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衣带渐宽终不悔 二十 风波乍起，意想不到

接下来的几天，何晓芸策划了一场主题活动，一共五个形式。叶寻微和今英阅读了这些方案后，觉得想法倒是挺好的。但是有一个问题，就是五折专场的商品本身已经是足够优惠了，如果还能使用购物津贴，活动效益可能无法cover住成本。

她俩便叫上何晓芸去会议室里讨论，“晓芸，我们看了这些方案，活动形式挺好的，只是我们在成本计算上有些疑问。”叶寻微边说边往白板上写计算公式。

“这个五折专场，本身已经足够优惠了，如果还能使用购物津贴，那我们的成本就太高了。我建议购物津贴只能用于其他会场的商品，五折专场的商品无法使用。”叶寻微坐下来缓缓地说。

“可是购物津贴我们会提前发放，打的噱头就是全场都能用。如果这个专场不能用，用户体验肯定不好，最终会影响到活动整体效果。我们以前也做过类似的活动，也是组合优惠，从来没出过问题。关于成本计算，我也列了很多次我们的历史数据，你们可以看一下。”因为知名电商公司的经历，使得何晓芸有着超出一般人的自信，甚至自负。

今英在旁一只手转动着笔，然后缓缓地说：“可是这两种优惠都是由平台进行补贴，如果叠加在一起使用，成本只会更大。不同的平台，定价体系和促销逻辑有所不同，不能因为其他平台可以，我们就一定可以。这样的组合优惠，我们应该再思考一下。”

何晓芸看她俩都这么说，心里也有了防备。她想不通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方案，怎么就被她们说不行。她略微有些怒气，但还是尽力地压着：“我觉得可以试一下，你们的考虑也有点道理，不过这种活动我做过很多次，从来没出过问题。而且你们要是不相信我，就去找明洋吧，到最后我还是要做这个活动。”

叶寻微和今英对视了一眼，无奈的说：“不是我们不相信你，我们也是担心这个活动出问题。这次购物津贴发放量非常大，如果有用户钻规则的空子，到时候亏损了，我们很难挽回损失。”

何晓芸轻蔑地笑了一下：“我觉得没问题，你要是非说有问题，那可能是你的问题。”

叶寻微沉默不语，今英在旁也很无奈，总不能因为这一点点小事就去麻烦许明洋吧。

今英只好用商量的语气说：“那这样吧，我们先把这个活动上线两天，测试一下效果。如果效果符合预期，就继续做；如果不符合，就先下线。这样可以吧？”

叶寻微心想测试两天看看情况也可以，也许何晓芸说的是对的，毕竟她也做这么多年了。而且活动效果这种事情，很玄，很说不准，万一可行呢？

何晓芸思考了一下：“那行吧。”

林小树便根据这个活动的需要寻找了合适的供应商来参加，活动如期上线，数据大好。但是平台还是亏损了，因为真的有大量用户钻规则的空子，导致这个活动数据越好，平台亏损越多。

两天后，平台整体销量特别好，说明活动主题还是挺好的。只是在这两天之内，平台一共需要补贴300万。按原来的情况，活动上线时间大概两周，一共补贴不过1000万。

叶寻微马上让技术下架了这个活动，然后召集何晓芸、今英、磊哥和林小树开会。她简单说明了情况却并未责问，然后让林小树重新找了能提供更多补贴的供应商来参加这个活动，这样平台补贴的成本会适当减少。一天后，他们换了一批新的商品，活动重新上线，数据不错，之前的亏损也有所弥补。

叶寻微和今英在会议室里聊起这个活动，“当初我们说这个活动有问题，她一定要做。现在造成了亏损，她也应该出来说句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句话都不说。”今英言语中似有几分怨气。

叶寻微叹了一口气：“还好及时发现了，现在也有所好转。她确实应该站出来承担，但我们也有一部分责任。作为产品，本就该对一些不太好的需求做一些过滤。我们允许了这样的事情发生，也是我们的失职。”

今英抚着叶寻微的肩膀：“不是你的失职，是我的失职。我们没有说服她，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到位的地方。幸好你及时做了调整，也弥补了很多损失。”

