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他人即地狱

因为没有寒国驾照，陈悠打了个车，回到了家中。

在网咖待了一下午，虽说是禁烟网咖环境清雅，陈悠还是觉得自己身上有点异味。抬手闻了闻袖口，虽然闻不出什么明显味道，但是看着窗外太阳未落时间还早，陈悠还是打算先洗个澡再说。

光着身子站在自己卧室里单独的小卫生间里，哗啦啦的淋浴从头顶倾泻而下，陈悠仰面感受着水流轻柔地洒落在脸颊上，享受着独处时分片刻的安宁，洗涤着身心的些许疲惫。

这些天入学以及入职的经历虽说不是很累，也没做成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陈悠还是感到了些许的不适应。

或许因为从小经历的缘故，陈悠一直不喜欢人多嘈杂的环境，更喜欢一个人安静地独处。

除了相依为命的姐姐和照料生活起居的保姆，陈悠的世界里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长久地停留。

都是匆匆而过的过客。

一个人念初中，高中，大学，加上毕业了来寒国这一年多，遇到了不少人，但是长久的朋友几乎没有。

倒也不是陈悠不渴望脉脉温情，也曾羡慕过同学们完满美好的家庭，小时候每当看到同学们那种提起父母时的骄傲眼神与光芒，陈悠的眼底总有一种刺痛感，那一脸仿佛父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的神情总是让小小的陈悠默默地转过头去。

但是陈悠对万家灯火热闹温情的向往更像是一种叶公好龙式的念想，羡慕也就只是远远地羡慕而已，真的身临其境却让人负担到只想逃离。

他人即地狱，人际关系的维持是一项高额的负荷，长袖善舞者极易身心俱疲。

所以这一年多来进行的所谓‘攻略’游戏才让陈悠如此着迷，即使这虚拟现实做得再逼真，触感再真实，体会到的感情再真挚，一觉醒来自然就会消失，什么也不会剩下。

这种新奇的体验让陈悠可以毫无负担地去享受爱情带给自己的治愈和温暖，同样正是因为陈悠知道这只是假的虚拟游戏，自然不会有乞求永远的奢望，只求一夕欢愉。

连父母都有可能在某一天突然就抛下自己，更何况是所谓爱情友情呢？

生死间有大恐怖，父母骤然离世带给陈娴和陈悠的伤害是不一样的，陈娴用逃离故国的方式避免触景生情，而陈悠则是本能地不再相信友情和爱情可以永恒，甚至因为害怕突然失去而逃避正常的人际交往。

人生旅途说到底并不是一镜到底，每一段镜头都会有这一段的剧组群演，戏拍完了人也就散了。

陈悠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除了姐姐，任何人都有可能突然离自己而去...甚至，其实也包括姐姐，陈娴她迟早会组建起自己的家庭的...

陈娴一直关注着弟弟的心理状态，自然不可能没有察觉。至今没有成家迹象甚至连想法都没有的陈娴，有几分是也为了让弟弟安心舒适，向陈悠无声地传递着自己的坚定决意——无论这个世界最终变得怎么样，姐姐会一直陪着你。

这是姐弟俩心照不宣的默契，是陈娴对弟弟最深沉的包容，也是陈悠这前半生对姐姐最为残忍自私的无理取闹。

而对弟弟的教导，陈娴一直循循善诱，而非采取强势逼迫的姿态，慢慢引导陈悠走出自己的舒适圈——独立上大学，异国留学，以及现在的在傻帽公司实习还有将来姐弟俩一起规划好的回国创业。

虽然陈悠完成得并不完美，时间也比预想的用得长了一些，但确实在陈娴的耐心引导下，慢慢走出了封闭自己的孤岛。

因此在这种心理状态之下，当陈悠发现这邪门的游戏可以影响现实的‘攻略’对象之时，一向淡定的他表现出了不同以往的纠结和慌乱。

陈悠不擅长处理这种关系，一个女人就让人头大，一般都会选择直接拒绝一了百了。何况这次一次性来了七个葫芦娃，修罗场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景，远远不是陈悠这种新手村菜鸟能解决的。

和金智秀的关系是陈悠觉得最为舒适的，可以随时互相调侃开黑，但因为金智秀始终自觉地保持着距离，对于过线不妥的话题会自动沉默，有一种想说什么说什么的自由，而且也没有关系更进一步的担忧。

思绪纷飞，水滴四溅，陈悠猛地睁开了紧闭的双眼，感觉到时间有些不早了，关掉淋浴拿着浴巾走出了淋浴间。

站在卫生间的半身镜前，陈悠静静地盯着镜子中被水雾弥漫模糊的清秀的脸颊，剑眉星目，挺鼻薄唇，发梢之间有水珠不停地顺着刀削般的脸部线条下滑落，从有些瘦削的下巴处滴落在地。

眼神里有着不同以往懒散随意的坚定和倔强，既然答应了陈娴，总该一步一步地把眼前的事情做好，而不是自我设限逃避困难。

从游戏卸载那天开始，陈悠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列车陡然从慢悠悠晃荡的绿皮火车进化成了极速飞驰的高铁——中二一点的说法，可能就是命运的车轮开始加速了吧。

林允儿跑来当邻居，相亲金智秀，转角就能撞到金泰妍，姐姐主动安排自己当red velvet的助理...

就好像顶级寒流女爱豆是什么不值钱的大白菜一样，短短几天之间总能莫名其妙相遇并触发一些奇妙的纠葛。

冥冥中有种预感，陈悠觉得这可能是自己摆脱现状的契机也说不定。

而且所谓债多了不愁，陈悠突然有些好奇，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遇见七龙珠里面的谁，又会以具体什么样的方式，严格说起来游戏里的七个‘攻略’对象自己还没有全部遇上呢。

虽说这些日子遇到的需要处理的人际关系甚至比以往陈悠这些年加起来的还要复杂，完全超出了陈悠的心理承受预期，但经过几次不断的心理建设，此刻的处境倒也不算特别难以接受了。

复杂的情绪渐渐平复下去，陈悠吹干湿漉漉的头发，裹着浴巾走回卧室，挑了一套全新的休闲服，准备以全新的面貌和心情去赴约，以及面对接下来的生活与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