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那一刻，我崩溃了

洛阳城位处华中地区，夏季炎热，雨水集中。三伏天潮湿，闷热，最高温度能达到40摄氏度。

正值九月，太阳毒辣，就连学生们最喜欢的体育课，操场上也鲜有人烟，学生们要么坐在凉爽的大树下庇荫乘凉，要么找个借口跑到厕所里偷玩手机。

赵小松坐在火辣的观众梯上，目光呆滞，神情落寞，汗水顺着脸颊直流而下，依然一动不动。

“要不是看你还睁着眼睛，我都要打120了。”苏羽走过来，递给赵小松一瓶冰镇脉动，顺势坐下:“这么热的天坐在太阳底下思考人生，也不怕中暑了？”

赵小松急忙接过饮料，摇头道:“晒了两年了，早就习惯了。”

苏羽喝了一口脉动，点着一支香烟，叹息道:“被人打也习惯了？连反抗都不反抗一下。”

赵小松神情一滞:

“苏教官，您都知道了？”

苏羽嗤笑道:“老子要再晚点知道，你丫都进医院了。那群小王八蛋，打自己人倒挺下得去手，怎么样？肩膀没事吧？”

“还好。”赵小松轻轻摇头，伸开双手:“是我管不住自己这双手。有时候，我真想剁了它。”

苏羽一把将赵小松的双手按了下去:“说说吧，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赵小松抿了抿唇，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说的越详细越好。”苏羽忽然坐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道:“不过不能在这说，换个地儿慢慢聊，坐在这太阳底下暴晒，跟傻逼似的。”

洛神学院外一家名叫半点休闲的娱乐厅，坐在四人包间内，苏羽点了几瓶冰茶，静静地等待着赵小松开口。

“有烟吗？羽哥。”赵小松突然说道。

苏羽思虑片刻，将自己口袋中的小苏丢给赵小松。

点燃一根香烟，赵小松用力抽了两口，轻声说道:“我记得那是一个月前，上午阿浩他们突然搬了一台方桌到宿舍，我还问他们干嘛，他们小声告诉我说来点刺激。下午上完课回到宿舍，他们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套麻将，几个人饭都没吃，一直打到晚上九点，直到宿管查寝这才收了起来。”

“那时候他们打两块的，阿浩几个小时就赢了一百多块。后来每天他们都玩，我记得有一次，他们打麻将吵到小毛蛋，小毛蛋把他们举报了，宿管来了以后，把他们麻将没收了，但是没过两天，他们就又拿了一套。这次很奇怪，宿管没再管，听说是收了阿浩两条中华，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苏羽忽然想起来，前两天宿管老钱见他给他递了一根软中，当时他还问老钱发了什么横财，老钱说是他侄子请他帮忙，孝敬他的。

“你先等一会。”想起这事，苏羽暂时打断赵小松的话，拿起手机打了过去:“让老钱收拾东西滚蛋！”

“还有哪个老钱，立刻！马上！让他卷铺盖滚蛋！”

赵小松缩了缩脖子，有点害怕的看着苏羽，苏羽笑的人畜无害，道:“没事，你继续说。这种细节，也多说点。”

赵小松点点头，接着往下说:“有一次，乔飞请了两天假，他们三缺一，就拉着我。我说我不会玩，他们说没关系教我玩。我说我不赌钱，他们又说我只用陪场，不用拿钱。我就答应了。”

“那两天，我一直赢，偶尔输两把，我也没掏过钱。阿浩他们经常说我新人手气旺，把把都能赢，后来他们怂恿我玩钱，我依然没答应。后来有一天，我女朋友……”

说到这里，赵小松突然一顿，仿佛说错话一般偷看了一眼苏羽。

“那是你们的事，接着说。”苏羽淡淡的说道。

赵小松点点头，继续往下说:“我女朋友我俩出去逛街，她看中了一条裙子，她知道我俩都是学生，家庭也不富裕，没有闹着问我要，但我知道，她很喜欢。”

“周一晚上，乔飞跑出去上网，阿浩他们缺人，又叫我玩，这次我主动说玩钱，他们很诧异，我没有解释，就这样玩了起来。一开始打两块的，他们觉得赌额太小了，没意思，说玩大点，玩五块。我那时候赢多输少，也跟着答应了，那一周，我赢了五百多块，周末下午出去给我女朋友买了裙子，她很开心，她问我哪来的钱，我骗她说在网上手机兼职挣得。”

不知不觉，一根烟已经抽完，赵小松停都没停，又续了一根，苏羽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动，苏羽知道，转折来了。

果然，赵小松神色突然变得痛苦起来，眼泪不自觉的流淌而出，他咬着牙，继续说道:“再后来，他们又觉得五块太少了，开始打十块的，我尝到了甜头，也没反对。没过两天，他们说玩玩四川麻将试试。那时候我经常在手机上玩四川麻将，知道四川麻将翻倍很厉害，我感觉玩的有点大，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我输了三百七十块钱，然后我像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非常想赢回来，打到最后，赢回来三百四十块。虽然输了三十块，但我并不觉得有什么，要不是宿管来查寝，我能赢回来更多。”

“之后每天我都跟他们玩，有输有赢。后来有一次，我输了一千六百多，把钱全输光了，我开始借钱，我问阿浩借了两千，又输完了。然后……”

赵小松一顿，突然掩面失声痛哭，他极力的压制着泪水，不让委屈流露出来，可那份痛苦，让他无法承受。

泪水不住的往外流，赵小松狠狠揉捏着自己的脸，将泪水擦干，他把双手放在大腿上，不动声色的掐着大腿上的肉，意图用外界的疼痛来压制住内心的悲伤。

“然后，他们就开始打我！踹我！我求饶，我反抗，都没有用。那晚我浑身疼的整晚没有睡着，但我不长记性，第二天，我骗家里人说朋友过生日，聚会，又问他们要了两千块钱。我又去跟他们赌，再次输得精光。”

“我开始问我女朋友借钱，她花钱省，每周她父母给她的零花钱，她花不完都存起来，存了一千多，都给了我。我继续赌，结果一样，虽然输输赢赢，但最后我总是输得最多的那个。”

“阿浩他们嘲笑我说手气用光了，我不信，我问朋友借钱，借了好多，一万还是两万，我记不清了，好多人，好多次，我完全不记得借了多少，那段时间我像一个疯子一样。后来阿浩给我介绍了一个人，叫老周，说他能帮我。老周借了我五万块，不但应了急，还剩下很多，我又拿着剩下的钱去赌，我一个好朋友知道了，劝我收手，我不听，他去告诉了我女朋友。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上周三下午第二节下课，她冲到我班，狠狠的抽了我两巴掌，跟我说了分手……”

“教官。你知道吗？”赵小松扭头看向苏羽，那双清秀的目光早已是布满血丝，如同一个临死之人的垂死挣扎，瞳孔中满是绝望：“那一刻，我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