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从前一样，小肚鸡肠

苏婉清坐在后院的藤椅上，紧紧捏着手机，脸上表情极不自然。

忽然手机一震，传来空白信息。她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偷偷拨了视频过去。

屏幕上出现罗耀成那张笑的邪佞的脸。

“我的人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你只管行动就可以。”

“嗯，我明白。”

“这次行动应该会万无一失吧？”

“没问题。”苏婉清低声答，“路南弦那个搜索引擎有些微小的技术漏洞，我们就可以利用这些漏洞，让她的项目无法上线。”

“那个齐薇薇怎么样了？”

苏婉清支吾着，没有回答。

罗耀成脸色不耐烦，白她几眼，冷哼一声。“让你不要惹麻烦，你偏这个时候捅娄子！你去招惹沈倾城干什么！”

“沈倾城那么欺负人，我不报复一下，这口气怎么咽的下去！”苏婉清不服气，“耀成，你怎么从来都不替我想？”

“呵，替你想？你不长脑子的？”罗耀成啐了一口，“这个节骨眼，我们要对付的是殷少擎跟路南弦，至于沈倾城跟那个草包博士，什么时候搞他们不行？！”

“我听说那个齐薇薇准备上诉？”

苏婉清低着头，默不作声。

罗耀成怒吼：“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我不是告诉过你，让你把齐薇薇的家人安顿好吗？你他妈当耳旁风！”

“耀成……”苏婉清咬咬嘴唇，“我又没钱，你让我拿什么去安顿那家人？”

“你没钱？”罗耀成扬起声调，哈哈笑了几声，“苏婉清，你是在跟我开玩笑，还是真把我当傻子耍？”

“你已经在殷家这么长时间了，殷少擎还能不给你钱？！”

苏婉清动了动嘴唇，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在殷少擎身边，只不过得了一个名分，况且殷少擎也只是口头说说将来会让她当少奶奶，但这么久了，没有一点实质行动。

她每天不缺吃穿，平时逛街也有专人跟着刷卡，但每一笔消费，殷少擎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就连殷家的佣人每个月还能领薪水，然而在她这，殷家的钱她一分都碰不到。

她快憋疯了。

表面上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实际上连个佣人都不如。

“苏婉清，别他妈跟我耍花招！”罗耀成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想让我给你钱？哈，少做梦了！你在殷少擎那骗钱就算了，连我的钱也想骗？”

苏婉清拼命压下心头那股怒火。

屏幕上的罗耀成依然对她破口大骂，她觉得自己在这个男人眼中一文不值。自己以前是怎么看上他的，又是为什么制造那些事端，就为跟他在一起？

呵，以前的自己，真蠢。

苏婉清不再争辩，只是默默挂断了视频。

很快路氏集团的搜索引擎“爱搜索”即将上线，所有人都在紧张的筹备中，其中发布会是重中之重的一个环节。

路南弦本就是个要求完美的人，这种关键时刻更不允许出任何纰漏，每一个细节都仔细盯着，亲力亲为。

那段时间忙的脚不沾地，连跟儿子通电话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然而这天周思慌慌张张跑进办公室，将一条新闻摆在她面前。

“什么？”路南弦大惊失色，“怎么会突然有一个‘i搜索’上线？”

周思苦着脸，轻轻摇了摇头。

路南弦打开电脑，将各大主流新闻网站都浏览一遍，果然这条新闻占据了各大网站的头条，冲上了热搜，引发广泛讨论。一时间“i搜索”抢尽了风头，占尽了流量。

路南弦又看了看那个搜索页面。

无论是排版还是设计，甚至连字体都跟“爱搜索”的初版一模一样！

路南弦眉心拧成一个结，脸色发白，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冒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她看向周思，“通知技术部、项目部和公关部的人都去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

……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然而每个人脸上都是凝重的表情。

他们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偶尔发出几声沉重的叹息。

“事情就是这样。”周思将整件事复述一遍，“这个i搜索是国外一家网络公司研制，但奇怪的是他们选在这种时候上线，与我们的爱搜索相差仅一个星期，而且页面模式与我们的初版一模一样！”

“就连全球信息库这个细节都与我们雷同。”有人提出，“所以，是他们盗版了我们的！”

“不。”路南弦抬起眼，“现在他们在发布时间上占据了绝对优势，而且所有热搜头条都是他们的，将来就算爆出抄袭，肯定会有一大部分人认为是我们在抄他们。”

“可明明就是……”

“路总，”公关部经理站出来，“我们的发布会，是不是要取消？”

路南弦咬了咬嘴唇，轻轻闭上眼睛，艰难吐出那两个字：“取消。”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大家没日没夜工作了三个月，眼看就到了验证成果的时候，然而就因为一个盗版，发布会就这么取消了。

