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少年与梦想

许沐没想到，自己就喝口红酒的功夫，少年的琴弦竟然就断了。

这不是自己的锅。

更不是红酒的。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少年一脸不知所措，看了看断裂的琴弦，又环顾一圈看了看台下客人各色的表情。

担心的、生气的、面无表情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少年蜡黄的脸上略显扭曲，两道清痕从眼角飞快地流下，落在老旧的衣服上……

看不出半分痕迹。

“对、对不起，都……都是我的错。”

少年飞快地向全场鞠了一躬，然后飞快地冲出酒吧。

客人们一脸讪讪。

“又没把他咋样，哭什么哭！”

“还以为是个多厉害的小哥呢，原来只是个二愣子……”一名女顾客撇撇嘴道。

“看他穿的什么德行，怎么混进来的。”又一名顾客说。

许沐默默地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因为人们从来不会忘记，什么叫落井下石。

“差不多行了……人家孩子也不是故意的……”一个看起来憨厚的中年男人开口道。

其他人也就住了嘴。

“我就说他不行吧。”

酒保吐槽一句，然后转身回去调酒。

“唉！”

许沐轻叹一口气，走了出去。

推开门帘，望着门外四通八达的道路，他微微皱眉。

这时，他听到一丝细微的声音。

许沐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一丝细微的抽泣声进入耳朵。

他顺着声音，去找。

终于在酒吧旁边的小巷，找到了抱着吉他哭泣的少年。

许沐蹲下身来，拍拍他的肩膀。

“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

少年茫然地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戴着眼镜和口罩的陌生人，猛地用衣袖摸了把脸。

“谁、谁哭了，”少年揉揉红肿的眼睛，嘴硬道：“我可没哭。”

许沐嘴角微微上扬：“好，你没哭。”

“那你笑什么？”

少年盯着许沐，问道。

“谁、谁笑了，”许沐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我可没笑。”

“你就笑了！”少年生气地扭过头去。

许沐轻叹一口气，感情您这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两人僵持了一小会儿。

“你叫什么名字？”

“凭什么告诉你！”

少年拿起吉他，要站起身离开，却因为腿麻又蹲了下来。

“音乐是你的梦想吗？”许沐又问道。

“当然啦，我每天辛辛苦苦，白天打工，晚上练习，都是为了它，为了登上一个舞台。”

少年一边坐在地上一边开口说，眼神里闪烁的晶莹名为坚定。

“能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吗？”

许沐转了个身，坐在少年身旁。

少年一愣，不知为什么他面对眼前的男人，却是渐渐卸下了心防。

少年今年十七岁，他的故事并不漫长。

少年叫莫寒，来自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县城。在很小的时候，他就表现出了对音乐的热爱，但小城市的音乐教育并不受重视。

一天，班上的同学们在交流着周六日去学习乐器的时候被他碰巧听到。小莫寒羡慕不已，犹豫了几天后，莫寒将自己想学乐器的事情告诉了妈妈。

没想到迎接他的是妈妈的一巴掌，和一顿怒吼：“学音乐能当饭吃吗？你现在的任务是踏实学习，考个好中学，然后靠个好大学，再找个好工作。”

“别整天想写没用的，跟你那个死鬼老爹一样贪玩。”

小莫寒捂着脸，泪水顺着脸颊划过，竟是一声不吭。

“看什么看，快去学习！”

但是小莫寒对音乐的热爱，并没有受到打击，反而更加激发了他对音乐的兴趣。

每天放学还有周六日的时候，他都会找家里有乐器的同学去玩，只为暗暗偷师。

当然，每次被发现的时候都少不了受母亲的一顿毒打。

父亲是个无业游民，整天以酒为生，不醉不归，母亲打自己时，他就站在一边冷冷地旁观着。

那时候，母亲的怒吼、父亲的冷笑，还有少年坚毅的面庞交织在一起……

这是莫寒的青春。

后来，马上要升入中学的时候，父母终于因感情不和，爆发了一次争吵，两人离婚，莫寒成了谁都不想要的拖油瓶。

奶奶心疼小莫寒，便收留了他。那时生活苦，奶奶便每天推着冰柜去学校门口卖雪糕，顺便接莫寒回家，空余时间都用来编制竹筐卖钱。

而莫寒也很懂事，从不多花钱买零食，反而总是利用周六日等空闲时间去捡空瓶子卖钱。

有一天，奶奶不知从哪里听说莫寒喜欢吉他，竟然买了一把当礼物送给他。

很久没哭过的莫寒，终于没绷住，抱着奶奶痛哭了一场。

再然后，上高一时，奶奶病故，莫寒停课了一个月，之后便也懒得去了。

听说大城市机会多，他便只身一人来到魔都。

白天打工，晚上练琴，偶尔去各大酒吧试试运气，看能否有登上那耀眼舞台的机会。

虽然每次都无功而返，但莫寒没有放弃，无论风吹雨打，都来试试运气。

“好不容易等到了今天的机会，还被我搞砸了。”

莫寒将头埋进胳膊里，看不清什么表情。

“你真的热爱音乐？”

“我此生只爱音乐，只爱舞台。”

莫寒抬起头，坚定地说。

“别这么说，小心你以后娶不到媳妇。”

许沐笑着说，眼角的余光撇向少年怀中的吉他。

“跟我走。”

他拉起少年。

“干什么去？”莫寒一脸茫然。

“去了你就知道了。”

许沐带莫寒上车，然后启动。

“这车……看起来好高级。”莫寒审视车内一圈。

“啥高级呀，就是一辆普普通通的车，你将来也会买得起的。”

许沐开口笑道。

莫寒点点头，他不识车，也看不出车的档次好坏。

少年新奇在车内透过车窗看向外面的风景。

夜晚的路灯孤独矗立，路边门店灯火辉煌，路上行人依旧不少。

这就是大城市的晚上啊！

看着所有人事物向后倒去，莫寒竟然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许沐带着莫寒围着魔都转了几圈，终于找到一家还开业的门店。

“下车。”

莫寒跟着许沐推门下车，看着映入眼帘的牌匾：

吉他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