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杀猪刀割韭菜

站在硷畔上喊树婆姨的是赵德裕老汉的三儿子，名叫赵怀礼。

他喘着粗气，一边喊一边迈进大门。看到何立扬后表情一滞，尴尬地朝何立扬笑了笑：“你妈在家不在？出事了。”

这时候何田田从窑洞里面出来，双手沾满细碎的面疙瘩，表情严肃地问道：“咋了？出啥事了？”

赵怀礼看了一眼旁边的何立扬，说道：“他大舅，何志国，和李光东打起来了，李光东手里拿着这么长的杀猪刀。”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比划着。

杀猪刀？闻言，何田田和何立扬同时一愣。

赵怀礼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跟前，说道：“你们别愣着了，快过去看看吧！”说完，俯下身子张嘴对着水龙头喝起水来。

何田田这才回过神来，她慌忙解下身上的围裙，搓了搓粘在手上的面疙瘩，一边朝外走，一边急切地问赵怀礼：“到底咋回事？”

赵怀礼用手抹着沾在胡子茬上的水珠，脚步飞快，说道：“周书记带着雷东升和你大哥入户走访，刚到李光东家，他就给周书记拉下脸子，周书记他们三个忙活了一天，你说这李光棍不但连口热水都不给喝，连门都不让进，你哥就说了他几句，接着他就和你哥吵了起来，几句话不对付，这狗日的李光棍居然从窑洞里拿了一把杀猪刀出来……”

何立扬听着，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没想到长青村的民风居然彪悍到如此地步，几句口角之争竟然还动起了刀子。

这时，何田田立住脚步，问道：“你看到他们打起来了？”

赵怀礼只顾着低头走路，差点撞在何田田身上，他绕过何田田，说道：“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李光棍是什么人，无赖一个，那狗日的什么事做不出来。”

三人脚步急促，没多久便来到李光东家的大门外，听到院子里李光东正在大声吵嚷着。

进了院子，何立扬看到大舅何志国正蹲在窑洞前抽着烟，村委会主任雷东升坐在大门口一侧的石板上，周治和李光东相对而站，他的嘴角露出浅浅的酒窝，面前的李光东，表情恼怒，一只手里拿着一把一尺长的刀子，一只手里握着一把嫩绿的韭菜。

看到三人进来，他们四人同时投来目光。

何志国急忙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烟灰，发出沙哑的声音：“你们来做甚？”

何田田没有说话，脸色愠怒地看向赵怀礼，赵怀礼舔了舔嘴唇，朝李光东大声吼道：“你个老光棍，拿个杀猪刀作甚么？”

李光东一听，举起刀朝赵怀礼说：“你再喊一句老光棍？不要以为你是秋水的三爸，我就怕你。”

赵怀礼见状，赶紧躲到周治身后，不甘示弱地说：“你还敢在国家干部眼前耍刀子？我看你是想戴铁手镯（手铐）了。”

坐在大门侧石板上的雷东升一言不发，眯起眼睛，面带淡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李光东！”

何志国喊了一声，从他手中夺过杀猪刀，扔到院子里面积不大的菜园子内，然后朝何田田母子问道：“到底咋回事么？你们来做啥？”

何田田气呼呼地瞟了赵怀礼一眼没有说话，何立扬看着大舅，尴尬地笑了笑：“误会，误会。”

“啥误会么？”何志国质问道。

“怀礼叔说，你……”何立扬指了指赵怀礼，“你和光东叔打起来了，还动了……刀子。”

“哎呀，”何志国看向赵怀礼，“老三，你这是弄的什么事嘛？周书记领着我和雷主任入户走访，就是对咱们村摸个底，咋能打起来么？再说了，光东的光景是差了点，但人家也是守法的人，咋可能动刀子么？”

说完，他又看向李光东，“你说对不？光东。”

李光东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慢悠悠地说：“反正我不是吹牛逼的人，家里就这么个情况。”

周治转身对赵怀礼笑着说：“咱们长青村的村民，都是很支持我们的工作的，咋可能动刀子么，除非是嘴上绑了刀子。”

赵怀礼面露尴尬，说道：“还是周书记会说，可这老……他拿杀猪刀作甚么？”看着李光东眼中的厉色，他庆幸自己没说出“老光棍”三个字。

“割韭菜可以不？”李光东把手中的韭菜朝赵怀礼面前晃了晃。

“好了，大家也不要吵了。”

这时，坐在石板上的雷东升站起来，“都是误会，三叔，你以后可不敢这样了，现在人家管这叫传播不实信息，说白了就是造谣，是违法的。”

赵怀礼想为自己辩解，雷东升手一摆：“没事了，赶紧回，要不三婶子觉得你又去哪里耍赌去了。”赵怀礼白了一眼李光东，怏怏地走出了大门。

看到赵怀礼出去，雷东升转头朝李光东说：“光东叔，不是我说你，你看你辈分比我大，年纪还比我小，你说你天天呆家里啥也不干，好不容易收着两颗鸡蛋，你连明天的太阳都等不到，非得今天晚上吃，那韭菜炒鸡蛋是香，你信不信你这么吃到嘴里让老母鸡看见它都想啄你几口？”

“不信！”李光东一边说一边走进菜园子捡起杀猪刀，“，我明天就准备宰了它，炖着吃。”

雷东升无奈地苦笑一声，不再说话，重新坐回到大门侧的石板上。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李光东家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以后再详细了解。”周治嘴角浮现出酒窝，朝何志国说道：“你这个村民小组长也辛苦了，累了一天，赶紧回家歇着，一会，我和雷主任回村部，了解一下康书记他们的走访情况。”

接着，周治对何立扬礼貌地笑了笑，向大门外走去。何立扬跨步走在他的身侧，说道：“周书记，等你忙完这阵子，我要和你说些事。”

周治看着眼前这个从大城市回村的青年，讪笑着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忙完？什么事，你现在说吧。”

“呃……不如这样吧，前几天咱们不是互相加了微信，咱约个时间，我想你和你说说，关于长青村未来建设发展的一些事。”

“好，好，没问题，在这件事上，我还得多向你学习，毕竟你是站在改革开放最前沿的阵地上。”

“不敢不敢，我就是内心有些想法，想和周书记探讨探讨。”

“好，没问题。我看咱俩也差不了几岁，以后你喊我名字就行，显得亲近。”

“好的，周书记。”

“你看你，故意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