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不同于忧心忡忡的工藤夫妇,工藤新一反而看得开。

因为倒霉是真的倒霉，但与这份倒霉相伴而来的，便是工藤新一口中“侦探的幸运”。

坏掉的井盖里抛了尸体,一扯便是一个杀人藏尸案。

足球打破窗户的人家里关着被绑架的人,足球撞破玻璃的那一刻刚好打断了嫌疑人行凶,之后便救下了差点被撕票的受害人。

打破车窗的轿车里放有违禁药品，调查后直接扯出一条贩du线。

就是加了不该有东西的那杯咖啡，工藤新一以此为线头，经过一系列的推理，最终还破获了一起特大人口买卖案件。

今年工藤新一十五岁,国中三年级，但他已经帮助东京警方破获诸多大案，被誉为“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继“异能侦探”江户川乱步后侦探界的又一位冉冉新星。

人们往往只瞩目于工藤新一所获得的璀璨成就，但对于青梅竹马的毛利兰而言,她更注重的是工藤新一的安全和健康。

她当然是支持工藤新一在侦探事业上奋斗,努力去拯救更多的人，但每一个成功案件背后都有工藤新一或多或少的受伤挂彩,毛利兰完全无法放心地任由工藤新一投身各种案件中，生怕哪次伤得重一点就再也见不到对方了。

不能怪毛利兰想得太多,因为有两次,工藤新一为了抓住犯人，真的是差点就死掉了。

这一次,他们来到京都,起因是他们一个关系很好的同学安藤一夫前天在京都失踪了。京都警方并不觉得一个十六岁的男子国中生一连两天不跟家人朋友联系就能够归类为失踪,在找人上并不上心,但安藤家的人却快急疯了。

他们家的人似乎知道了些什么,非说安藤一夫身陷险境，命在旦夕，要求警方加派人手搜寻安藤一夫的下落。

工藤新一跟安藤一夫的关系挺好，见安藤夫妇坚信儿子出了事，也有些担心他安危的工藤新一索性赶来京都。

浏览过安藤一夫前天在s上发的照片，工藤新一基本圈定了他前天去过的那几个地方。

让工藤新一稍微有些在意的是安藤一夫最后发布在s上的照片，那是一张肖像画，不知是什么流派风格，画风非常诡异瘆人。安藤一夫给照片编辑的简介说是他在画展上看到的，还很不客气地评价为恶心。

安藤一夫发表那条s的时候，工藤新一看了一眼，他内心里觉得这个评价挺中肯的，因为他看那幅肖像画，半点美感也没看出来，反而诡异满满恶意满满，但安藤一夫要是在画展过程中也是这样评价出来的，肯定会引来麻烦。

所以，赶来京都后，工藤新一一直想找的就是那幅肖像画所在的画廊。

街对面的新世界画廊，名不见经传，地图上都没有它的标识，还在办肖像画展，可能就是它了。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收起地图和照片，两人沿着人行道向街对面走去的时候，横里突然就冲出一辆黑色轿车，以着市中心绝不允许的超高速，至少两百码，直直地向他们开来。

等工藤新一和毛利兰注意到那辆好似失控的轿车时，已然躲闪不及。

工藤新一眼瞳紧缩，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他用力地将毛利兰推了出去，自己则彻底地暴露在那辆轿车面前。

“新一！”

摔在路边的毛利兰顾不得检查自己，她瞪大眼睛，尖叫起来。

“砰！”

一声巨响，那辆失控的轿车重重地撞上街边的消防栓，巨大的冲击力不仅让车头彻底地瘪了下来，还撞得轿车在空中转体两圈半，而后车顶朝下，重重地撞进一家倒霉的居酒屋中。

街道上，来自于其他行人的尖叫声慢半拍响起。尤其是居酒屋里面的人，差点被怼进来的车头吓死。

“呼……呼……”工藤新一的心脏砰砰直跳，这种被死亡的刀锋晃了一下轻盈略过所带来的感觉让他肾上腺素飙升。即使是前两次重伤，也没有这一次那辆发疯的轿车带来的死亡感觉更为清晰。

要不是那辆轿车突然偏向一边，他一定会被撞飞出去。

这让工藤新一一向聪明的大脑都不禁停滞了一下，就那么傻乎乎地站在路中央，直到毛利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工藤新一，带着哭腔喊道：“新一，你吓死我了！”

工藤新一如梦初醒，他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小青梅，迟疑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毛利兰的后背。

“我这不是没事吗，小兰。”顿了一下，工藤新一开玩笑似的说道：“我敢肯定，这一次一定是一个大案。”

