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昨夜西风凋碧树 十 风雨花落知多少

之后几天，叶寻微发现顾瑾文有时候看向她的时候，表情里有种说不出的淡漠。她心中不解，每天都过的不安和失落，还好工作内容并不难，还能勉强应对。

之前看到顾瑾文，总是欣喜又兴奋，现在每次看到他，心里总是痛苦和挣扎。她恨自己既不能和他并肩作战，也不能为他分忧解劳，更恨生活居然让她看他几眼都成了奢侈。

原来人生苦乐并不总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原来有了心事时即使强迫自己心态好也无济于事。

她每天坐在座位上，无声落寞，拿起面前的水喝了一杯又一杯。

她讨厌自己这么不争气，就算看不到，就算要错过，何必折磨自己？

她告诉自己多学习，多工作，少想其他的。后来她确实更多学习和工作，可是仍在想些什么，想一些难过的事情。

有时候人的难过纯粹是自己对自己的刻薄。很多年后叶寻微才想明白这些。

可是当下她已经陷入了这个甜蜜困境，看到顾瑾文笑时，那一天她便是开心的，看不到他笑，那一天她便是难过的……

叶寻微经常下了班去珠江边走走，她望向公司的方向感慨万千，曾经和现在竟是这么不同……

唯一唯一让她安心的是校招offer十分有望拿到，她对自己的工作表现还是非常自信的。

如果说和顾瑾文的关系可以模糊归类为情场失意，那这个公司offer便算得上是她的职场得意。

有了这份喜欢的工作，再苦再累再失落，她都可以撑住。直到有一天……

那天本是寻常的一天，上午知夏还过来叶寻微这里放了一个苹果，叶寻微欣喜地感谢她……

下午她平静的做着日常的工作，突然收到知夏的微信，约她去小会议室。

她第一反应是心中欣喜，难道是要给她发offer了？太好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虽然她知道这一天一定会到来，但是来的这么快却是意外的惊喜。

知夏已经等在会议室了，还是那么平静温和，不带有任何负面情绪。

“微微，有一个事情我想和你说一下。”知夏握着叶寻微的手，眼光撞上了她如花的笑靥。

叶寻微眼睛里闪烁着欣悦的光点，她不住的点头：“嗯嗯，你说。”

“是这样，你的工作表现很好，公司非常满意。”知夏浅浅的笑着看着她。

叶寻微轻轻点头，她也觉得自己表现很好，只是突然被夸了便又增了几分欣喜。

“有一个结果我想告诉你，因为陆陆续续已经在通知了，我们不想让你们一直这么等下去。”知夏表情有点严肃。

叶寻微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她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疑惑的看向知夏。

知夏缓缓的说：“公司今年对业务有所调整，校招的人数也有所缩减。所以今年没有招太多人，整个总部所有部门加起来不超过30个。”知夏顿了顿继续说：“嗯……你们部门暂时没有校招名额，所以这次校招就和你们遗憾错过了。”

叶寻微顿时愕然，她的瞳孔一下子放大了，心怦怦怦的跳。不知道知夏说的是真是假，于是她问道：“如果是这样，是不是我们部门所有实习生都没有拿到offer？”

知夏顿了顿平静的说道：“嗯……是，你们部门是没有名额的，后续你们部门可能也要做些调整。”

叶寻微才不管部门要做什么调整呢，她只关心自己的工作。她看向知夏目光坚定地说：“可是之前你们不是都说我的表现很好吗，为什么没有拿到offer呢？公司宣讲会我还帮忙做了很多事情，你也是知道的……”

知夏面露尴尬脸色微红：“其实这个和你关系不大，我也知道你做的很好。这个结果主要是因为公司的一些调整。这些调整我现在没有办法告诉你，我只能说这样的调整我们也很无奈。”

叶寻微有点好奇却也知道知夏是不会向她透露的，于是她问：“这个结果Kevin知道吗？我可以告诉他吗？”