所有人都咽不下这口气。

但又有什么办法？爱搜索在发布时间上确实输了。

路南弦定定神，竭力从混乱的大脑中捋出一条线索。

“白凡澄去哪了？”她忽然发现这个主设计师竟然不在。

“小白今天请了假。”周思低声说，“我打过他的电话，打了好几遍，但都没人接。”

路南弦眸色暗了下去。

其他人都面面相觑，大家互相对视一眼，似乎在猜测着什么，也在怀疑着什么。

“技术部谁来了？”路南弦发问，“你们调查结果如何？”

技术部的几位工程师停下手里的活儿，纷纷将电脑屏幕转向路南弦。

“结果在这里。”

屏幕上的数据异常繁复，线条表格错综复杂。

“我们爱搜索的初版其实是有一定漏洞的。但当时修复了一些，最终形成现在这个版本。”

“而这个i搜索，使用的正是我们有bug的初版，他们修改bug的手段跟我们不一样，所以两个版本之间有一定区别。”

“但奇怪的是，”技术人员眼神怀疑，“这个初版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对！”项目部负责人也站起来，“这属于公司机密，我们不排除设计雷同可能是巧合，但这也太巧了！”

“路总，您看要不要报警，让警方介入调查？”

路南弦神情严肃，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现在报警已经没有用了。”她看向大家，“这个i搜索是在国外注册的域名，连IP地址都是那边的，根本不受我们这边警方的管制。如果把这件事弄成一个跨国案件，调查起来可能困难重重，再说，舆论也会对我们不利，会说我们是贼喊捉贼，蹭i搜索的热度。”

“那我们就没别的办法了？”

“除了技术部继续调查以外，其他部门先暂停手头上一切工作。”路南弦宣布，“等到事情水落石出，我们再进行发布会。”

过了一会儿众人离开会议室，路南弦坐在椅子上，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她拨白凡澄的手机，那边只传来空洞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路南弦的心揪起来，怀疑像毒虫一样啃噬她的心脏。

“路总，小白不会做这种事的。”忽然一个柔柔的声音传来。

路南弦回头一看，周思还站在会议室门口。

“你怎么知道不是白凡澄？”她怔了一下，“你跟他联系过？”

“没有。”周思推了推眼镜，神情坚定，“但我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他永远都不会背叛你的！”

“是吗。”路南弦嘴角轻勾，露出一个有些无力的微笑。

这样的周思让她看到曾经的自己。那时她也是这么单纯，相信这个世界的美好，相信人心就像她看到的那样，晒在阳光下。

但后来经历的一切让她慢慢有了改观。

她依然相信世界美好，却对这个世界多了几分警觉。

“好了，你先去忙。”路南弦轻声说，“后面的事我会想办法。”

周思站着没动，几秒种后才缓缓挪动步子。走出去一段又折返回来，用无比坚决的口吻对她说：

“路总，请一定要相信小白！”

路南弦看看她，勉强笑了笑。

“对了路总，”周思吞吞吐吐，“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讲，或者这时候讲出来有些不合适。”

“怎么了？”

周思犹豫一下，还是说道：“我记得上次我们庆祝初版成功，大家都聚在会议室里，这时候殷总也来了，还带了奶茶和咖啡……”

路南弦脸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路总如果怀疑这件事有鬼，那与之相关的每个人都脱不了干系，您说是吧？”

……

殷氏，顶层。

殷少擎看着热搜上的新闻，深沉的眸色掠过一抹寒光。

李清推门进来，悄声对他说：“这个i搜索跟路氏的爱搜索，发布时间仅相差一个星期，而且据我所知，i搜索使用的版面设计甚至数据库，都与爱搜索的初版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他们是故意选在这时候发布？”殷少擎挑眉，“就是为了给路氏一个难堪？”

李清顿了顿，猜测道：“殷总，您说会不会……是路氏出了内鬼？”

“不是没这可能。”殷少擎好整以暇的理理领带，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嘴角勾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而那双鹰隼般的眼眸却散发着精明的光。

“可是，如果真的有内鬼，为什么不选择一家国内的公司？哪个内鬼这么笨，都吃里扒外了，还要舍近求远？”

李清反应过来，说的也有道理。国内的技术企业千千万万，随便找一家就行，况且这种叛徒只为求财，只要给的钱多，管他什么公司呢！何必非得千里迢迢的找家外国企业？

又何必把这家外国企业送上热搜，目标这么大，生怕别人查不到吗？

“所以这其中一定有诈。”殷少擎摸着下巴，眉头轻蹙，“李清，我记得上次你说公司内网被人攻破，其中有一个国外的IP地址？”

“对。”李清想了想说，“但那个IP地址做的比较隐蔽，只能查到一半域名。”