那辆差点撞到他的发疯轿车，绝对有问题。

然后，他就被毛利兰捶了一下肩膀，很生气地说道：“你还说！”

她都快被这一次的情况吓死了，新一这家伙还有心情开玩笑，太可恶了。

“好好好，我不说。”工藤新一连忙投降，然后说道：“我去看看情况。”

比起疑似安藤一夫失踪地点的新世界画廊，那辆发疯轿车的问题更加明确，先调查轿车！

距离少男少女两百米开外的街边，一辆白色轿车缓缓启动。

涩泽龙彦收回望向那边的目光，心中“啧”了一声，这个麻烦人物三号居然有女朋友。

切。

说起来，这里距离中原中也所在的那家咖啡厅不远，他来都来了，不如来一场偶遇？

很是心动的涩泽龙彦不禁拿起手机，先看看中也正在做什么，再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制造偶遇。

然而，还未等涩泽龙彦戳开「记事本」，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出的名字竟然是中也！

涩泽龙彦呆了一下，他连忙按下接听键，迫不及待地开口：“中也？”

手机那头传来明显的呼吸声，停顿了一会儿才是中原中也有些发闷干涩的声音：“……是我，龙彦。”

涩泽龙彦坐直身体，中原中也这声音，一听就有问题，连忙道：“怎么了，中也，出什么事情了？”

“龙彦，你的面试结束了吗？”

“结束了。”涩泽龙彦毫不犹豫地说道，“放心好了，很顺利，复试资格肯定已经拿到了。”

就问充当面试官的人事部部长敢不敢刷掉顶头大老板！

“啊，这就好，这就好……”中原中也犹犹豫豫地说道，“你、你家里认不认识警方的人，我这里……惹上了一点麻烦，不是我的问题，但你知道的。”

他不方便跟官方的人接触。

“我明白。”涩泽龙彦立刻说道，还明知故问一下，“你在哪里？”

中原中也报出了咖啡厅的地址。

充当司机的特别助理一脚油门，轿车加速窜了出去。

“马上就到。放心，我在呢，中也。”

要说中原中也怎样惹上了警方的麻烦，时间还需要倒退十分钟。

上午十点，uzono咖啡厅中，以黑色假发和黑色美瞳做过简单伪装的中原中也跟文圃堂的草野编辑面对面坐着，热气腾腾的咖啡旁是五本诗集《末黑野》的不同样版。

中原中也心中有些小雀跃。虽然他在杂志报纸上发表过不少次诗歌，但个人诗集是第一回。虽然不知道能卖出多少册，但总归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开始。

草野编辑还在说：“公司高层对柏村老师您这一次出版的《末黑野》很看重，准备重推《末黑野》发行。单是封面设计、插画和版面设计就出了五个版本，目前难以抉择，总编辑便想着让老师您亲自挑一版。”

草野编辑的语气很热切，不仅是因为中原中也是他手下最有才华和名气的诗人，还因为出版社很重视《末黑野》的出版。要是《末黑野》能够大卖，他作为柏村老师的编辑，也会得到不少奖金。

中原中也一看这五件样版就知道出版社那边是下了大功夫，他看着精致的封面、各具特色的插画和精美的扉页，也有些难以抉择。

对于自己第一本作品合集，用多少心都不为过。

草野编辑很了解中原中也此时的心态，也不催促，自顾自地喝着咖啡，看着他挑选那些诗集样版。

然而，意外就是那么突如其来。

原本正在翻看样版的中原中也霍地抬头，一把将正在喝咖啡的草野编辑扯了过去。

可怜的草野编辑顿时就被咖啡呛了一大口，还没喝完的咖啡还淋了一身。

“老师？”

草野编辑一脸懵逼，还未等他从中原中也这莫名其妙的粗鲁动作中反应过来，一个人便从他后方扑了过来，一把抓住草野先生刚才用来搅拌咖啡还沾着一点咖啡渍的咖啡匙，然后——

他竟然用那只咖啡匙划开了喉咙！

小小的咖啡匙长六英寸，象牙白色，不锈钢质地，有着标志性的三个柳钉弯曲手柄和蜜蜂徽章，一看就是法国guiole风格。而这样的小匙，边缘很钝，搅个咖啡轻轻松松，但想要划开皮肉，非大力士不可为。

然而，鲜血宛如喷泉一般汹涌而出，继咖啡渍后，喷了草野编辑全身。

咖啡厅中响起刺耳的尖叫声。

草野编辑瞪大了眼睛，他张大了嘴，竟没能发出一丁点声音来。

原来，人在惊恐到了极致的时候，连跟其他人一同尖叫都成了奢侈。

“死人了！！！”