知夏微微思索了一下：“他应该知道，你可以去问问他。”

叶寻微小声说了句“好”便离开了会议室。

她的心里颇不平静，甚至觉得不公平。虽不知到底公不公平，但在当下的那个时刻确实觉得很不公平。

她在微信里和顾瑾文说了这个情况，顾瑾文知道后也找人事部咨询了一下，但这确实是公司本年度的安排，他也没有办法。

之后顾瑾文脸上浮现着深深的失落，他在微信里告诉叶寻微：你这么优秀，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叶寻微本就难过，看到“很多机会”这几个字后更加难过了。很多机会又如何，她最在乎的机会已经没有了。

她在微信里回复：机会是很多，但是最想要的，却没有了。

原以为他会说一些别的话来安慰她，但却久久都没有等到他的回复。

天都黑了，想要的回复，始终是没有等到。

她拖着如铅重的身体回了宿舍，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她感觉她的世界坍塌了一角，无论怎么用力，都撑不起来。干脆瘫在床上，再也不管。世间万物，与我无关……

那夜她睡得死沉死沉的直到第二天闹钟响起，醒来发现自己脸上满是风干的泪痕。可是就算发生天大的事，班还是要上的。

她仍然准时上班了，今天的顾瑾文竟然有点晚到，他看起来十分劳累，步伐都比之前缓慢。

叶寻微坐在位置上偷偷的看了顾瑾文，发现他看起来好憔悴，而且眼圈红红的，像是熬了夜的样子。

叶寻微心里莫名有点歉疚，但是仍然埋怨着他的不在意。他偶尔看过来，叶寻微便侧过脸或者低下头来不看他。

在意一个人后，多想换来同等的在意，哪怕只有一点点在意，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又伤又悲……

生活就这样进入了伤感的节奏里……

第三天，顾瑾文竟然不在。第四天，仍是不在。

叶寻微问了兰姐才知道顾瑾文好像请了长假，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没人知道。

这几天，她总是夜里偷偷地流泪，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仿佛把眼泪流干了就能把伤痛带走。

这天晚上，她正木然坐在床上，突然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她赶紧清了清嗓子笑着接起电话：“妈妈，我在。”

电话里传来妈妈亲切的声音：“微微啊，妈妈最近老是梦到你，妈妈好想你。最近工作怎么样？同事们对你好不好呀？”妈妈关切地问了好多，因为她近日总是心神不宁，甚至还梦到自己女儿在哭，她既心疼又担忧。

叶寻微的眼眶里泛起泪花，但她仍然极力压住，并且故意用轻快明亮的嗓音说：“妈妈，我很好。同事们都很喜欢我，经常给我好吃的。领导也对我很好，很照顾我……”她佯装笑脸，明明想提亮声音，却又止不住浑浊。

妈妈轻舒了眉头笑着说：“那就好啊，妈妈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说完她还是忍不住流泪了，然后赶紧用手拭去脸上的泪痕，仿佛也害怕女儿担心。

叶寻微低声道：“嗯嗯，我一定照顾好自己。妈妈，你也是啊，平时早点睡，空闲了可以去锻炼一下身体。”

妈妈浅笑：“好啊，我现在每天都和你爸去广场散步，有时候去看别人跳广场舞，可好看了，你回来我们可以一起去。你爸爸想和你说几句话，你等一下。”说完她把手机递给了叶寻微的爸爸。

爸爸接过手机后关切地问：“微微啊，爸爸妈妈都好想你，在外面没人欺负你吧？”

叶寻微轻笑：“爸——我这么聪明，谁会欺负我呢？我也好想你，等放假了我就赶紧回家看你们。”

爸爸提亮了嗓音：“在外面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可一定要告诉爸爸啊，爸爸马上买张机票过去揍他们。”

叶寻微想起一些事情，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她声音哽咽便不敢再出声。

电话那头的父亲从女儿的不回应中，隐隐感觉到一些什么。作为一个久经风浪的人，他知道有些事情不回应意味着什么。

他赶紧说：“工作的事情，压力不要太大，有时间可以多和同学出去玩啊。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才不管什么工作呢，每天就知道玩。”

