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核心证据

旧金山，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空气微凉。法院街对面的“星尘”咖啡馆刚刚开门，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研磨咖啡豆的香气。聂虎准时踏入，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夹克，戴着墨镜，看似随意，但全身肌肉微微绷紧，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不着痕迹地扫过店内每一个角落。

咖啡馆里人不多，只有几个早起的学生和上班族。角落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门口，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鸭舌帽的人，身形有些瘦削，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拿铁。

聂虎走过去，在那人对面坐下，没有摘墨镜。“我来了。东西呢？”

鸭舌帽下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略显紧张的男声，说的是带着口音的中文：“聂总，没想到你真的敢一个人来。”

“少废话。”聂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关于奥托，还有我公司里的‘内鬼’。”

那人似乎被聂虎的气势所慑，沉默了几秒，才从风衣内侧口袋掏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的扁平物体，轻轻推到桌子中间。“东西在这里。但你要保证，看过之后，不会追查我的身份，并且……保证我的安全。”

聂虎没有立刻去拿包裹，只是盯着对方：“那要看你的东西，值不值这个价。”

鸭舌帽男人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更低：“我是徐国富以前的……助手，帮他处理一些海外的……财务和法务安排。奥托医药的事，从头到尾我都清楚。那份专利，是徐国富通过一个香港的专利掮客，从一家濒临倒闭的德国小研究所买断的，然后抢在你们公开‘回春丹’核心论文前三天，用空壳公司奥托的名义，在美国提交了申请。目的就是为了今天，在你们最关键的时候，发起狙击。”

聂虎眼神一凝：“证据。”

“包裹里有一个U盘，里面有徐国富和那个专利掮客的邮件往来、资金转账记录，以及奥托医药的股权代持协议扫描件，能证明徐国富是实际控制人。还有……你们公司那个前专利代理人的离职真相。他收了徐国富的钱，泄露了‘回春丹’处方的大致方向和申请时间节点。他离职后去了新西兰，账户里多了一笔来源可疑的巨款，记录也在里面。”鸭舌帽男人语速很快，似乎急于说完离开。

“你为什么出卖徐国富？”聂虎问。

鸭舌帽男人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声音带着恨意和恐惧：“他……他做事太绝。上次对付你们失败，损失惨重，他把责任都推给我，还想让我当替罪羊。我知道他太多事，他迟早会灭口。与其等他动手，不如……不如用这个换条生路。聂总，我知道你和周家、徐国富有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只想拿笔钱，远走高飞。”

聂虎伸手拿过牛皮纸包裹，没有当场打开。“东西我收了。如果属实，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但如果你骗我……”他没有说下去，但冰冷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鸭舌帽男人连连点头：“不敢，不敢！东西绝对是真的！另外……U盘里还有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我名字的拼音加生日，里面有些别的东西，可能……可能和你父亲当年的旧事有关。我看过一些片段，好像是关于一个古方，叫……叫什么‘龙门秘录’？还有……一个叫‘八爷’的人。徐国富好像一直在找这个东西，还和王振业有联系。我能说的就这么多，我该走了！”

说完，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起身，压低帽檐，匆匆离开了咖啡馆，很快消失在街角。

聂虎坐在原地，没有动。他摩挲着手中的牛皮纸包，心潮起伏。父亲的名字，龙门秘录，八爷……这些关键词，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惊涛骇浪。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包裹小心收好，起身离开。

他没有回酒店，而是直接去了大卫·罗斯坦律师下榻的酒店套房。柱子等人早已在周围布控，确保安全。

套房内，气氛凝重。聂虎、大卫·罗斯坦、凯瑟琳，以及紧急连线加入的叶清璇（通过加密视频），围坐在客厅。

聂虎将牛皮纸包放在茶几上，简要说明了会面经过和对方的说辞。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打开了包裹。里面是一个普通的黑色U盘，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手写着一个复杂的密码。

“先看关于奥托和泄密者的证据。”聂虎将U盘递给随行的技术专家。专家立刻将其连接到一个经过严密检测、物理断网的笔记本电脑上，进行操作。

很快，电脑屏幕上显示出大量的文件。邮件截图、银行转账记录、法律文件扫描件……证据链清晰而完整。邮件显示，徐国富化名“C先生”，与一个香港的专利中介“K先生”频繁联络，明确指示其寻找与“神经退行性疾病”、“中药复方”相关的、保护范围宽泛的美国专利，并特别强调了时间节点的敏感性。资金流水显示，大笔资金从徐国富控制的离岸公司，经由复杂路径，流入奥托医药的账户，以及那个前专利代理人在新西兰的秘密账户。股权代持协议则清晰表明，奥托医药超过90%的股权，由一个名为

