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这是一个修建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小区，门口的巨大银杏树诉说着它曾经的辉煌，大面积剥落的墙砖则是它如今的写照。

门卫室里只有一位老年人，打量了几眼孙吴后，对着白晶晶说道：“门没有锁。”

说罢，他又开始跟着收音机唱了起来。

“山河壮丽，万千气象，怎容虎去狼来再创伤。”

飞雪满头舞，鞋子踩在积雪上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

白晶晶抱着女儿走在前面，孙吴跟在她的身后，他们就这样沉默着一路向前，直到来到一幢老旧的楼梯房前。

白晶晶停下脚步，回头对孙吴提醒道：“注意脚下，别踩着屎了。”

孙吴看着黑压压的楼梯间，小声问道：“没有灯吗？”

白晶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地抱怨道：“有是有，就是不怎么灵，要用力大声吼才会亮。”

听到白晶晶这么说，孙吴便明白她这个明明有洁癖的人，为什么会宁愿冒着踩到屎的风险也要摸黑前进了。

除了担心吵醒熟睡的女儿，也是不想打扰到邻居。

如果他记忆中的白晶晶是一个习惯我行我素的刁蛮公主，那么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则是一位通情达理，性格温柔的大和抚子。

孙吴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原本黑摸摸的楼梯间有了光亮。

虽然无法照亮整个楼梯间，但是也能让白晶晶看清楚他们前方的路，于是走了十来步又回头对着孙吴提醒道：“你前面就有屎，别踩到了。”

白晶晶的提醒让孙吴停止了走神，低头看着他脚下的路，注意到前方有坨分不清楚人屎还是狗屎的东西后，赶忙一个大跨步跨了过去。

看到孙吴一脸后怕的模样，白晶晶忍不住笑了起来，得意的说道：“如果不是我提醒你，你刚刚肯定踩到了。”

孙吴看着白晶晶的笑脸，心情重新变好，为了跟她多说几句话，他便故意说道：“我自己看到了的，即使你不出声，我也不会踩到。”

“肯定是我说了你才看到，不然肯定会踩到起。”白晶晶见孙吴如此不要脸，气鼓鼓地说道。

“绝对不会，自从上楼梯前你提醒了我后，我就已经打起了万分精神，怎么可能还踩到。”孙吴信誓旦旦地说道。

“真的？”白晶晶停下身子，歪着头问道。

“当然是真的。”孙吴十分果然地点了点头，绝不承认自己刚刚差一点就踩了上去。

见她转过头重新迈出步伐，又急忙喊道：“你前面有屎。”

只是他的提醒终究是晚了一步，白晶晶十分精准地踩到了一坨新鲜的狗屎上，一股恶臭味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看到孙吴这个罪魁祸首还有脸捂住鼻子做出一脸嫌弃的模样，她恨得牙痒痒，没好气的说道：“都是你让我分心了，不然我绝对不会踩到起，上一次在这里踩到狗屎还是在三年前。”

为了让孙吴相信，她选择撒一个谎。

白晶晶过去撒过无数的谎，有弥天大谎，也有微不足道的小谎，但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这种糗事而去骗孙吴。

孙吴看到了白晶晶眼中的威胁，也不和她争辩了，连忙点头附和道：“是是是。”

见她还准备解释，又立马催促道：“别愣着了，快点回到家把鞋子洗干净，臭死人了。”

白晶晶想了想也是这么一回事，便两只手抱着女儿，重新一步一步踩着楼梯向上爬。

......

随着锁芯的响动，老旧的涂着绿漆的防盗门被白晶晶缓缓推开，同时门与门口的连接处也发出了“咯吱”的声响。

见到孙吴准备脱鞋子，换上拖鞋的她主动说道：“就这样进来，反正明天我就要搬家了。”

说完她就抱起女儿朝着孙吴进门第一眼所看见的那张暗红色木床走去，弯腰将她轻轻放到床上，然后把蹲下来慢慢脱掉她脚上的保暖鞋。

做完这一切的白晶晶，看到女儿依旧睡熟的模样，明显松了一口气。

又走到门口提起她刚刚脱下的帆布鞋，指着一个小塑料凳子，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你就在这里坐着不动，我去把鞋子洗干净。”

说罢，她就提着鞋子朝着卫生间走去。

听到卫生间传来水声后，刚刚坐下去的孙吴站了起来，开始认真地打量起白晶晶的这个家来。

这是一间充满了岁月感的残缺房子。

说它残缺，是因为这明显是隔断间，客厅被一分为二了，所以看起来很狭小。

地面是水磨石，到处都有像是口香糖留下的痕迹，孙吴用鞋尖踢了踢，才发现是污渍，清洗不掉的那种。

墙壁是刷的白粉，靠近墙角线的大多数都过潮了，他用手指轻轻一抠就掉落了一大块，露出了里面的水泥。

家具家电也是相当的老旧。

冰箱是两门小冰箱，门上的塑料海尔兄弟已经泛黄了。

打开储藏室，里面几乎放满了东西。

除了有青菜、番茄、土豆、豆腐、鸡蛋这些常见的食材。

还有小孩子吃的黑芝麻糊和果冻。

“看来是学会做饭了。”

孙吴脸上有了欣慰的笑容，他以前就让白晶晶学做饭，只是她一直不愿意。

只是在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长叹了一口气。

“都学会了做饭了啊！”

这个发现让他没有心情继续去看厨房，而是来到了女儿的身边坐下。

看到小家伙在用力吸吮自己的大拇指，他也不敢阻止她，只得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她嘴角的口水，然后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细嫩的脸蛋。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孙吴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得很难看。

他终于明白了白晶晶为什么能够发生这么大的改变了，也明白她为什么能够变得如此坚强。

“我的女儿，你有一个很爱你很爱你的妈妈，也会有一个很爱很爱你的爸爸。”

似乎是听到了孙吴的誓言，孙小婵突然睁开了眼睛。

防盗门被人“咚咚”的敲响，钱富贵愤怒的声音隔着铁门传到了屋内。

“小白，我怎么听我老婆说你要搬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吴轻轻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子，站起身来对着围着浴巾，顶着一头湿漉漉头发的白晶晶问道：“就是这货吗？”

白晶晶点了点头，见到孙吴去开门又提醒道：“你可别冲动啊！吓唬一下就行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孙吴点头答应下来。

又说道：“你赶快回屋去把衣服穿好。”

白晶晶想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确实不方便见人，便转身走进了卧室。

钱富贵见白晶晶还不开门，又用力敲了敲了，同时用他自认为无比温柔的语气说道：“小白，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呢？”

为了表示诚意，他今天还特别提了一袋腊肠。

“哐”的一声，门被一下子拉开了，只不过迎接钱富贵的不是他日思夜想的那张明艳面孔，而是孙吴的铁拳。

“小你妈的白，我老婆的小名是你能叫的吗？”

孙吴很想把钱富贵打死，红了眼。

钱富贵以为自己要被孙吴打死，色厉内荏说着狠话。

白晶晶害怕孙吴把钱富贵打死，流着泪拼命阻止。

孙小婵被这一幕吓到了，“哇哇”大哭起来。

左右的邻居觉得他们实在是过于吵闹，于是有人拿起手机报了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