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父亲的提议】

五爸他们家距离王满因他们家不远，步行也只有三四分钟的路程。

第二天一大早，简单洗个脸，刷完牙之后，王满银就一路溜达来到了五爸家。

什么叫人走茶凉，凄凉落魄。

王满银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

五爸一如既往的不在家，听五妈的说法，差不多已经有四五天都没有回来了。

哪怕是儿子和儿媳妇离婚，他也爱答不理的，好像就那么回事儿，根本没放在心上一样。

王满银走进院子，只有五妈一个人在打扫院子，而且好像应该刚哭过，眼睛有些红肿，头发甚至很凌乱，整个人穿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没有一点儿精神气。

对于五妈的这种形象，王满银倒是见怪不怪，这么多年过来了，他似乎从来就没有从五妈这个女人的身上看到那么一丝的快乐。

没办法，摊上五爸那样的男人，再正常的女人，恐怕也会被慢慢的折磨成生不如死的模样。

“我四哥呢？”

王满银开口问道。

“已经两三天没下炕了，自从离完婚回来，就一直躺在炕上，不吃不喝，满银，五妈我求你了，赶紧进去看看吧。”

五妈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祈求，说话间更是又哽咽了起来。

平心而论。

像她这样的女人，有着如此悲惨的遭遇，这么多年能够一直坚持到现在，支撑她的并不是自己那个不务正业的男人，而是几个孩子。

特别是她的大儿子王伟彪，这些年如果没有大儿子无微不至的照顾，给她生活的希望，那或许这个家早就破裂了。

看到儿子如今这副模样，她这个当妈的自然也非常心疼，可除了哭泣之外，她好像什么也做不了，这种发自内心的无力感，比过去这些年自己遭受混蛋男人无休止的毒打和折磨都要更难受。

王满银点了点头，随即就走进了窑洞。

一个破破烂烂的窑洞。炕上乱七八糟的搁置着许多杂物。

四哥王伟彪把头蒙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的蜷缩成一团。

他的状态看上去糟糕透了。

“你这样一直躺着，恐怕也不是个事。”

王满银推了推四哥的胳膊。

听到王满银的声音。王伟彪挣扎着把头从被窝里伸了出来，他看上去面无血色。整个人非常的憔悴，至于乱蓬蓬的头发，那其实都是次要的。

“你怎么来了？”

四哥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

面对王满银，他确实没法继续像个无事人一样，依旧把头蜷缩在被窝里。

“怎么不声不响的就把婚离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和我们商量商量，再怎么说。下面还有两个孩子。”

王满银并没有责怪。也没有带有批评指责的语气，而是像个普通朋友一样，一边说着一边给四哥扔过去一根烟。

“错，是我犯下的，而且无法弥补，最重要的是，像我现在这种情况。家不像家，钱没挣到钱，一直过下去，其实也没有多大意思，不如早点分开，也不算是耽误她。”

四哥倒是看得开，说的好像也有那么一点道理。

但王满银清楚，四哥内心所承受的痛苦远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和轻松。

因为想当初四哥和四嫂那可不是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两个是正儿八经的自由恋爱。两个人当初是在黄石乡打工的时候认识的。

说的再清楚一点。

他们两个的结合并不是传统婚姻的产物，在结婚之前就有了一定的感情基础。

这几年光景，虽然过得乱七八糟。也时常在吵架，发生矛盾。可那终究也只是家常便饭，彼此早就习惯了。

真要到了离婚分手的时候，各自心里肯定也会非常痛苦的。

“可是，一切明明已经好起来了，今年过来，你开拉水车再不行也比继续呆在家里种地要强，我还正琢磨着给你涨工资呢。”

王满银叹了一口气，像四哥这样的人，他还是愿意拉一把的，只是没想到，一切发生得太快，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这边就已经离婚了。

“满银，你真的觉得我们家的情况仅仅凭借着我每个月多挣的那点钱就能够改变吗？”

四哥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他显然是在指自己那个酒鬼父亲。

“我这边多赚一点，他那边就多花一点，这个家从我小时候开始记事起，一直到现在，从来就没有像一个完完整整的家，孩子一天一天在长大，我下面更是还有两个妹妹，五妈的年龄你也看到了，一天天同样在增长，说实话，这样的日子真的有盼头吗？”

四哥的话让王满银短暂地陷入了沉思。

是啊，这样的家庭，真的仅仅只是每个月多赚点钱就可以解决的吗，真的就可以很轻松改变现状了吗？

别说是四哥，就是他这个重生者。面对这副现状，恐怕一时之间也做不了什么。

重生之前，他曾在某个短视频平台上看到过这样一个段子，其中里面有一句话，挺有意思的。

就是击垮一个男人的永远不是在外奋斗的各种挫折和险阻。往往都是来自家庭的各种琐碎。

这里面的家庭侧重点一般在自己的配偶身上，也可能是其他人，比如父母。

四哥现在显然就遇到了这种情况。

“婚既然已经离了，我们现在再讨论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可是这样一直颓废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就像你自己所说的那样，两个孩子一天一天在长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妹妹。他们也在上学，这个家，终究还是要靠你来支撑。”

王满银站了起来，他看着院子外面的破破烂烂。

说真的。

挺替四哥感到难过的。

“我就是有点累了，稍微缓两天，过两天就继续回去拉水，两个孩子。我们两个商量好了，一人抚养一个，她带走女儿，儿子留给我。”