叶寻微轻轻点头，然后清了清嗓子：“嗯嗯，我也经常和同学一起出去玩。”

爸爸继续说：“你现在还小，不要把工作看得太重了，挣钱的事情交给爸爸就好。爸爸虽然不是什么大老板，但养活我的女儿还是足够的。压力不要太大，大不了咱回家，爸爸供你吃供你穿，给你买漂亮衣服……”

叶寻微鼻子一酸，心里特别难受。虽然爸爸是这么说，但她已经这么大了，实在不想让他过度操劳。看着别人的家长经常出去旅游，她也想有一天可以撑起家里的一片天，让爸爸妈妈不用那么累，还可以经常出去走走……

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然后缓缓地说：“爸爸，我还好，你们不用担心。我也想赚一些钱，给你和妈妈买一些礼物，然后带你们出去旅游……”

爸爸听到她这么说，展开了轻微的笑颜：“好啊，我等你带我们出去玩。家里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就行。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告诉我们，爸爸妈妈永远在你身后支持你！”

叶寻微流着眼泪露出笑容：“谢谢爸爸，我一定照顾好自己。我在外面很好。”

挂断电话后，她的眼泪连珠滚落。从小到大，爸爸妈妈总是支持她。她也是爸妈心中的骄傲，所以一定不能让他们失望。

她重燃心中的斗志，开始认真的完善简历。凭她在时尚科技的工作经历，要拿一个好的offer应该不难。

这次她倒是没有疯狂的投简历，而是选择了几个比较看好的公司或者岗位。她相信未来也许会有更好的发展。

人各有命，未来还真说不定。

之后她陆陆续续收到几个面试邀请，便找了由头请假出去面试。

这些公司有些地理位置非常好，有些装修的特别漂亮，而有些地理位置不太好，公司里面仿佛也很杂乱……遇到的面试官有些看起来很有水平，有些看起来好像也就那样……

她在外奔波劳碌，有时候饿了就买块面包在大街上找个椅子坐下吃。有时候望着寒风吹起落叶，她在心里感慨自己就如同这落叶飘零……

可是面试了好多家都没有好消息。

叶寻微出去面试了几次，斗志便没有刚开始那么盛了。尤其看到有些公司看起来乌烟瘴气的，更是对未来充满了担忧。

这种悬在空中的心情更滋生了她的忧虑……

突然她接到了探星科技的面试邀请，这也是她想去的一家公司。

她做了充分的准备前往探星科技面试，感觉自己表现的还可以。可是面试过去了一周都没有接到通知，那应该是没戏了。

继续加油吧！

她便继续投递着简历，继续等待着通知。而这段时间顾瑾文居然都不在公司。

闲暇时刻叶寻微也在想他会去哪里呢，想来想去没有什么结果只好作罢。

叶寻微依稀记得实习合同当时签了六个月，按着时间推算只剩下三周了。可是顾瑾文仍然未回，能见到他的日子越来越少了，叶寻微每一天都失魂落魄。

一周后顾瑾文终于回来了，感觉和往常一样温和，只是透着几分从未有过的忧郁。

可是，能够重新见到他，竟仍然让她欢喜。但是她却总是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也不看他，反而冷冷淡淡。

下周便是圣诞节，听说公司会举办盛大的圣诞晚宴，每个人都会穿着礼服出席，还有各种好玩的活动。

能见到顾瑾文的日子只剩这最后一周了，叶寻微多么希望时光就这么悄悄地静止，可是倒计时还是一分一秒地快速启动了。虽然叶寻微一边忙于工作，一边忙于投递简历，但她仍然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顾瑾文。

周末她拉着林溪逛了一家又一家的店，终于挑到了一件美美的天蓝色纱裙，衬得叶寻微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这句话是林溪说的。这件衣服穿起来显得整个人温柔优雅，虽不是她以前的风格，却是她向往的风格。叶寻微又咬咬牙买了几件昂贵的配饰，既然要好看，那便做全套。

