼炡还知道这些小说，李竹贤皱起眉角看着她，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嗯嗯嗯！当然了！”金旼炡如同小鸡般快速点头，兴奋补充道：“我看过电影！里面的人飞檐走壁，简直是帅的掉渣啊！”

“噢，这样啊。”听到金旼炡这番解释，李竹贤也就知道她是在哪了解到这些金庸著作了。

在电影方面，泡菜国受香江影响还是很重的，像周润发、刘德华、成龙这些演员，在泡菜国都是耳熟能详的。这样一想，金旼炡看过林青霞演的东方不败，李连杰演的倚天屠龙记也就不奇怪了。

「但是…相较于那些武侠，鹿鼎记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呢……」

望着金旼炡那眼巴巴的好奇模样，李竹贤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为她解答。

总不能说他是因为好奇韦小宝娶了七个老婆才来看鹿鼎记的吧？那这样的话，他在妹妹面前积极正面的形象不就毁了？

“欧巴，鹿鼎记也是像倚天屠龙记那样的武侠小说吗？”

“嗯…是。”

“哇～真的吗？”

“作者都是一个人。”

“这样呀！”金旼炡欣喜的点点头，向着李竹贤追问道：“那欧巴能为我说一下鹿鼎记讲的什么故事吗？”

“这个嘛…”

李竹贤面露难色，但紧接着他便忽然想起什么，瞬间有了主意，他看向一脸求知欲的金旼炡，淡淡一笑回应道：“旼炡啊，比起欧巴给你讲，你自己看不是更好嘛？”

“我自己看？”金旼炡食指指着自己的小翘鼻，不明所以的摇摇头，回应道：“可是我根本看不懂中文呀？”

“诶～旼炡可以学嘛！”眼见妹妹中了套，李竹贤立刻乘胜追击，他向前弓下身子，轻轻抚摸着金旼炡的小脑袋，如同握着糖果的恶魔一般诱惑说：“你欧巴我可是华国人啊，教你中文不是轻轻松松？”

“真的？”听到李竹贤要教她中文，金旼炡立刻挺直腰板，一扫颓势，生龙活虎追问道：“欧巴要教我中文吗？”

“当然了！”

“那事不宜迟！快开始吧！”兴奋起来的金旼炡一把将铅笔和试卷丢向一边，跟着李竹贤坐到了沙发上，双眼炯炯有神的注视着他。

「终于摆脱那该死的二次函数了！」

“不过啊，旼炡！”屁股还没坐热，李竹贤便对着金旼炡嘱咐道：“既然要学习中文，最重要的是要先学会基本问候语和称呼！”

“问候语？称呼？”金旼炡皱起小鼻子，双腮鼓鼓的追问说：“那么我要从哪学起呢？”

“比如：吃了吗？”

“七、了、吗？”

“不不不！”李竹贤摇摇头，而后一字一句，咬文嚼字说道：“是吃了吗？”

“吃、了、吗？”金旼炡有模有样的学习着。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见金旼炡学会了第一句中文，李竹贤兴奋的手舞足蹈，简直比她还开心。

“嘿嘿嘿～”帅气小狗狗金旼炡也开始洋洋得意，臭屁了起来。

“来，我们继续…”

随着金旼炡学会了一句又一句的问候语，李竹贤便拓深难度，开始教她称呼，比如：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一类，而后终于…

到了最后一步。

“旼炡啊，接下来欧巴要教你的是中文里欧巴的叫法。”此时此刻，李竹贤终于露出他的狐狸尾巴，其实自从有了金旼炡这个妹妹后，他便一直希望妹妹能称呼他一句——

“哥哥。”

李竹贤聚精会神的注视着金旼炡，此时的他感觉身上好似有万只蚂蚁在爬，同时也侧面彰显出他这个人有多么的胸无大志，咸鱼到何种地步。

一句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哥哥都能让他如此兴奋。

“葛～葛～”

“不对不对！”见金旼炡的发音出了问题，李竹贤立刻纠正她的发音，仔仔细细教育道：“是哥哥！”

“哥……哥…”金旼炡拉长了嗓音，明显还不熟练。

“对！就是这个！”李竹贤兴奋的搓搓手，继续要求着旼炡。

“再来一遍啊，旼炡！”

“哥…哥。”

“再快一点！”

“哥哥…”

“哥哥是没有尾音的啊，旼炡，再来一遍。”

“哥哥～”

金旼炡清脆空灵的一句哥哥传来，让李竹贤顿时愣在原地，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那么多零食…没白买啊！」