叶寻微轻笑：“还好有小树在。”

今英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看着外面：“不过，这次活动出了亏损，明洋肯定是要知道的。要是何晓芸站出来承认这个过失，那我觉得也还好。毕竟每个人都会误判，可能她当时真的觉得自己是对的。”

叶寻微浅笑：“应该会吧，毕竟是因为她的坚持才做的这个活动。”

……

活动总结会议上，许明洋已经知道了前期亏损，后期又弥补过来的情况，但并不知道详情。想到许明洋和何晓芸的关系，林小树便也没有过多的和他说什么，导致他也是一团雾水。

他问起这个事情，何晓芸率先接话：“明洋，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微微，她毕竟经验不足，又没有做过类似的活动，所以设计的规则有漏洞也在所难免。幸好我们后来换了一批商品，才弥补了损失，这一次小树做的不错！”何晓芸笑着看向林小树，似乎想要和他眼神接触。

林小树冷漠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功劳我可不敢领，是微微让我做的。”

许明洋淡淡地看了叶寻微一眼，要是以前发生这样的情况，他可能会生气地拍桌子。不过想到面对失误时大家及时进行了调整，便平静地说：“这次失误，很明显是可以在活动前避免的。希望叶寻微同学可以认真地分析一下失误的原因，然后输出事故分析报告。明天下班前，这份报告发送给所有同事，也让大家引以为戒，以后不要再出现类似情况。”

他看着叶寻微，她一直低着头，表情失落又冷漠，无奈之下他只好继续说：“不过，发生事故后你们处理地很好，所以这次就不需要另外处罚了。后面调整的过程，也希望可以认真地分析一下，也让其他同事学习一下。”

今英在旁边有点看不下去了，她轻拍了一下叶寻微的肩膀：“微微要不要说点什么？”

叶寻微缓缓抬头，眼睛死死地盯着何晓芸：“是我们在活动前判断不足，才导致了这样的事故发生。如果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希望我们可以好好沟通清楚，争取更加合理地推动业务。”她一字一句缓慢地说。

何晓芸看着面无表情的叶寻微，然后很淡定地说：“恩，这个我同意。”

许明洋此时的心里有点感谢何晓芸，他原本担心她会把这件事放大，让叶寻微失去一些威信。没想到她这样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度，倒叫他有点欣慰。

今英本是个坦荡洒脱的人，她最讨厌有人在她面前惺惺作态，便怒视着何晓芸说：“何晓芸，这次事故，你敢说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这个方案当初是你提的，我和微微早就说过有问题，但是你坚持要做。我们没有办法，才妥协的。现在出了问题，人家帮你解决了，你连站出来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吗？”

何晓芸的脸色瞬间红了，眼眶里也泪盈盈的，但她没有哭。她柔弱地说：“今英，你怎么能这么说？就算你和微微关系好，也应该就事论事吧。这个活动是我提的没错，但上线的产品方案是你们出的。现在产品出了问题，怎么能反过来怪我？”

看她一副受了伤的样子，今英冷笑着“哼”了一声，然后皱着眉说：“客观来讲，确实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的坚持，这个活动根本不会上线。”

何晓芸叹了一口气：“如果你非要这么说，那我也无话可说。如果大家都觉得上线的产品出了事故，也该由运营来背锅，那这次事故就由我来负责吧。”

林小树一直冷眼看着面前的这场戏，他不禁轻笑了一下，暗叹自己演技不如人。

叶寻微看了许明洋一眼，发现他看起来仍然很平静。原本念在许明洋和何晓芸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她实在不想多说什么。刚开始她甚至都想认了这次事故，反正已经及时处理挽回损失了，后果也没那么不堪设想。

但看何晓芸如此倒打一耙，她不得不回应了，她冷静地说：“晓芸，你先不要这么激动，我们好好地梳理一下这个事情。”她看着何晓芸，何晓芸也轻轻抬头直视着她。

叶寻微继续说：“这个方案是你提的，活动主题大家也觉得不错。但是，我和今英发现成本计算有问题，我们还叫上你在会议室里讨论过，对吧？当时，你说你做过很多次，从来没出过问题。这是你的原话，对不对？”叶寻微冷冷地看着何晓芸。

