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夫贤子孝

第二天早上，秦豫柔换了两套衣服才出门。

向风靠在门框上看她。“又不是去相亲。”

她瞪他一眼。

“你懂什么。见老师，不能太随便，也不能太正式。”

最后她选了一件浅蓝色衬衫，头发扎起来，看起来利落又温和。向风穿了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梳整齐了，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秦豫柔走过去，帮他理了理领口。

“紧张？”

“有点。”他笑了，“比上台演讲紧张。”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想了想。

“因为是你儿子。”

她没说话。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走吧。”

——

学校在东坝，开车四十分钟。秦豫柔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向风也没问。到了校门口，她深吸一口气。

向风把手覆在她手上。“没事。我在。”

她点点头，推门下车。

——

班主任姓王，四十多岁，短发，戴着黑框眼镜，说话很直。她看了一眼向风，问秦豫柔：“这位是？”

“我男朋友。”秦豫柔说。

王老师愣了一下，看了看向风年轻的脸，又看了看秦豫柔，没说什么，但表情有点微妙。她清了清嗓子，把成绩单推过来。

“贺嘉成绩非常不稳定。上次摸考，排名年级前五十，这次摸考就掉到一百二十多名。我找他谈过，他说没什么。但别的同学说，他最近沉迷游戏，上课也在想，下课也打。”

秦豫柔看着成绩单，没说话。

王老师继续说。

“我知道您工作忙，但孩子这个阶段，家长得盯着。再有半年就高考了，耽误不起。”

秦豫柔点点头。“我知道了。”

从办公室出来，秦豫柔走在前面，向风跟在后面。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嗒嗒嗒的。

向风快走两步，跟她并肩。

“你生气了？”

“没有。”她低着头，“就是觉得自己没当好妈。”

向风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她没挣开。

走廊尽头，贺嘉靠着墙站着，书包带子拖得老长，低着头玩手机。看见秦豫柔出来，他把手机收了。

然后他看见了向风。脸色立刻变了。

“他怎么来了？”贺嘉的声音硬邦邦的。

“他来帮咱们。”秦豫柔说。

“帮咱们？”贺嘉看了向风一眼，“他谁啊？凭什么管我的事？”

“你这孩子，怎么猫一天狗一天的。明明上次你锁骨骨折，他陪你手术，陪你开心。”

“然后呢？然后霸占你，让我变成个没爹没妈的孩子。”

秦豫柔闻言心里一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向风往前走了半步。

“贺嘉，我们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贺嘉转身就走。

向风没追，只是说了一句话。

“你妈为了你，一个人扛了很多年。”

贺嘉停住，但没回头。

“那又如何？现在我在别人眼里，爹坐牢了，妈只管赚钱。”

贺嘉猛的转过身，冲着向风，低声吼着。

“你知道别人怎么说我吗？说我爸要杀了我妈，说我妈把我爸送进监狱！说我爹妈一个狠，一个滑！我是什么？畜生养的吗？”

秦豫柔感到胸口被闷了一棍子。她捂着心口，眼泪夺目而出。

贺嘉继续。

“她是不容易，她有多不容易能有人比我更清楚吗？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捡了便宜还卖乖！你们天天你侬我侬，谁管我的死活？”

“有了后爸，就有了后妈！拜你所赐，她可还有时间陪我？”贺嘉眼睛发红，额头青筋暴起。

秦豫柔看着心疼，愈发自责，身体却像被定住一般。

向风站在秦豫柔斜后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玩游戏的时候，她在加班。你睡觉的时候，她刚回家。你怪她没时间陪你，那你有时间陪她吗？”

贺嘉没接话。

向风继续说。“你成绩掉了一百多名，她昨晚一宿没睡。你以为她担心的是成绩？她担心的是你。”

走廊里安静极了。秦豫柔使劲捂着嘴，不让哽咽溢出喉咙。

贺嘉看着妈妈，最后愤怒的表情终是变成了受伤的小兽，眼睛低垂，颓然靠在墙上。低着头，再看不清表情。过了很久，他开口。

“妈，对不起。”

声音很轻，但秦豫柔听见了。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贺嘉没躲。

“不是你的错。”秦豫柔说，“是我没陪你。”

“儿子，对不起，妈妈最近太忽略你了。”

“其实，你承受的伤害，比妈妈多得多。”

“你不要跟妈妈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妈妈。”

贺嘉抬起头，摸了一把眼泪。随后看了一眼向风。

向风没说话，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三个人站在校门口，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谁也不说话，但好像什么都不用说了。

“走，回家吧。”说话的是向风。

——

晚上，秦豫柔在厨房做饭。客厅里，贺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打开。

向风从卫生间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打一局？”

贺嘉愣了一下。“什么？”

“王者荣耀。”向风拿出手机，“我玩黄忠，你玩什么？”

贺嘉看着他，没动。

“你妈做饭还要一会儿。”向风说，“打完刚好吃饭。”

贺嘉犹豫了一下，打开了游戏。

两个人排进去，向风选了黄忠，贺嘉选了赵云。开局不利，对面打野来抓了两

次，贺嘉送了两个人头。他有点烦躁。

“别急。”向风说，“跟我走。”

贺嘉跟着他，蹲在草丛里。对面打野又来了，向风一个大招轰过去，贺嘉跟上，拿下双杀。

“漂亮！”向风说。

贺嘉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但也没那么绷着了。

打完一局，赢了。贺嘉放下手机，看了向风一眼。

“你还挺厉害的。”

向风笑了笑。“还行。你也不差。”

贺嘉没说话，但眼神比刚才软了一点。

秦豫柔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还亮着。

“吃饭了。”

向风站起来，拍了拍贺嘉的肩。“走，吃饭。”

贺嘉跟着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说。

“凌哥。”

向风愣了一下。

“明天还能打吗？”贺嘉没看他，声音闷闷的。

向风笑了。“作业写完了就打。”

贺嘉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

秦豫柔站在餐桌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转过身，假装摆筷子。

吃完饭，贺嘉回房间写作业。秦豫柔在厨房洗碗，向风站在旁边，帮她擦盘子。

“他叫我凌哥。”向风说。

秦豫柔没说话。

“咱俩差辈了！”向风想逗秦豫柔开心，但秦豫柔没有笑。

向风知道贺嘉的状态让秦豫柔陷入自责，一时无法出来。

他继续找着话题。

“贺嘉今年是不是该过成人礼了？”

“是啊，四月份的生日。”

“那我提前打个申请，到时候我带我嘉弟按男人的方式过个成人礼怎么样？”

秦豫柔停下手上忙着的活儿，白了他一眼。

“你嘉弟？”

“对啊，他是我嘉弟，你是我的秦姐姐。”

秦豫柔哑然失笑。

向风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以后我陪你。”

她靠在他身上。“陪什么？”

“陪你去学校。陪他打游戏。陪你们吃饭。”他说，“什么都陪。”

“陪你们娘儿俩一辈子。”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他手上。

晚上，秦豫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向风洗完澡出来，在她旁边躺下。

“想什么呢？”

“在想，这个画面，我等了很久。”

向风侧过身，看着她。

“什么画面？”

“三个人走在一起。他走左边，你走右边。我在中间。”

她顿了顿。

“以前只有我和他。现在多了一个人。”

向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以后一直有。”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窗外的BJ，夜很深。但屋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