“这些资料还有吗？”

“都在技术部那边。”

“让技术部继续调查这个i搜索。”殷少擎冷笑，心里已经有了个大致的轮廓，“说不定跟上次那件事有关。”

李清答应着，立刻让相关人员去办。

殷少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一根烟夹在指间，慢慢燃尽。

听说路南弦这几天一直被董事会刁难……

他嘴唇轻抿，起身拿过外套，走出公司。

今天轮到路南弦去学校接孩子。

他们两个之前有过协定，即便分开了，但为了不让路佑辰产生心理阴影，他们两个会轮流去学校看他，或者接他出去吃饭。

而今天路南弦刚刚接出路佑辰，一抬头，却发现殷少擎竟站在面前。

“你？”她一怔，算算日子，今天是自己来接没错啊，“你记错时间了吧？你是明天来。”

“怎么，作为孩子的父亲，我连看他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路南弦看看他，默不作声，带着路佑辰继续向前走。

“你是不放心我？怕我把小辰带走？”她皱皱眉，轻嗤一声，“呵，这个不用担心，我要是想带小辰走，早就带了，还用等到今天！”

“你见了我，一定要浑身长刺吗？”殷少擎目光淡淡的，“好歹我们之间有个孩子，曾经也有过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

“你住口！”路南弦狠狠瞪了他一眼。

殷少擎不怒反笑。

路佑辰好奇的问，“妈妈，最亲密的关系是什么？”

路南弦慌乱的摸摸他的小胖脸，支支吾吾想搪塞过去。而路佑辰精明的很，又比一般孩子早熟，揪着她问个不停，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路南弦招架不住，又瞪了殷少擎几眼，怪他嘴上没把门的。

殷少擎轻笑着解围：

“儿子，想不想去吃披萨？”

小孩子只要有好吃的，很容易就转移注意力。

“好啊！不过爸爸，太婆不准我吃那些，她说那是垃圾食品……”

“太婆管的严，是希望你饮食健康，身体才能健康。”殷少擎微笑，“不过咱们偶尔吃一次没有关系，别告诉她就行了！”

路佑辰欢呼雀跃起来。

路南弦看着一大一小拍手蹦跳的样子，心头一动。跟儿子在一起的殷少擎，没有平时拒人千里的冷漠，却像一个大孩子，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充满童真的笑。

到底哪一个殷少擎，是真正的他？

她有些迷惑了。

“妈咪！”路佑辰猛的牵住她的手，“我们一起去吃披萨！”

“我……”路南弦刚想拒绝，就被殷少擎从另一侧搂住肩膀往车上推。

父子俩不给她任何机会，劫持一样的把她带去一家西餐店。

路佑辰以光速吃完，难得今天爸爸妈妈都陪着他，又不用上辅导班，他可以在旁边的游乐场好好玩一阵子。

路南弦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儿子，不时露出担心的神色。

“你怕什么？”殷少擎拿着一块披萨啃，神情自若，“光顾着看小辰，就没看到游乐场周围都有谁？”

路南弦一愣，四周环顾一下，确实有十几个保镖分散在周边。

齐思蕊那件事之后，殷少擎对路佑辰的保护极为严密，根本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带不好儿子？”殷少擎目光深沉，“但往往你看到的，跟实际上的，是不一样的。”

路南弦觉得他话里有话，“你想说什么？”

“先尝尝这个柠檬鸡翅，”殷少擎放在她盘中，“我记得你喜欢这个口味。”

桌上的披萨和配餐都是按路南弦的喜好来点的，跟从前一样。

路南弦看了看，没动，抬眼一直看着他。

殷少擎用餐巾擦擦嘴，沉默一下说，“路氏的事我都听说了，爱搜索没法上线，你们公司一定有内奸！”

“你这么关注我，苏婉清知道吗？”路南弦一脸漠然，“呵，不管有没有内奸，这都跟你无关。如果殷氏是想来看我们的笑话，那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这场游戏没结束，结果是什么，谁都不能妄言！”

“我不是要参与你的游戏，”殷少擎眸色一沉，“我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提醒你，有时候不能太相信自己的眼光，而且有的时候人心并不可靠。”

路南弦低头不语。

“这个节骨眼出事，你首要做的应当是追究主设计师的责任。这个网页是他全程负责，出了事他的责任也是首当其冲。”

“你说什么？”路南弦眼睛微眯，“你凭什么怀疑白凡澄！”

殷少擎冷哼，“这肉眼所见的东西，还用得着怀疑？”

“殷少擎，我说了，在调查结果没出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妄下评论！”路南弦正色道，“呵，没记错的话，我们初版测试的那天，殷总似乎也在现场，而且是不请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