四哥挣扎着下了炕。

这个时候的他，虽然看起来一脸豪不在乎。

可实际上内心深处是在强行支撑。

家里一团糟，才让他做出了出格的举动。

可他也明白，那不是绝对的因果关系。

真正让他做出那个举动的。

还是因为自己对这个生活彻底的失去希望。

不出意外。

从此，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了他王伟彪这个人，以后的他。只会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能活到哪天算哪天……

“今年剩下的时间你就不用继续拉水了，好好休息吧，也趁着这个时间把家里面里里外外好好修整一下，至于工资那方面不用担心，该多少我还会支付给你，而且会另外多给一些，你也用不着跟我客气，说到九九八十一，咱们毕竟是兄弟。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这样不管，抛开五爸是一个酒鬼之外，你们这一大家子人，我还是愿意管的。”

其实王满银也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来之前，他心里盘算了许多。

可是以四哥现在的状态，就算他说的再多，恐怕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

与其这样，还不如给后者一段调整时间，哪怕不能调整过来，哪怕沦为行尸走肉。那也至少是一个相对还算理性的行尸走肉吧。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这样的四哥，他不会不管，连带着五妈他们，他也不会不管。

四哥表情很木讷的点了点头。其实，不管王美银现在说什么，他都不在乎了。

从四哥家里出来，王满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怎么说呢。

一个人的精神状态，有些时候是很好辨认的。

他现在在四哥的身上完全看不到一点光，他的眼神太暗淡了。对这个生活，对这个世界彻底的失去了信心。

大胆的去猜测。

如果不是考虑到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弟弟妹妹，四哥很可能早已经撒手离开了这个世界。

想到这里，其实也挺残酷的。

换句话说，像四哥这种情况，其自己甚至连离开这个世界的主动权都没有。

他连死都不行。

一个人的生活过到这个份上，到底该有多么的绝望？

王满银点着了一根烟。

前世的他混的非常的惨，可即使如此，与四哥一比，也差一些。

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因果关系的。

他再一次在质疑自己的决定，如果几个月前，也就是年初的时候。他没有让四哥去拉水，是不是还会有现在这种结果。

恐怕没有。

哪怕四哥的日子过得依旧很差，但至少他们不会离婚。

因为王满银记得，前世四哥和四嫂是没有离婚的，尽管他们生活了很多年一直有矛盾，但最终的确没有分道扬镳。

是他让四哥去拉水赚钱，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给了四哥出轨的机会。

真是好难啊。

王满银犯了愁。

好不容易去帮助一个人，结果过段时间才发现，自己的帮助竟然害了这个人。这种心思挺复杂的。

“还能怎么办，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四哥需要一定的时间去调整，他们那个家简单来说就是被。我五爸一个人给毁了，而且还会继续祸害下去，永远没有尽头的那一种。”

回到家，当父亲询问起来时，王满银如此说道。

他这么说自己的五爸并不过分。

在农村，或者说是在世界上任何地方，谁家里出一个专职酒鬼，恐怕这个家永远都不可能消停吧。

说句不好听的话。像五爸那样的人，就不该长长地活在世上，应该早早的离开这个世界才对。

自己过得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连累家人。

“像你五爸那样的人。就该出门被车撞死，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父亲也被气的说出了如此之话。

自己的兄弟自己清楚，活了大半辈子，家不管家，孩子不管个孩子，至于孝敬父母，那更不可能，哪里有酒场就往哪里凑，一辈子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简直是辱没了祖宗。

可是，面对这样的无赖，所有人都没有办法，他也同样没有什么办法。

不管是打一顿还是骂一顿，屡教不改。总不能直接拿刀杀了吧。

“不管怎么样，你四哥家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能帮还是要帮，我们总不能看着一个家就这样彻底的垮了。”

母亲在一旁说了一句。

人都习惯性的去同情弱小，更别说母亲的本性是非常善良和柔弱的。

“你四哥的两个孩子怎么办，实在不行就接到咱们家来吧，反正我和你妈一天也闲着没啥事，拉扯两个孩子没问题。”

父亲紧接着说道，他看上去不像是在随便说说。

这倒是让王满银一些意外。

“我四哥和四嫂一人一个，儿子归男方，女儿归女方，但是我们可以想象到的是，不管是跟男方还是跟女方，这两个孩子以后的生活都注定不会好过，别地不说，他们至少无法同时享受父爱和母爱。”

王满银揉了揉太阳穴。

不管发生什么事，孩子总是没有错的。

说到这里，他是真的为那两个孩子感到难过。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像四哥四嫂这样的情况并不在少数，几乎每天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其他事情往后再说吧，当务之急是让我四哥尽快振作起来。他们一大家子，我五爸顶不上事，现在就全靠我四哥一个人了。”

王满银说话间就从皮包里抽出一沓钱，交给了父亲。

这是他给四哥的一点心意。也算是给他们家的一点心意，刚才之所以没有直接当着四哥的面给，主要觉得时间不对。

等过几天，由父亲亲自交到四哥的手上，情况可能会好一点。

“一个家破败到了如此程度，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再失去的了，满英，我想做一件事。”

让王满银有些意外的是，父亲并没有第一时间将钱接过去，而是很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我打算过两天把你爷他们叫上，直接去一趟你五爸家，正式让你五爸和你五妈离婚。”

当父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王满银则是有些不可思议地抬起了头。

“让五爸和五妈离婚？”

他怎么没想到呢，这好像还真是拯救那个破败家庭的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