静静地等待圣诞节……

那天她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漂亮的衣服还拎着闪闪发光的小包包前往圣诞晚会。可是她在人群中找呀找呀，却怎么都找不到顾瑾文的身影。大家都在开心的吃水果和糕点，只有她不停地穿越着人群，却怎么也找不到想见的人。她的眼神如望穿了秋水，却透着莫大的失落和空洞……

大家都沉浸在节日的喜悦里，而对叶寻微来说：热闹都是别人的，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整晚都没有见到顾瑾文，那夜她躺在床上默默地流着眼泪。但她始终不敢去微信问一下顾瑾文去了哪里。

……

终于到了最后一天。

也许是人生中最后一次能见到顾瑾文的日子了。那天她穿了她觉得最漂亮的衣服，又穿了她觉得最好看的鞋子，还化了她觉得最好看的妆容，又涂了红红的口红前往公司。

她想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示给顾瑾文，给他留下一个美好的最后印象。

上午她把一些文件移交给了韩月，下午拿着离职登记表找顾瑾文签字。

顾瑾文仍是站了起来，签完又坐下继续看着电脑，看起来仍然是那么地平静，但是眼神里却透着几分空洞。

叶寻微失落地低下头低声说：“Kevin，我想和你聊一下。”

她想做一个最后的告别，想说一段美好的祝福送给他，那段话她想了很久。

顾瑾文轻轻抬头看着她，低沉地说：“不用了，我有点忙。”声音冰冷淡漠，和之前判若两人。他说的每个字都听起来轻飘飘的，但是连在一起却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叶寻微的心上。

叶寻微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他的眼睛，他也看向叶寻微，两个人对视了几秒，他冷漠着不讲话。

她的喉咙里仿佛发了株荆棘说不出话来，表情也变得阴冷，锐利的眼神如刀般刺进了他的眼睛。如果是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叶寻微可能当场就掉了眼泪。但是那天她没有一丝想哭的冲动，她告诉自己要保留最后的体面。

想起之前欢欢喜喜买的衣服和首饰，真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她平静地在位置上收拾东西，这时候尤美莉走过来放了一盒饼干在她桌上。她没有说一句话，放下后看了一眼叶寻微便转身离开，刚走过两三步又折了回来抚着她的肩膀对她说：“未来加油，你很优秀。”

叶寻微感谢了她，后来也逐渐原谅了她。

走之前兰姐主动拥抱了她，之后她便拿起全部物品离开公司。

她本来坚持绝不回头，但是经过拐角处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顾瑾文一眼。

他微微抬头后又低头。

她知道自己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是没有讲出口的话，却让她倍感遗憾。

她一个人去珠江边静静地坐着，没有表情，没有言语，也不知这世界发生了什么……

终于她拿起手机给顾瑾文发了一条短信：

顾瑾文，再见，从今以后我不再认识你。再见。再见。

之后删掉了顾瑾文的微信、QQ、所有的联系方式。

而这条信息并未得到回复。

……

出了地铁后回学校的路上，她静默的走着，不关注每一处风景，不关注每一处声音，不关注这世界的一切包括她自己。此时的她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只想躲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的眼皮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黯然垂下，突然面前的路被一个人挡住了。

