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春风一别

香取红缨斜撇了一眼手忙脚乱的云青雨，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问道:“你那天那个阵法是提前布置的吧？但是你明天一出城没有其他剑主在旁的情况下不就是普通人了吗？如果遭遇冥族……”

虽然知道这个人一身谜团，完全不能以常理论之，但大概是关心则乱吧，香取红缨依旧是有些放心不下。

“要不，我派一队……”

好不容易把小沐安顿下来的云青雨摇了摇头。

“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唔，但是……”

青年想了一想，旋即说道：“这么担心的话或许还真有需要你的地方。”

香取红缨眼神一亮。

“是什么？尽管开口。”

云青雨笑着向她伸出手。

“再借我一次火吧。”

“借火？”

香取红缨一愣，但旋即便反应过来，白了他一眼，把天下九剑之一的绯焰神剑称做借火，估计世界上也仅此眼前一人了。

眉心剑印微微闪烁间，绯焰之剑化形而出，被香取红缨一把握住，递给青年。

“诺。”

云青雨接过，将剑插入自己腰间显形的剑鞘之中，然后抬头仰望星空。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差不多了，他整个人突然动了。

一步跨出，屈膝半蹲。

左手按住剑鞘，右手握住剑柄，眼神微凛，在一颗流星划过夜空之际，他猛地拔剑而出，挥出了一片流莹！

在这一刻，所有在绯焰城的人们都怔然抬头，然后，映在他们眼中的，是他们永远无法忘却的一幕。

一簇火光在观镇楼的顶端惊鸿而起，直冲天际，最后静静地炸散于夜空深处，化为了一道道照耀天地的赤焰流星，旋转着，从天而落，最终消散于大地。

从远方看去，就像是仙人站在云端，为人间张开了一顶华盖，绚丽永恒。

云青雨一袭青衣，就站在华盖之下的正中心，望向此刻仰望天际、瞳孔微微失神好似融化在此景之中的丽人，笑着递还长剑，然后微微躬身抱拳，轻声说道。

“与姑娘相遇，甚是欢愉。”

“明日远别，特此奉上一抹焰火，愿姑娘往后长路漫漫，依然能够明亮如火，温暖如光，亭亭于月色星雪间，一往无前，无忧亦无惧。”

“也谢谢你，让在下能够再次缘结人间。”

“九城城主云青雨，今日特此拜别。”

香取红缨接过剑，听着云青雨的话语，久久无言，最后堂堂一代剑主，竟是差点抽了抽鼻子，为了遮羞还掩饰般的冷哼一声，猛地转过身去。

“哼，明明用的是本姑娘的火…”

过了一会儿，她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转过身来:“喂，你向本姑娘借剑就为了放这么一朵花？”

云青雨低头认真想了想，最后摇头道。

“不全是。”

“还有什么？”

云青雨微微一笑。

一见到这个无比熟悉的笑容，香取红缨便知道他又要打马虎眼，于是差点暴走，但一想到刚才的烟花，她就气的跺了跺脚。

笑脸人的确难打。

“哼，算了，今天就饶过你。”

“下次见面你要是还对本姑娘这么藏藏掖掖的，本姑娘绝对……一剑砍了你！”

“是，是。”

星空下，二人相视一笑。

…

翌日，两辆军用越野缓缓地驶出了绯焰城，执剑王香取红缨就站在城垛之上，默默的目送他们离去。

玉流苏站在一旁，看着她的神色，忍不住调笑道。

“哎呀，想不到我们声名远播的拆迁王大人，原来也会有离别伤感的情绪呀～”

“云先生才刚走，这边就开始相思啦？”

香取红缨回过神来，伸手轻轻捏住玉流苏的白净脸颊，呵呵一笑。

“哦？几天不调教，皮痒了不是？”

玉流苏被捏住脸，口齿不清，正准备服个软讨饶的时候，香取红缨却松开手，望向远方，叹了口气。

“你说，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哪怕是相处这么久了，有些地方我依旧看不透他。”

“嗯…”玉流苏素手撑着下巴，站在高高的城垛上，与香取红缨一同观望进修小队远去的车子，她思索了一会儿，最后说道。

“我觉得云先生无论做什么，好像都能够乐在其中，虽然平日里哪怕看起来做什么事都是中规中矩的，但仍旧能够让人觉得他的心正在自由自在的飞翔，他也不会去舍弃那些存在于细微处的美好，怎么说呢？如果实在要给他一个定义的话，那感觉就像是……三月的春风过境，吹得人暖洋洋的，是能够让人觉得‘人间能够再多出一些这样的人该是多好啊’这样的人！”