“BVI信托”的机构持有，而该信托的受益人，指向徐国富的亲属。

“太棒了！”凯瑟琳忍不住低呼一声，脸上露出兴奋之色，“这些证据，足以证明奥托医药的专利是恶意抢注，其诉讼行为具有明显的滥用专利权和商业狙击性质！我们可以立即向法庭提交，申请以‘不正当行为’（inequitable

conduct）和‘恶意诉讼’（bad

faith

litigation）为由，不仅驳回临时禁令申请，还可以反诉奥托医药滥用法律程序，并寻求惩罚性赔偿！”

大卫·罗斯坦仔细审视着屏幕上的证据，神情也轻松了不少：“这些证据的真实性需要验证，但看起来非常有力。特别是关于内鬼泄密的证据，直接证明了奥托获取信息的手段是非法的。这能极大动摇法官对原告诚信的看法，也为我们主张其专利无效（基于欺诈或不当行为）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杰克逊法官最重视诚信原则。”

叶清璇在视频那头也松了口气，但随即问道：“那个加密文件夹呢？里面关于聂伯伯的东西……”

聂虎沉默了一下，输入了鸭舌帽男人留下的密码。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个扫描的文档照片和一段模糊的音频文件。

文档照片似乎是几页残破的日记或笔记，字迹仓促潦草，但聂虎一眼认出，那是他父亲的笔迹！照片拍得不甚清晰，但能辨认出一些关键词：“……秘录不全……凶险……八爷索要……不可予……周家似有参与……王为爪牙……吾命不足惜，唯憾……虎儿……”

寥寥数语，却仿佛惊雷在聂虎耳边炸响！父亲果然知道“龙门秘录”！周家果然参与了！还有那个“八爷”！“吾命不足惜，唯憾……虎儿……”

父亲在最后时刻，牵挂的依然是自己！聂虎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发白，呼吸也变得粗重。

叶清璇也看到了，她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聂虎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悲痛与杀意，不由得心中一紧。

音频文件点开，是一段电话录音，背景嘈杂，但能听出是徐国富的声音，带着醉意和得意：“……王局长，您放心，那件事天衣无缝……聂明远那个老顽固，不肯交出秘录，还想举报……哼，自寻死路！‘八爷’那边很满意……对，周老大也出了力……以后这江城的医药市场，还不是咱们说了算？……那秘录的下落？嘿嘿，聂明远临死前咬死了不说，不过没关系，他儿子还小，总有办法……可惜那场大火……”

录音在这里戛然而止，显然是偷录设备出了问题或者被发现了。但短短几十秒，信息量巨大！直接证实了徐国富、王振业（王局长）与父亲之死有关，提到了“八爷”和周天豪（周老大），明确了动机是抢夺“龙门秘录”！

房间内一片死寂。技术专家下意识地暂停了播放，所有人都被这段录音中的内容震惊了。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这是血淋淋的谋杀！

聂虎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缓缓睁开，眼中已是一片赤红，但神情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这些证据……”聂虎的声音嘶哑，“关于我父亲的部分，暂时不要公开，尤其不能提交给美国法庭。这是家事，我会用我的方式解决。”

大卫·罗斯坦和凯瑟琳都是人精，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这涉及跨国刑事犯罪和陈年旧案，贸然卷入，会使专利诉讼复杂化，甚至节外生枝。

“明白，聂先生。”大卫·罗斯坦郑重道，“我们会将这部分证据封存。但关于奥托恶意诉讼和商业间谍的部分，足够我们在明天的听证会上，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叶清璇在视频中急切地说：“聂虎，你冷静点！有这些证据，王振业、徐国富、周天豪，一个都跑不掉！但我们需要从长计议，用合法的方式将他们绳之以法！现在最重要的是打赢眼前的官司！”

聂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点了点头：“我知道。先解决专利诉讼。罗斯坦律师，凯瑟琳，这些证据，如何使用，由你们全权决定。我要的，不只是驳回禁令，我要让奥托医药，让背后的徐国富，付出代价！”

“放心，聂总。”大卫·罗斯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了这些，我们有十足的把握。甚至，我们可以考虑在诉讼中追加被告，将徐国富个人列为共同被告，让他无处遁形。这足以成为明天听证会上扭转乾坤的关键。”

当天下午，大卫·罗斯坦代表龙门药业，向法院提交了紧急动议和一系列新证据，指控奥托医药恶意诉讼、欺诈美国专利商标局、通过商业间谍手段非法获取商业机密，并申请将临时禁令听证会延期一天，以便法庭和原告方有时间审阅这些爆炸性的新证据。

动议和证据副本也同时送达了原告律师理查德·科恩的手中。

科恩在律所办公室看到这些文件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从业数十年，深知这些证据的分量。如果属实，不仅奥托医药的诉讼将一败涂地，他本人

