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山鬼

柳苏乔回头一看，只见一男子，头长鹿角，身着青绿色长袍，瞳孔呈绿色，肤色白皙，身型纤长瘦弱，耳朵与常人无异，但耳周围却长着一圈羽毛，虽样貌怪异，但却清秀俊美。柳苏乔站起身道：“我从咸阳来，你呢？”

男子道：“我就住在这山林。” 男子观柳苏乔腕皓如雪，艳色生鬓边。

柳苏乔用手攥了攥自己的长发，发梢上面的水，滴落了下来，随后柳苏乔将头发往后一扔，向此男子走近，男子有些胆怯的往后退了一步，但神情又好似想逢迎一般。柳苏乔笑着问道：“你怎么长的跟普通人不一样？”

男子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柳苏乔细看了下男子的眼睛，又说道：“你的眼睛也是绿色的，跟我夫君一样。”

男子略显兴奋道：“姑娘的夫君也是山鬼？”

“山鬼？何为山鬼？”

男子因为无意说漏了嘴，显得有些慌忙：“就是专门守护山林的仙人。”

柳苏乔问道：“你是山鬼吗？”

山鬼点点头。柳苏乔又问道：“那既是仙，为何要带“鬼”字呢？”

山鬼低下头：“我也不知道，总之人们都这么叫我们。我听说人类的眼睛都是黑色的，姑娘夫君的眼睛既是绿色，那他是什么人？”

柳苏乔道：“我夫君他是这天下的王，不过我也不知他为何眼睛是绿色的，好像生来就有。”

山鬼点点头：“这就很奇怪了。” 又问道：“姑娘既然是从咸阳来，那可去过长安？我听树林的鸟儿说，长安很美，尤其是下雪的时候，白茫茫的一片，甚是诗情画意，而且长安离咸阳很近，姑娘可曾去过？”

柳苏乔摇摇头：“没有，我从未去过长安，不过听你这么一说，等到了冬天我得去看看。”

二人聊得甚是投机，山鬼也从一开始的害羞，渐渐自然了起来，他对柳苏乔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那地方可以看到远处的山，雾蒙蒙的特别美。”

柳苏乔点头笑道：“好啊。”

山鬼拉起柳苏乔的手：“你闭上眼睛，我让你睁开你在睁开。”

柳苏乔闭上眼睛：“好。”

片刻后，山鬼说道：“可以睁开了。”

当柳苏乔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来到了山巅，看到远处是一座座的山，雾蒙蒙的若隐若现，让人心旷神怡，她看向山鬼，说道：“这地方真好看，若我夫君在这儿就好了，真想让他也看看。”

山鬼笑道：“我最喜欢来这里了，平常这山上没有人来，只有我一个人，孤独的时候我就跑到这儿，对着山说话，吹吹陶笛，哎，我给你吹陶笛听怎么样？”

柳苏乔笑道：“好啊好啊！”

山鬼从怀中掏出来一根陶笛，二人坐下，山鬼呜呜的吹了起来。

此曲细腻悠长，宛如天籁，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应时应景。

等山鬼吹完，柳苏乔赞叹道：“你吹得真好听。”

山鬼羞涩的笑了笑。

柳苏乔又说道：“你一个人在这儿这么久，就没想过去别的地方看看？”

山鬼眼睛望向远方：“我们山鬼，有男有女，本都是树木成精，成精以后，未迷了心智，被上天选中，继续修行，最后成山鬼，守护这一方山林，每座山林，都有一个山鬼，而这个山鬼，永远只能守护在这座山林之中，哪里也去不了。”

柳苏乔问道：“那如果走出这座山林，会怎么样？”

山鬼无奈的笑着摇摇头：“根本走不出去，一旦踏出这座山林，就会有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你的去路。”

“那你当初为何不拒绝上天呢？”

山鬼苦笑道：“根本由不得选择，即被上天选中，万事就由不得你了，只能听从上天安排。”又看向柳苏乔：“不过今日能遇姑娘，也暂时能有人跟我说说话，我很知足了。这座山我守了几百年，从没有人来过。”

“那你岂不是孤独了几百年？”

“是啊，不过我也习惯了，我能自己度过四季，也能度过余生。”

“你会有一天死去吗？”

山鬼点点头：“会，我的寿命只有一千年，一千年后，会有别的山鬼来接我的班，就这样一直传下去。”

“那岂不是孤独会一直循环下去，你就没想过反抗吗？”

山鬼仰望天空：“反不过的，谁人也胜不了天。”

柳苏乔拉住山鬼的手：“没事的，虽然我过些日子就会回咸阳，但是在乌海的这段时间，我会常上来陪你说话的。”

山鬼看着柳苏乔：“好啊，太好了，那作为报答，我教你跳舞如何？山鬼的舞，你愿意学吗？”