她抬头一看，是个年老的乞丐，衣衫褴褛，手上一个破盒子，脚下的鞋子一只是夏天的女鞋，一只是看不出颜色的球鞋，全都落满了灰还露着脚趾……

“姑娘行行好啊，姑娘行行好啊……”他佝偻着身子，把那个破盒子举到叶寻微面前，冷不丁吓了她一跳。

叶寻微冷脸看着面前的乞丐，心想居然还有人向她乞讨，他们两个指不定谁更惨呢。

她面无表情的绕开了他，刚走过两三步，她心想虽然她这么惨，但是好像这个乞丐更惨一点，便又折了回来。她打开包包搜罗出里面所有的零钱，放在了乞丐面前的盒子里。

“谢谢你啊，好人啊……好人啊……”乞丐不住的弯腰感谢。

她哑着嗓子低声说了句“没事”便黯然离开了，然后安静的回了宿舍，宛如一个幽灵……

那夜，连空气都是酸涩的味道。

突然来了一个电话，她本想直接挂掉，但还是无意的拿起了。

居然是探星科技打来的，仍然是个温柔的女声。那个女生告诉她，她拿到了探星科技的offer，相关内容已经发到了她的邮箱，她有五天的时间可以考虑是否接受这个offer，并在邮件里的链接中操作。

真巧啊，东方不亮西方亮。

虽然探星科技比时尚科技强太多，可是她仍然高兴不起来。她现在才明白offer哪有顾瑾文重要啊，纵使拿到了更好的offer，可是她失去了最重要的人，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她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半条命，一个小小的offer根本无法拯救她。

一直静默着静默着到了晚上……

宿舍狭小，她有太多难以言喻的思绪，便换了着装走向操场。

操场人真多啊，有激情澎湃打着篮球的，有轻快自由绕圈跑步的，有三三两两吹风聊天的，还有一对一对的小情侣……好似每一处都流淌着欢声笑语。

叶寻微表情清冷，目光呆滞，仿佛魂魄已经飞出了九霄云外，仿佛来到此地的只是一个躯壳……

她在跑道上慢慢地走着，不知走了多少圈。她一点也不想停下，希望就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希望把身体内最后一点能量耗尽……

不知什么时候，空中竟飘了几滴小雨，叶寻微察觉到了却毫不在意。她心里早已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了，便也希望上天能如愿来场大暴雨，越大越好。

竟只是飘了小雨，为什么连下雨都不能让人痛快呢？她心里怨怼着。

许久，乌云渐厚，天色更为阴沉，雨点也逐渐变大，逐渐变快。操场上好多人小步快跑离开这里，刚刚一堆堆的欢声笑语也不知去了何处……

雨点越来越密集，放眼望去，几分钟内操场竟已经空无一人，而只剩她一个。

她没有离开的打算，仍然在雨里走着，走着……

突然，轰隆隆的连续几声后，瞬间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大作。风声雨声草木声，声声入耳……

她等的终于来了，上天终于把她想说的话想做的事做了出来。

让暴风雨尽情地冲击这不堪的人间吧！

她躺在地上面对袭面而来的大雨，一点都没有躲避。雷雨交加，唯有此，才能诉说她心中的不快。

没有哭泣，没有苍白的话语，有的只是迎接这倾盆的大雨。

她仿佛和地面融为了一体，都静默地接受着暴雨的洗礼。

暴雨打在她的脸上身上，她的眼睛紧闭着不敢睁开，她心想大地真可怜啊……今天终于感受到了……

她仿佛要睡倒在这雨里，但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站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雨竟然停了，大地又呈现出崭新的一面，空气里弥漫起泥土的味道……