香取红缨听着玉流苏的言语，也发自内心的笑了，这一笑连离别的伤感也冲淡了几分，这其实亦是她的感觉，只是一向不喜欢思考太多的她不太能这般清晰的表达出来罢了。

“之前我为了打破局面，去往遗落之城，刚刚得知他就是第九剑主的时候，我是想把他供出去换回议盟对我的支持的。”

“但和他相处下来，我突然就不想把他交给那些老家伙了。”

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香取红缨微微一笑。

“你见过一个在快入冬的秋日大雨中为一只野猫撑伞半日，最后蹲麻了腿，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湿了一身水还要回头笑着对我说一句“看来明天要加条秋裤了”的人吗？”

“你见过一个一米八的汉子开心地追逐一个蝴蝶招摇的跑过半座城的场面吗？”

“你见过为了逗一个哭泣的孩子开心大半夜去挨家挨户敲门讨要糖果的人吗？哪怕那个孩子是吃不到糖的鬼魂？”

“你见过一个遇到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女子，却会一板一眼的告诉对方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样的人吗？甚至不怕是自己的误会？明明平日里连重话都不忍说，在这种事情方面却这般坚决到甚至冷漠？但或许也正因为如此…那道烟花才会绽放的那般纯净，不含一丝的杂质。”

“而这样的场景，我在他身上见了好多好多，有些傻，但也很温馨，就算是想讨厌也讨厌不起来。”

“我大概知道自己好像喜欢他，我也知道他不讨厌我，但我更加知道他的内心早已被人带去了远方，那根本不是我所能追逐的距离……但这恰恰便是他的温柔。”

“在他身上，哪怕是一些无意义的事情，也感觉像是找到了归宿，无意义的事也能够让人快乐起来。所以其实最后他就算不说，我也绝对不会让那些老家伙知道他的存在！”

“因为我认为像他这样的人，只要这样走下去，便能帮助很多的人，做成许多只有他自己才能做到的事，哪怕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他在发光，温暖而不刺眼的光，我不希望他被加上束缚，于身于心都是如此，就像他祝福我能够亭亭玉立、一往无前一样，我也希望他的心能够永远善良而自由，既然在天上飞，那就永远不要落下来！”

玉流苏怔怔的看着此刻不同于以往、一脸柔和的香取红缨，在这一刻，她才发觉，自己一起长大的友人，这个曾经眼里容不下任何杂质、只知道焚烧一切的少女，不知不觉间真正的成长了，而这种改变丝毫不会影响那股火焰的燃烧，反而是更为壮大！

火，虽能毁灭一切，但亦能令万物生长。

…

太平洋议盟，领土郊外。

开在前面的那辆越野车里，梦霜儿右手捏着左手的手心，眼神不断闪躲游移，怯怯的向坐在车厢最后方的青年问道。

“那…那个……云先生，天色已晚，你看…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云青雨一脸的生无可恋，叹了口气，不禁对某个随便乱任一通便撒手不管的剑主暗自腹诽。

好歹任命一个有主见的队长啊！

这一路上本善人都快成为老父亲了啊！

作为一行十一人的进修小队，在抵达九灵院之前，他们其实还需要完成一个任务，作为入住火灵院的敲门砖。

因为这个任务的原因，小队需要有一个队长的存在，用于协调众人，但这次似乎是因为某人的存在，特意选了这么一个缺乏领导才能的异能者当队长，至于其中原因，小队众人皆是心知肚明。

某位能够吊打S级异能者的老人家还在队里呢，谁说话管用还有必要分清吗？当然，这一切并非青年本意便是了。

云青雨看了看渐暗的天色，点了点头，微笑说道。

“嗯，那今日就结营休息吧。”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车辆熄火，众人跳下车厢，迅速利落的开始在附近的林间搭建帐篷，该生火的生火，该探查的探查，一切皆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云青雨看着他们井然有序的动作，不由得赞叹一声。

这一次小队里，除了三个内定名额中有一个是旧派的香取裕史之外，其余皆是新派之人。

同为内定名额的梦霜儿，能力是觉醒者多为强攻的火之一族中罕见的辅助系——不死鸟的羽衣。

炎灵大比中第一个出场并在组队赛击败旧派方山的林彦，以及同样罕见拥有着侦查系异能的双胞胎兄妹钱风和钱雨，其余皆是清一色强攻系异能的队员。

像觉醒异能后多为强攻法师的香取家一样，八大家族，其实都各有专攻。

而在冥族压境的现代，从觉醒的那一刻开始这些异能者便被授予了各式各样的生存能力和初步的战斗能力，因此也是各有所长，完全不会障碍彼此的行动，相比之下，云青雨就逐渐发现，他好像什么忙也帮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