“救命啊！”

“冷静一点！”

“大家请冷静，我们已经报警了，请大家不要走动，等警察到了再说！”咖啡厅的店长不得不站出来，试图维持秩序。

混乱之中，中原中也有些心虚地松开拉住草野编辑手腕的手。

其实，以着他的异能力，完全能够在那些鲜血淋过来的时候利用重力免除草野编辑此刻的狼藉，但他考虑到真这样做的话反而不好解释，中原中也就没动手。

他神情凝重地看向已经倒地死亡，鲜血流了一地的服务员。看喉咙处那片血肉模糊就能够看出，这个人用那么钝的咖啡匙划开自己喉咙的时候有多用力，自杀的决心有多强。

中原中也没有料到对方突然扑过来是想要自杀，他以为这人突然发疯想要对草野编辑不利，这才拉了草野编辑一把。

没想到，这人的目标并不是草野编辑，而是草野编辑刚才搅过咖啡的咖啡匙，还是为了用它来自杀。

人想要自杀的原因多种多样，中原中也虽然不能共情他们的求死之心，基本上还是会尊重他们的决心——某条总是在自杀但总是不成功，折腾了很多年终于成功的青花鱼不算，因为他那花样百出的自杀着实给中原中也带来了不少麻烦。

但这个人拿咖啡匙自杀，还是在这个时间的咖啡厅里……

中原中也下意识看向咖啡厅店长的方向，店长哪里料得到这样的祸事摊在自家店的头上，刚才强撑着维持了店内秩序，打了报警电话又难得强硬地禁止客人离开咖啡厅以保持现场，这会儿脸色惨白，可以预见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咖啡厅生意的惨淡。

“柏、柏村老师！”终于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的草野编辑哆哆嗦嗦地抓起桌上的餐巾纸，一边用力地擦着喷溅到了脸上的鲜血，一边努力向中原中也的方向靠去，结结巴巴地说道：“谢、谢谢您，柏村老师，要不是、要不是……”

要不是对面的中原中也拉了自己一把，草野编辑有理由怀疑这人抓起咖啡匙划开的喉咙可能会换一个人。

谁知道呢，这么危险的家伙，竟然是uzono咖啡厅的服务员，上帝耶稣基督天照大御神在上，他以后再也不会来这家咖啡厅里喝咖啡了！

中原中也微微摇了摇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草野编辑不过是倒霉地被抢了咖啡匙当成自杀工具而已。

忽然，中原中也表情一顿。

等等！

当众自杀的服务员抢了他们桌上的东西用作自杀道具，警察到了之后，他们这一桌岂不会成了重点盘问对象？

即使看着再像是自杀，警方也不能一看现场，听目击人描述一遍就一拍脑门说是自杀。

一旦开始盘问……

中原中也默默抬手，指尖卷了就头上的黑色短发，然后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

有多少可能，他们能看出他头上是假发，眼睛上戴着美瞳？

不管这个案件是否会被定义为单纯自杀，他的目击证词和身份信息等资料都会被当成证据，一起录入警方的系统中吧？

万一这次的自杀背后真有什么猫腻，警方肯定会登门拜访吧？

联系电话保不住了，家庭住址保不住了！

万一再留一张照片，虽然他改变了发眸的颜色，但他又不会化妆邪术，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万一被军方研究所的人注意到了……他倒是不怕打一架，就是可惜了现在还算平稳的生活和即将起航的事业。

虽然不好意思对涩泽龙彦表明自己柏村的笔名，但他还是很期待自己的诗集出版的。

中原中也陷入了沉默中。

数秒后，他悄悄摸出手机，犹豫再犹豫，他拨通了涩泽龙彦的电话。

他能找的只有涩泽龙彦。

不知道他会不会妨碍到他的面试。

铃声刚响一下，对面就接起了电话。

谢天谢地，面试已经结束，而涩泽龙彦正往这边赶，态度十分积极，还小小声地跟中原中也说，不介意他找个借口混进uzono咖啡厅吧？

中原中也能说什么？

“你悠着点。”中原中也用气音小声嘱咐道。

“放心好了。”手机的另一头，中原中也看不到的地方，涩泽龙彦唇角微翘，脸上满是兴奋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却保持得很平稳，说道：“事先说好，中也不许生气。”

“生气？”中原中也的眉毛差点竖起来，涩泽龙彦想要干什么？

刚想再问问，对面的手机就挂掉了。

中原中也：“……”