接着她柔和地看了今英一眼，转向何晓芸继续说：“我们没有办法，只好提出先上线两天测试一下，没想到真的出了问题。要不是小树及时找了其他的供应商挽回了损失，现在我们的损失更大。活动方案大家都看到了，你现在想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不觉得很可笑吗？”

何晓芸弱弱地看了一眼许明洋，然后镇定地说：“活动方案是讲了活动的内容，但具体怎么设计产品，是你们在负责。你的意思是，因为这个活动是我发起的，所以产品出了事，也是我的不对了？”

今英笑了下：“产品出了事？你真会说话啊。这个活动哪一条规则不是你制定的？我们只不过是收到你的需求，才出了这样的方案。照你这么说，所有的事故都是因为产品出了事，所以都是产品的责任喽？”

何晓芸冷静地说：“我没有这么说，请不要过分解读。另外，你刚刚说，你们收到我的需求，才出了这样的方案，这本身就有问题。产品收到运营的需求，难道不需要思考吗？如果运营的决策是错的，那我认为产品有责任去纠正。”她说的很在理，这番话让人无法反驳。

今英轻轻笑了：“所以你承认你才是错误的源头了？不要以为人家微微好欺负，就把过错甩到人家头上。谁有错，谁承认，胡乱甩锅，这不太好吧？”

何晓芸低头不语。

赵繁星冷眼看着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这原本不关她的事，她也不想管。但听来听去她已经大概知道事情的经过了，想到自己好歹也是个项目负责人，这种事情见得很多，见怪不怪，便略微表了个态：“晓芸，这个活动既然是你发起的，你也应该负责到底吧？总不能做得好了，是你的功劳；出了问题，是别人的过错。你这样以后谁还帮你做事啊？身在一个位置，也要肩负起那个位置的责任，你说是不是？”

林小树不经意地对赵繁星投出了欣赏的目光。他心想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啊，担得起荣誉，也担得了责任。

何晓芸冷漠地说：“行，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就我负责吧。”

今英看向许明洋：“明洋，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当时是我提出做两天的测试，微微只不过是同意了。”

许明洋抬起头来缓缓地说：“大家不必纠结于是谁的责任，应该更关注是哪个环节的问题，然后后续优化。你们都是为了业务着想，有不同意见也很正常，关键在于如何去处理和协调这些意见，然后让事情走向更正确的方向。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吧，微微和晓芸各出一份报告，明天发我。”

何晓芸轻轻点了点头。

许明洋冷漠地说：“散会吧。”

看到大家的反应，许明洋大概也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这种事情，从源头到过程再到结果，确实很难断的清楚。不过，他还是分得清是非的，因为他太了解今英了。虽然她看起来淡然，但是很有侠义心肠。若不是真的看不过眼，也不会轻易发言。

大家相继离去，许明洋把今英留了下来，详细地了解了情况，确实和他想的差不多。

晚上，他把何晓芸叫到了办公室。

“最近工作怎么样？压力大吗？”许明洋温和地说。

“压力倒不大，只是有点累。”何晓芸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太累的话，以后不要再做饭了，也不要每天给我送饭了。”许明洋脸色冷漠。

“可是我喜欢给你做呀。”何晓芸强装着笑脸。

“你要知道，我请你来是为了工作。如果你每天做饭，那你的精力就会分散。不要忘了最应该做的事情，也不要做不该做的事情。”许明洋看起来很严肃。

何晓芸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看他不像是在开玩笑，便弱弱地说：“那我不做了，我帮你订饭好不好？”

“不用，已经有人帮我订了。”许明洋变得温和。

“我也可以帮你订啊，保证比她做的好。”何晓芸笑着看着他。

“有一个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一下。叶寻微，她是我爱的人，也是我的女朋友。”许明洋的语气很缓慢，而且很温和。