她躺在地上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和头发，竟然还是干的，心生诧异。

这疯狂的暴风雨，原来是在心里下的。原来这痛苦，已经让她产生了幻觉，亦或者，是她情愿产生这样的幻觉，要以此来惩罚自己。

她终究还是站了起来，拖着一身疲惫回了宿舍，脱掉衣服洗澡入睡。

第二天，她睡到了下午也不想起床，心里仍想到顾瑾文，这个不该想的人。

她看到昨天发的信息，又一次泪流满面。

她又躺下睡觉，不知道怎么熬到了第三天，她挣扎着打开了电脑，失神地进入了邮箱……

探星科技的邮件在最上方，她小心翼翼的点开了，发现探星科技公司规模比时尚科技大太多，待遇也比时尚科技好太多……

这难道是因祸得福吗？如果不是没有拿到时尚科技的offer，她也不会去探星科技面试，便不会拿到待遇这么好的offer。

她的心还是增了几分欣喜，点了接受后去到了一个填写信息的页面，发现要填好多内容，个人信息、教育经历、项目经历等等。她对照着简历认认真真地填写完了，整个人都很疲惫。

她还是不想窝在宿舍，于是起身换了身衣服准备出去走走。

学校附近有个大湖，风景优美，视野开阔，经常有人在那里玩耍。

她静默地朝湖边走去，一路上落叶飘零，草木沉灰，仿佛都在诉说着无言的伤感……不知为何，今天的湖边竟静悄悄的没有人影。她找了个视野蛮好的长椅坐了下来，看着平静的湖面，心中悲痛交加……

她再也抑制不住了，也再也无需顾忌任何人，她在湖边放声痛哭……

仿佛这世界只剩下她自己。

她深知自己没有能力去挽回，既拯救不了自己，也改变不了别人。她不停地问着自己的内心，到底爱不爱顾瑾文，答案是爱的。即使他可能没有那么爱她，即使他曾对她那么冷淡，即使她曾回以冷淡，但是此时此刻，她仍然真实深刻地感知到她爱他。

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变强，终有一天，再去找顾瑾文。

如果变得强大需要时间，那么便给自己十年。

十年约定，在她心里已经悄悄形成。虽然是自己一个人的约定，但是没关系。

他在她心里的分量，值得拥有她十年的努力，她也愿为他努力十年。

情绪逐渐平静，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一个人去吃了一顿大餐。

她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为了探星科技的offer，也值得去吃一顿。

之后便找了林溪，两个人在黑暗的湖边走走停停。她望着眼前的湖水，把事情全部告诉了林溪，包括十年的计划。前前后后，来龙去脉，全部告诉了她最信任的好姐妹，但是没提顾瑾文的名字。也就是说林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是不知道他叫什么。

林溪也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六个月竟发生了这么多事，对叶寻微充满了心疼。她抚着叶寻微的肩膀安慰她：“辛苦你了，幸好你拿到了更好的offer。”

对于十年计划，林溪不想多说什么，但看到叶寻微如此坚定，她也明白人总要有个盼头。如果这个目标能让她更积极向上，倒也不是坏事，所以她不想泼冷水，便也是支持的。

林溪安慰了叶寻微许多，也鼓励她以后加油。

遇到林溪，也是叶寻微极大的幸运了。有此好友，人生无憾。

空闲的时候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是妈妈接的。她总是这样报喜不报忧，如果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她一定不会告诉家人；只有发生了好的事情，才告诉家人让他们开心一下。

“微微啊，妈妈在。”电话那头传来妈妈温和的声音。

“妈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拿到了探星科技的offer，毕业后可以去他们公司上班。办公环境还有工资都很不错呢，到时候我给你买一些化妆品还有衣服……”叶寻微喜笑着说。

“太好了，妈妈知道你一定可以的，待会我和你爸也说一下，让他也高兴一下。”妈妈的声音明显很高兴。

这个消息如果能给家人带来喜悦，便是它功能的最大化了。叶寻微从心底感谢探星科技，也感谢自己。

后来叶寻微听说顾瑾文离开了广州，至于去了哪里，没人能说清楚，有人猜测应该是回了深圳……

自此，顾瑾文真真正正从叶寻微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之后，紧张的毕业设计开始了，她们都忙碌于各自的项目，有时候林溪也会对叶寻微和林小树指导一些事情。经过很多个日夜的苦熬，三个人都写好了毕业论文，也都顺利通过了答辩。

马上就要毕业了，拍完学院大合照后，应林小树的要求，她们三个又拍了好多照片。林小树学过摄影，拍出来的照片很让她们两个满意。当然，这也和她们默契的眼神和动作有关，照片洋溢着青春飞扬的气息……

毕业后，林溪去浙大读研，林小树随父母愿去美国读MBA，叶寻微则按照协议去到了探星科技……

计划，终于完成了第一步。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