忽然有些坐立不安，仿佛，给涩泽龙彦打电话是一个错误？

应该，没那么不靠谱吧。

“柏村老师？”中原中也偷偷摸摸打电话的小动作，一旁的草野编辑看在眼中，还小心地给他打了掩护。不管这个时候柏村老师为什么打电话，他很理解他们这样普通小百姓不愿跟警察这类官方人员打交道的心情。他们当然是无辜的，但对着警察总是不免气短三分。

哦，他还有一些担心自己，毕竟那个已经死掉的服务员用来自杀的咖啡匙是他刚刚用过的，上面肯定还有他的指纹呢。

“没事。”中原中也下意识想要挠头，手刚抬起才想起自己头上戴着的假发，于是，手掌在耳边晃悠了一圈，又放回到了桌子上。

“草野先生。”中原中也小声说道，“一会儿别叫我‘柏村’，叫我‘中原’或者‘中也’都可以。”

一边说，还一边将那五册诗集样版塞回到草野先生的公文包里。

草野先生先是一愣，旋即恍然大悟，连连道：“我明白，柏、中原先生。”

柏村老师虽然从不露面也不开签售会，但他也算是公众人物。万一被媒体抓到柏村老师牵扯进这样的案件里，虽然往奇诡里宣传估计能够起到一些促销的作用，但柏村老师明显不喜欢这样的另类宣传。

他懂，他都懂。

就在中原中也和草野先生以着截然不同的想法莫名达成共识时，警察到了。

不管人们在日常生活中抱怨过多少次政府的不作为，但看到警察到来的时候，他们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被咖啡厅店主留在这里不得不跟一具尸体共处一室的不安都消散了不少。

进到咖啡厅的京都警署警员分工明确，一人去检查店内的监控摄像，两人负责安抚店内一众目击者的情绪并询问细节，随行的法医则开始对那具尸体进行尸检，虽然受害人看上去像是单纯自杀，但不排除可能受到药物影响。

情况正如中原中也所料，满咖啡厅里的客人和工作人员虽然都是这场自杀案的目击证人，但距离案发现场特别近，咖啡匙还成了自杀工具的草野编辑连同跟他坐在一起的中原中也成了警方重点盘问对象，被两个警察分别叫到一边做笔录。

中原中也心里一阵窒息，就现场情况问话还好说，等警察问到他的姓名地址联系电话等等，他说不说实话？他戴的假发和美瞳乍看挺唬人，但像是警察侦探这类人，近距离多看两眼，指不定就要露馅了。

啊啊啊，涩泽龙彦那家伙怎么还没来！

佯作被服务员自杀一幕吓到，中原中也神情木然，努力放慢语速，慢吞吞地跟警察回忆之前那一幕。对于自己演技很有数的中原中也没想着表演什么高难度人设去糊弄对面的警察，他只低着头，尽量表现得寡言木讷。

“中原先生。”

中原中也的叙述忽然被打断，他心中一紧，该不会是发现他戴的假发和美瞳了吧？

他尽量冷静地看向对面的警官，却见那位警官面带礼貌的笑容，缓声道：“不好意思，中原先生，介意告诉我，您出于什么原因在咖啡厅里还戴着手套吗？”

手套啊，在出现死亡的现场中，手套这种道具可是有不少作用，比如藏个指纹。

中原中也：“……习惯？”

天地良心，这真的是习惯。

如果说指示式那句咒文是物理上对体内“荒霸吐”的封印，那手套就是中原中也给自己加上的一层心理上的封印。

前世带来的习惯，这辈子依旧，除了洗澡睡觉释放“污浊”的时候，他基本不会脱下手套。

中原中也当然不能这么说，但仅推为“习惯”，对面的警官明显不相信。

就在这时，咖啡厅门口传来一名警员的声音：“等等，这位先生，咖啡厅暂时被警方封锁，禁止入内。”

旋即是熟悉的声音但不熟悉的语气和腔调。

“警方封锁？！”陡然提高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对方几乎是咆哮着喊道：“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我要进去，你们让我进去，中也……中也还在这里！”

中原中也：“……”

拜某人响亮又夸张的声音所赐，中原中也卡壳了。顾不上对面的警官，中原中也猛地扭过头。他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向咖啡厅玻璃门前的涩泽龙彦。

四目相对，中原中也眼睁睁看着门外白发少年的眼睛刷地一下子亮了起来，还很激动地一把推开了守门的警官，然后冲了进来。

“中也！”

中原中也又一次感到了窒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