和所在的律所也可能因未能尽到审慎调查义务（如果被认定知情的话）而面临专业操守的质疑甚至赔偿。更重要的是，对方证据直指其当事人徐国富的犯罪行为，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专利诉讼的范畴。

他立刻试图联系徐国富，但电话无法接通。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第二天，法庭再次开庭。气氛与前一天截然不同。理查德·科恩虽然强作镇定，但眉宇间的焦虑和不安显而易见。旁听席上，嗅觉灵敏的记者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杰克逊法官面色严肃地坐在法官席上，她显然已经审阅了被告方提交的新证据。“科恩律师，对于被告方提交的关于奥托医药涉嫌欺诈、恶意诉讼及商业间谍的新证据，你有何回应？”

科恩站起身，额头微微见汗：“法官阁下，被告方提交的这些所谓‘证据’，来源不明，真实性存疑，很可能是在诉讼过程中非法获取，意图混淆视听，干扰法庭判断。我们要求法庭排除这些证据，并对被告方采取制裁措施！”

大卫·罗斯坦不慌不忙地起身：“法官阁下，这些证据的来源合法，且与本案核心——即原告专利的获取是否正当、诉讼是否基于善意——直接相关。证据显示，原告的实际控制人徐国富，通过非法手段获取我方商业机密，抢注专利，并在此刻发起诉讼，其行为已构成对司法程序的滥用。我们已向法庭提供了完整的证据链，包括邮件、资金流水、协议等，其可信度远高于原告方空泛的指责。我们甚至已经向加州地检署提交了相关线索，举报徐国富涉嫌商业间谍和欺诈。法庭有权，也有必要考虑这些证据，以决定是否行使其衡平法权力，驳回一个基于欺诈和恶意发起的临时禁令申请。”

罗斯坦的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他将问题提升到了司法公正和公共利益的层面。

科恩还想争辩，但杰克逊法官打断了他：“科恩律师，法庭注意到，被告方提交的证据中，包括了指向你当事人徐国富先生涉嫌严重不当行为的材料。在此情况下，法庭需要审慎评估原告方在本案中的‘干净之手’（clean

hands）原则。你是否能提供证据，反驳被告方的指控，或者证明这些证据系伪造？”

“我……我需要时间与当事人核实。”科恩艰难地说道。他根本无法联系上徐国富。

“本庭可以给予你时间，但临时禁令的听证必须继续进行。”杰克逊法官语气不容置疑，“鉴于出现可能影响案件根本性质的新证据，本庭认为，在厘清这些事实之前，颁发临时禁令是不合适的。那可能会对真正进行创新研发、并可能受到不法行为损害的被告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同时也可能使本庭成为不法行为的帮凶。”

她略微停顿，环视法庭：“因此，本庭现做出如下裁定：驳回原告奥托医药要求颁发临时禁令的动议。同时，责令原告方在14天内，就被告方指控的欺诈、商业间谍等事项，向法庭提交详尽的答辩和反驳证据。本案将进入证据开示阶段，本庭将密切关注相关刑事调查的进展。休庭！”

法槌落下。

“Yes!”

被告席上，凯瑟琳和团队其他成员忍不住低声欢呼。大卫·罗斯坦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驳回临时禁令，意味着“回天散”的研发和临床试验可以继续进行，FDA的申报进程也不会被强行中断。更重要的是，法官的裁定明确表达了对原告方诚信的严重质疑，为后续诉讼奠定了极其有利的基础。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记者们疯狂记录，谁都没想到，形势会在一天之内发生如此戏剧性的逆转。

理查德·科恩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收拾文件，匆匆离去。他知道，这个案子，奥托医药已经输了大半。对方手里握有足以颠覆案件性质的“王炸”，而自己的当事人却可能已经潜逃或失联。接下来的证据开示和可能的反诉，将是一场灾难。

聂虎缓缓站起身，看着科恩狼狈离去的背影，眼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冰冷的寒意。这只是一场战役的小胜，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徐国富、王振业、周家，还有那个神秘的“八爷”……所有与父亲之死有关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清璇，我们赢了第一步。”他对着微型耳机低声说道，视频早已挂断。

耳机里传来叶清璇如释重负又带着关切的声音：“嗯，我看到了。你在那边注意安全。国内……我会加快进度。那些证据，足够让某些人坐立不安了。”

聂虎走出法庭，旧金山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遮了一下，望着远处蔚蓝的天空。核心证据的出现，不仅暂时化解了专利诉讼的危机，更掀开了血海深仇的一角。前路依然凶险，但方向，从未如此清晰。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U盘，那里不仅装着胜利的筹码，更承载着父亲的遗志和血仇。下一步，就是利用这些证据，在国内，将那些魑魅魍魉，一个个揪出来，让他们血债血偿。而龙门药业的崛起之路，也将踏着这些败者的尸骨，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