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深渊向左（上）

“又见面了，小可爱。”

红袍女人慢慢摘下了兜帽，露出那张熟悉的面孔。

她长发如血，瀑布般泻下，垂到腰间。

看起来，精气神比被固定在酒吧时好得多。皮肤也富有光泽，吹弹可破。

“原来那个陈宇，就是你。”红袍女人微笑。

“……”陈宇沉默。

望着女人诡异的笑容，一时间不知要说些什么。

一旁城主，目光在陈宇和女人之间来回扫视，微微眯眼：“你们认识？”

“……认识。”陈宇深吸一口气，回答。

“哦。”城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拍了拍陈宇肩膀：“你嫂子，很棒。”

陈宇：“……”

没有继续深究这个问题，城主梅开二度，再次把陈宇的手掌捏在手心。朗声道：“今日，我还要与陈宇小友彻夜长谈，就不要浪费时间了，直接入正题。”

说罢，他话音微顿，转头直勾勾盯着陈宇：“你，送我一件旷古绝今的艺术品。那今日，我，也要送你一场大机缘。”

“城主委员会。”

“长老会。”

“执法部。”

城主伸出三根手指，在陈宇面前晃了晃：“任选其一。作为你以后的官邸。”

话音落下。

原本就很安静的大厅，变得更加寂静。落针可闻。

每一位超凡者的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陈宇身上。

“……”

“执法部。”陈宇没有多做考虑。

“好！”城主双眼大亮：“很好！”

在场的其余众人，则大多是心下一沉。

执法部门。

只受城主一人管辖。

存在的目的，表面上是维护法律运作，实际只是城主权利触须的延伸，用来清除、管理、监视城内的所有超凡者……

“我宣布。”城主大手一挥，眼神炯炯：“陈宇，自今日起，任执法部门队长一职！”

“……”

“……”

话音久久回荡。

大厅内却仍是一片沉寂。

但很快，一位站在人群最前方的长发男性，便忍不住开口道：“城…城主大人，毕竟是新人，一来就任职队长……”

“砰！！”

枪声顿响！

呼啸的子弹呈螺旋状，一头钻入男人的大腿根，割断了肌肉纤维、撞碎了坚硬腿骨，迸发的血液汹涌四溅，甚至喷到了陈宇和城主的脸上。

“……”

默默擦干脸上的血水，陈宇放下沙漠之鹰，面无表情：“城主的决定，没有任何人能质疑。”

众人：“……”

城主：“……”

“执法干的活，就是这个吧？”陈宇转头，对城主道。

城主：“赞美上帝，你是个天才！”

……

夜深。

星光垂落。

和城主完成了“艺术交流”，陈宇刚走出城主府，就见一道非人非鬼的影子搅动空气，瞬息出现自己身前。

它面容扭曲、嘴唇狰狞。

烂掉一半的脸，只剩下一颗眼珠还在充血。

正是执法部门的总负责人——杀戮公主。

“嘎吱……”

“嘎吱……”

伴随着唾沫横飞，一节节血肉模糊的手指，被它当做“零食”，丢到嘴里，咀嚼有味：“等你好久了……吼……磨蹭。”

陈宇面无表情，上下打量对方：“有事吗。”

“咕噜。”

咽下口中“零食”，杀戮公主舔了舔掌心残留的血迹，嗓音沙哑：“你是……实习队长，考核期一个月，通过以后才……能正式上任。现在……现在带你回总部熟悉一下。”

说着，它便转身带路，边走，边敞开双臂，桀桀怪笑：“你和城主的艺术，算他妈个狗屁。真正……的艺术，是在我这里的。”

臃肿的背影，摇摇晃晃。

那裸露在外的缝合皮肤，令陈宇隐隐有种拔枪开射的冲动。

“……跟上啊？”杀戮公主回头，伸出长长的、黏糊糊的舌头，舔舐着自己凸出的眼球。

“好。”陈宇跟在了对方的身后。

这一路静默，沿城堡内部的小道径直向北。

越往前走，两边荒草堆中的枯骨越多。

胸骨、肋骨、头颅……

没有高低、不分贵贱。

都被遗弃（种植）在这里，与枯黄的植被融为一体。

很快。

两人走到道路尽头。

就见一座完全由巨石堆成的监狱，耸立在陈宇面前。

这石城，安静、平淡、冰凉。

杀戮公主看在眼中，却觉得异常灼热。

转头，它主动介绍：“到了。这就是你以后办公的场所了。我发誓，你会喜欢上这儿的……”

陈宇：“现在就很喜欢。”

“很好。”杀戮公主咧嘴：“请。”

两人走入监狱。

一股让人作呕的奇怪味道扑鼻而来。

那是血腥混杂着屎臭、烂肉、霉变、湿润混杂的气味。令陈宇莫名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听到了吗？”

驻足，仰头，闭目。

杀戮公主聆听着耳边断断续续的哀嚎，道：“这才是艺术感。”

陈宇眯眼：“你的艺术，比咱们城主‘正常’多了。”

继续深入。

脚下的石道越来越昏暗，越来越逼仄。

黏糊糊的暗红色液体，踩在脚上十分不舒服……

没多久。

陈宇看到了通道两侧的一间间牢房。

摇曳的油灯，明灭不定。

映照出一个个分不清是人、还是怪物的囚犯。

有的，呆滞愣神。

有的，吞噬粪便。

有的，埋头挖坑，将血肉模糊的脑袋扎入地面。

有的，则贴在铁栏杆上，胸口愈合的伤处，与栏杆融为一体……挣扎不能。

“这些，都是罪犯？”

脚步不停，陈宇问道。

杀戮公主栽斜着膀子，回头看了陈宇一眼：“我哪知道？全部都不是我带进来的。”

“其他执法者带来的吗？”

“没错。”杀戮公主呲牙，略显自豪：“我带的，没一个能出去。”

陈宇：“那你真棒。”

“谢谢，我……也这么认为。”

顺着狭窄的石道，聆听着两侧非人的哀嚎，陈宇和杀戮公主继续向深处走去。

当一个转角后。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间宽敞、“干净”的大厅。

有些类似现代的医院急诊部。

只不过一张张担架上，躺倒的是腐烂的尸体。

一张张桌子上，摆满了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

大脑。

心脏。

肺叶。

*器官。

琳琅满目……

“怎么样？”

杀戮公主一瘸一拐的走到大厅正中间，转身面对陈宇，傲然的高举双手：“我的庭院，不比城主的差吧？”

陈宇：“……”

“其中最好的，是这个。”它伸出右手，指向头顶悬挂着的圆形小瓶。

那小瓶摇晃摆动。

反射了天花板的昏暗灯光。

以陈宇的敏锐视觉，能清晰看到圆形小瓶上篆刻着一朵盛开的玫瑰。

玫瑰之内，两个连带视神经的眼球，紧紧与他对视……

“……活的？”陈宇瞳孔微缩。

“没错。吼哈哈……哦。”杀戮公主激动的眼珠子都快冒出来了：“没见过吧？！这才是世界上最宝贵的艺术品！”

眉头紧皱。

陈宇走上前，站在圆瓶的最底下，仰头仔细观察。

那瓶子里的眼球，也跟随着陈宇的移动而调转角度。褐色的瞳孔，保持对他的注视。

这眼球，真是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