“怎么了啊？欧巴？”乖巧的金旼炡察觉到李竹贤的异样，关心询问着。

“没…没什么。”李竹贤收起他那没出息的模样，向着金旼炡再次要求道：“学完哥哥，我们再学其他的好吗？”

金旼炡点点头，嘟起脸颊肉，嫣然一笑道：“当然可以了啊，我的哥哥～”

啪！

李竹贤捂住心口，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酥了。

试问，这世界上有哪个男人能承守住娇小可爱，活泼率真的小奶狗金旼炡称呼一句哥哥呢？

最起码，李竹贤自认承受不住。

“旼炡啊，现在我们学其他的称呼好吗？”

“嗯！”金旼炡乖巧点点头。

“哥哥。”

“哥哥～”

“帅哥哥。”

“帅哥哥～”

“好哥哥。”

“好哥哥～”

金旼炡一板一眼，听话的学习着，但是到了后面，她的目光便再也没有放到李竹贤脸上，而是凝视着他放在桌子上那本的鹿鼎记，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夜晚，享受完晚饭后的李竹贤便告别舅舅一家，离开房门的时候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直到他回到宿舍，才一拍脑门，想起自己的鹿鼎记遗落在了旼炡家。

“算了…等半个月后拿泡菜时再要回来吧。”

当时，李竹贤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也因如此，待到他下次再见到金旼炡的时候，曾经乖巧可爱的妹妹一去不复还，取而代之的便是目前这——

暴躁萝莉金旼炡！

至于发生了什么，李竹贤也向金旼炡问过，但她就是不说。

“呀！这什么破二次函数啊！这么难！”就和五年前一样，如今的金旼炡依然没有学会二次函数。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函数图像是弯的呀！」

“行了啊，旼炡呀。”眼见金旼炡学习的愈发烦躁，李竹贤也只得无奈放下茶杯，长叹一口气道：“如果实在学不会十字相乘，那就用公式法吧，虽然会多花些时间，但能保证你学的这么不会这么痛苦。”

“不！我偏要十字相乘！”

“你这么犟干什么？”

“我喜欢！你管我啊？略略略～”一边说着，金旼炡还理直气壮的向他吐了吐小舌头。

「这疯丫头……」

本着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的良好品格，李竹贤也不跟她计较，他站起身，看了一眼伸手不见五指的窗外，感觉时候不早了，自己也该离开。

“舅妈，我就先走了。”说完，李竹贤便抱起桌子上装着大大小小，各式小菜的箱子，准备回宿舍了。

舅妈不单长的漂亮，做小菜的手艺也是一绝，这也就导致宿舍里那三个混蛋哥哥有事没事就偷李竹贤的小菜吃，所以自从上了大学，他对小菜的需求直线上升。

「那三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

一想起那三个无良哥哥，李竹贤便是一阵头疼。

“竹贤啊，这就走了，不留下吃晚饭吗？我这泡菜汤都煮好了。”听到李竹贤要离开，在厨房里忙活的舅妈急匆匆跑了出来，仓皇之下，她手里握着不锈钢炒勺，身上还围着黄色围裙。

“舅妈，就不麻烦你们了，泡菜汤就等着舅舅回来吃好了。”对于舅妈的善意，李竹贤十分感激，这些年来虽然金旼炡愈发叛逆，但舅舅和舅妈对他是真心好。

说完，李竹贤便带着箱子走向玄关，准备换鞋离开了。

见李竹贤马上要走，坐在沙发旁的金旼炡有些急了，说实话，她今天是有求于李竹贤的。

只

“行了行了，老妈！锅里不是还煮着汤吗？你就快回去吧，我来送他出去就好了。”眼见妈妈要脱下围裙，金旼炡先一步拦下了她，三两下便将她推回了厨房，咣的一下将门扣上后，便走到玄关，注视着面前换鞋的李竹贤，她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小嘴张开后，又欲言又止的合上了。

金旼炡很清楚，自己这些年来一直很冷落，敌对李竹贤，也知晓自己变本加厉的蛮横，犯了错误，所以此刻即便有事相求，却无脸开口。

相较于那三个厚脸皮的哥哥，金旼炡道行还是不够。

“说吧，什么事？”

不过，就在金旼炡犹犹豫豫，不知所措的时候，背对她换鞋的李竹贤竟然抢先一步询问出声，这让她始料未及。

整个过程中，金旼炡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李竹贤也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你…你怎么知道我…”情急之下，金旼炡变得面红耳赤，甚至都开始口吃了。

“帕布！你以为我是谁？”

李竹贤探出右手，如同五年前那样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脑袋瓜，淡淡道：

“我可是你的欧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