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汉江边

张程最终还是拒绝了老爷子带他回自己家住的邀请。毕竟酒店房间的租期还没到，现在就搬出去的话未免有些浪费。

张程拒绝老爷子的时候，老人脸上的表情显然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尊重了张程的选择。

其实张程拒绝的原因不只是那么简单。对于让他住酒店这件事，张程也只是一开始抱怨了几句而已，也没有过多在意。既然一开始的时候老爷子没有选择让张程住进他家，说明老人也有他自己的考量，张程不会不清楚。

如果真的和老人住在一起的话，张程还觉得有些不习惯呢。他能预想到老人每天在他身边唠唠叨叨的样子，光是听着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所以还是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住的自在一些，况且他的酒吧也快装修好了，到时候就不用再住酒店了。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张程推开门下了车。车窗是摇下来的，外面能看清老人的脸。张程关上了车门，冲着老人摆摆手，示意自己先回去了。老人笑了笑，也冲他挥挥手，然后摇上了车窗。

张程站在原地，看着老爷子的车离开，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五月夜晚的风还有点凉，张程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转身往回走。酒店的大门就在眼前，大堂里金碧辉煌，橙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出来，让张程晃了晃眼。

门口的应侍生已经朝着他迎了上来，张程却突然不想回去了。录了半天的歌，对于平常就喜欢摸鱼的他来说，精力已经快要透支了，身体也涌上一种说不出的疲倦感，但张程还不想休息。晚风很凉，让他原本发昏的头脑一时间清醒了过来。

“这边离汉江近吗？”张程对走过来的应侍生问道。

那个应侍生显然没想到眼前的客人会突然这样问，明明看起来是要回去休息的样子。他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不过随后就恢复了正常：“客人，汉江很长的，请问您想到汉江哪里去呢？”

张程也随即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歉意的笑了笑：“只是想去晚上的江边走走。”

“酒店离江边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您想去的话建议您打车过去。”

“康桑密达。”张程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

晚上江边的风很凉，风里夹杂着从江面带来的水汽，让张程感受到了些许湿润。

张程听从了应侍生的建议，打车来到了距离酒店位置最近的江边公园。时间已经不算早了，公园里人还是不少，大多都是住在附近的孩子们在嬉戏玩闹，还有聚在一旁聊天的家长。这里看样子是个滑板公园，还有不少的滑板赛道和设施，也有一些年轻人在玩滑板。

孩子们吵吵闹闹，年轻人那边则不时有滑板和地面的摩擦碰撞声传来，让张程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其实，张程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大晚上这么想来这个地方。到韩国之后从来都没有来过汉江，只是坐着车路过几次，从车窗外看看翻腾的江水而已。也许是太累了，精神的疲惫盖过了身体的酸痛，张程迫切的想出门走走，美其名曰散散心。

就像晚饭时张程对老人说的那样，自己并没有习惯这里的生活，只是之前无暇顾及。他现在无比想念九眼桥和旁边的锦江。虽然那条河没有汉江宽，九眼桥也没有比汉江畔更繁华，但张程还是怀念那些时间。生活总要向前走，张程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张程沿着江边步道继续走着，前面好像冷清了许多，没有了那么多熙熙攘攘的人迹，周围更显安静。不过唯一跟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是不远处传来的油炸食物的香味。

不远处是个小小的江边广场，广场上没什么人，有些冷清。靠近江边的位置有一辆小小的餐车，油炸食物的香气看来就是从那里传出的。餐车后的大妈正坐在板凳上玩手机，不时还将自己围裙下的外套裹紧一点，似乎一点都不在意有没有客人。

张程走到餐车前，大妈才抬起头来：“想吃点什么，客人nim。”

“一串热狗，一串年糕吧。”张程也不磨蹭，点了自己想吃的东西。走了这么长时间，他的晚饭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正好可以再吃一点小吃。

可能是太久没人来光顾，餐车里炸食物用的油已经凉了下来，重新再热起来还需要一段时间，大妈就让张程先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一会儿。张程也不客气，走到离江边比较近的椅子坐了下来。

月亮很亮，江边的灯光也很亮，但江里却很黑。江对面看起来很繁华，不时还有霓虹灯照射在水面上，将江面点亮一瞬间。张程自己所在的这边江岸就显得逊色很多了，只有江边每隔十几米就有一盏的照明路灯。

张程望着江面发呆，捕捉着江面上反射出的霓虹灯光。也真是奇怪，月亮明明这么亮，却好像丝毫辐射到汉江里，江面上一点月亮的影子也找不到。

“阿泽西，”身边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带着点哭腔，“你能帮帮我吗？”

张程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头才看到一个小女孩站在自己身旁。

“你是在叫我吗？”

女孩点了点头，睁着大眼睛看着张程。周围灯光有些昏暗，但还是能看清小朋友红红的眼眶和肉嘟嘟脸颊上挂着的泪珠。女孩只穿着一件短袖单衣和长度刚刚过膝的短裤，典型的夏天装扮，不过晚上的汉江边，这样一套衣服就显得有些冷了。

“怎么了小朋友？”张程弯下身对小女孩问。

“我迷路了。”女孩尽力忍住哭泣，不过还是不时的抽噎，“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你先不哭了，”张程只能尽量安慰着眼前的孩子，“你的家长呢？”

“他们都在家。”女孩揉揉眼睛，“我哥哥带我出来玩，但是我跟我哥哥走散了。”

“那你家在那里呢？”张程尽量用最温柔的语气跟小姑娘对话。看到小朋友哭的这么可怜，也忍不住想帮她一把。

“我家住JN区狎鸥亭.......”女孩小声说着。

张程掏出手机记录，咂了咂嘴，看来这小朋友家还挺有钱，住狎鸥亭附近......

不过，等等，好像有些不对劲......

“小朋友，你确定你家住JN区吗？”

小女孩点点头，疑惑的看着张程，好像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可是，这里是麻浦区啊！麻浦跟江南之间可是隔了一条汉江啊，这小朋友是怎么跑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