何晓芸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挺直了，她确实觉得叶寻微和许明洋关系不一般。但爱慕许明洋的人有很多，在公司里有那么一两个主动的，也不足为奇。

只是许明洋直接这样告诉她，倒让她很吃惊。

原来是这样。

“你爱她，那她爱你吗？”何晓芸不太甘心仍想问个清楚。

“我想，是爱的吧。”许明洋略微有些迟疑。

因为这个迟疑，何晓芸心里又多了希望。

“可是我也爱你，而且不比她少。”何晓芸鼓足了勇气。

“我们不会计较，谁爱的多，谁爱的少。我爱她，这是我的选择。”许明洋眼神非常坚定。

“你已经想清楚了？”何晓芸质问。

“对，想的很清楚。”许明洋轻轻点头。

“好，我相信你的判断。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她没那么爱你，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何晓芸含着眼泪望着他，他却毫无反应。

她从小就认识许明洋，知道他绝对不是三心二意的人。所以心里特别难过，她真的很喜欢他。

看着自己喜欢了这么久的人如此坚定的说他爱别人，她突然泪流满面：“我真的喜欢你好久了，在你心里，能不能为我保留一个小小的位置？”

许明洋看到她泪流满面，便给她递了一些纸巾，却实在不想骗她：“若真有这个位置，也是像妹妹一样的位置。总有一天，你会爱上别人，到那个时候，你不会在乎这个位置，甚至觉得它毫无意义。”

何晓芸似懂非懂，至少她现在在乎这个位置。

“你在这里清醒一会儿，我出去有点事情。”许明洋收拾东西想要出去。

“不用了，我出去吧。”何晓芸赶紧把眼泪擦干净，然后走了出去。

到位置后，她心里仍然哀痛，便很快拿了东西离开公司。

她知道自己喜欢许明洋，也感觉的到他对自己无意。可是因为许明洋始终单身，她以为自己是有希望的。若能和别人公平竞争，她也愿意放手一搏。可是既然许明洋已经做了选择，她便也不想介入别人中间，因为她也有自己的骄傲、底线和尊严。

想到许明洋一直以来的冷漠和今天义正辞严的拒绝，她心想确实不应该陷得更深。做一些事情是有成本的，倘若已经明白不能收到意想的效果，不如及时止损。若已知结局，又何必在过程中纠结？她的人生也是经不起耽搁的。

她面朝着凉风心想，这满腔的感情若能被风带走，该有多好。

那晚，许明洋送叶寻微回家，到地方后许明洋从电脑包里拿出一串钥匙温和地说：“这是我家的全部钥匙，给你一份。你想什么时候过来，就什么时候过来，想做什么饭，就做什么饭。”

叶寻微接过那串钥匙后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谢谢你。”

“今天的事情……”叶寻微刚想解释。

“我都知道了，全都知道了。为什么不直接说出你的想法呢？”许明洋疑惑地问。

“因为你啊，毕竟你们都认识那么久了，所以我不想让她难堪。而且，我反思了一下，这件事情我也有点责任。比如我可以用更好的方式去说服她，那样事故就不会发生。”叶寻微认真地说。

片刻后叶寻微便拿起东西下了车，许明洋竟也跟了出来，然后在楼下紧紧地抱着她。

许明洋用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只觉这一刻是劳累过后所有的安慰。

之后，何晓芸便不再为许明洋做饭了，生活也平静了一段时间。从此每逢无事的周末，叶寻微和许明洋便经常一起去超市买点东西然后做饭吃，两个人甜甜蜜蜜，乐在其中。

只是赵繁星许久吃不到林小树送来的饭，便在微信里问他。林小树便如实告诉她了，她哭笑不得，只得找了几个由头请何晓芸吃了几次饭。谈话次数多了，她发现何晓芸确实颇有心机，每每讲话总暗藏机锋。但感觉她并不是个怕承担责任的人，待人接物也还算热情。之前之所以甩锅给叶寻微，恐怕是因为许明洋的原因。

她把这个想法分享给了林小树，林小树略有同感。

不过，他们一致认为：甩锅是不对的。但念在何晓芸情况特殊，便也没有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