柳苏乔正好一直想学跳舞，山鬼这么一说，她开心的点点头：“愿意愿意！你教我吧！”

二人站起身，山鬼先跳了一遍，随后，他从后面抱着柳苏乔，手把手的教给她一招一式。柳苏乔虽头脑不太灵光，但学起舞来却很认真，她心中只有一个执念，学会后，跳给秦始皇看。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山鬼对她说：“你今天也累了，明日你在来，争取在你走的时候我能把自己会的全都教给你。”

柳苏乔点点头：“好的，明日我还来。” 又对山鬼说道：“你的名字，就是一直叫山鬼吗？”

山鬼点点头。

柳苏乔道：“可是这世上有多少座山，就有多少个山鬼，都用同一个名字，不太好吧，这样，我给你起一个名字吧。”

山鬼很开心，他从未有过属于自己的名字，几百年来，一直都是承人之口，不知是从何时起，人们把他们这种小仙称为山鬼，这个名字也就一直流传了下去。今日柳苏乔愿意给他起名字，他激动地不知所措。

山鬼一脸期待的问道：“叫什么名字？”

柳苏乔想了又想：“理成风，怎么样？”

“理成风是何意？”

“就是希望你能够像风一样自由自在，怎么样，喜欢吗？”

山鬼点点头：“喜欢，特别喜欢。以后我就叫理成风了。”

“对，以后你就叫理成风。”

“我还不知道姑娘的名字？”

“我叫柳苏乔。”

“柳苏乔？好，理成风记下了。”又喃喃自语道：“人类，真的是很温柔呢。”

柳苏乔笑道：“对啊，而且人间是个好地方，我最喜欢人间了。”

山鬼看向柳苏乔：“在几百年前，流传了一个山鬼与人类的故事，你知道吗？”

柳苏乔摇摇头：“不知道，是何故事？”

山鬼回忆道：“那是上一代的山鬼，讲给我听的，传言，春秋战国时期，楚国有一诗人，芈姓，屈氏，名平，字原，又自云名正则，字灵均。人们都喜欢叫他屈原，或者屈子。屈子出生在楚国的丹阳，小的时候，他的长辈就告诉他，没事不要往山上跑，尤其是夜晚，山上有山鬼，山鬼好迷人心，一旦被迷了心窍，就再也回不来了。小时候的屈子，信了这个传言，有一年，屈子长大了，一次偶然的机会，屈子来到了深山，在山中迷失了方向，正愁如何找出路时，只听一阵环配叮当之声，在看去，只见一女子，身骑赤豹，长发过足，身后有花狸跟随，身披石兰为衣，又佩戴杜若，生的惊为天人，缓缓向他走来。屈子看呆了，他甚至都忘记了作揖行礼，只知痴痴的看着。那女子，就是山鬼。她开口道：‘先生可是迷失了方向？’屈子这才回过神来，忙行礼道：‘正则失礼，望姑娘见谅。’屈子知道，这女子不是凡人，又问道：‘姑娘可是这林中仙？’山鬼笑道；‘我是山鬼。’屈子惊了，小时候耳熟于心的山鬼，如今就在自己的眼前，屈子不禁心中感叹道；‘祖母，你曾说山鬼好迷人心，却没告诉我，山鬼这么美。’最后山鬼送屈子出了深山，自那以后，屈子便对山鬼念念不忘。山鬼在山中，也每日期盼着屈子的到来。后来屈子在一次上了深山，他与山鬼相爱，自此，屈子便住在深山，不愿在回去。山鬼为屈子跳舞，屈子为山鬼作诗。屈子赐名山鬼为‘瑶姬。’直到有一天，楚国的君主召屈子回朝，屈子逼不得已，辞别了瑶姬，承诺一定在回来。可万没想到，这一去，屈子便在没有回来过。瑶姬等了一日又一日，终日在山巅上眺望，终不见屈子上山的身影。直到有一日，瑶姬终于等不了了，她趁着天狗食日那天，那时候，是天界的监视最弱的，她逃出了深山，来到人间去寻屈子，终寻得后，屈子大吃一惊，正欢喜之时，瑶姬说想为屈子在跳一支舞，屈子说‘好。’但当瑶姬舞之时，她的身体却在一点点消失，屈子惊慌失措，瑶姬含泪说道：‘我为了见你，违反了天规，巫山神女不得踏出守护的深山半步，一旦逃离，便会消失于三界，不过，我终于找到了你，即使魂飞魄散，也值了。’语罢，瑶姬便魂飞魄散。屈子痛不欲生，为了纪念瑶姬，写了《楚辞.山鬼》，后那首诗，便被所有林中山鬼传唱。我教你的舞，就是当年瑶姬跳给屈子的舞。”

柳苏乔听的泪流满面，声音颤抖道：“你能唱《山鬼》给我听吗？”

理成风开口吟唱道：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