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唐悠然的美

我没有说话，用心的清洗着右手臂上面的污泥。

唐悠然很久都没说话，好半响，我以为她走了，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炯亮的眼睛。

她一直在盯着我看。

这眼光很炽热，似乎有熊熊烈火在燃烧。

那一刻，我似乎被她的目光洞穿了灵魂。

这个女孩子真美。

平时是飒爽的美，此刻安静下来，那种美丽却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今晚穿的是一双黄色的，只到小腿的靴子，腿很修长，很白皙。超短裤，上身穿了一件橘黄色的马甲。她一头长发如瀑布般倾洒下来，随风轻扬，飘逸若仙。

我首先移开了目光，心里一叹，多美的女孩子，怎奈太凶了。

唐悠然突然问：“我好看吗？”

我没料到她会这样问，下意识的说：“好看……”

说出我才发现被耍了，便又不理她，耐心的去清洗双手上的淤痕。

唐悠然突然变得很气愤，哼了一声，把脚垫在我的面前的水管上，我发现这又是一双很小巧的脚丫。

她说：“刚你为什么不反抗啊！那三个小混混应该都不是你的对手才对。你有手有脚长这么壮，难道真甘心去当一个废物吗？”

我说你懂个屁，少来烦我。

唐悠然哼了一声，说我就要烦你，就烦你了，我这辈子都烦你了，怎么着！

一辈子……

我嘴角扯了扯，心里说了声幼稚。

整天打打打，打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吗？曾经的我多拼命，为了高岚连命都可以不要，但换来的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啊！

衣服上全是脚印，我干脆蹲坐在地上，任由水龙头哗啦啦冲刷着我的身体。

清水渗入了我的头发，很舒服，泛起淡淡的凉意。

边上的唐悠然幽幽的说：“真不知道为了你这样人，高岚姐竟然会变成那种样子。你是不知道，我初三的时候就认识她了，一直到了现在上高中，追她的高富帅世家公子都能排十几条长街了！”

我揉了一把脸，说哦，这很好啊，女孩子就应该洁身自爱。

唐悠然又说：“我很好奇。照理说，你以前应该是很厉害才对的啊，怎么现在竟然会变成这种样子了。”

我靠在墙壁上，水龙头仍旧在哗啦啦的释放出清水，我的心却变得郁闷起来。我说：“别乱猜测，你不懂。”

“对啊，我就是不懂！我不懂你的过去，我也不想懂！”

唐悠然竟然变得非常生气，她对我大声道：“我虽然不懂，但你就懂了吗？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高岚姐这两年里从没接受过别人的追求，全是为了你啊！”

“闭嘴！”

“老是闭嘴闭嘴，我闭个屁！”唐悠然骂道：“你不想听是吧，好，我偏要……”

砰！

我爬了起来，狠狠一拳打在唐悠然耳旁的墙壁上，那凹凸不平而尖锐的石子，刺破了我的拳头，刺目的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我却全然不顾。

我抵近唐悠然，我知道自己的脸色肯定非常狰狞。

我说：“我发过誓这辈子不打女人。但你要胆敢再乱说，我不知道会不会破例！”

你懂吗？你真的懂吗？

你试过被自己最心爱的人当庭指证吗？看到过那时候她绝情的表情吗？

知道我抚摸着我妈那冰凉的脸庞的时候，心情是怎样的吗？

知道我整整八个月以来，在那阴暗的，肮脏的劳教所里，是怎么生活的吗！

你懂吗？你真的懂吗！

都他妈去死啊！

我觉得整个人异常的恼火，尽管我已经在尽力压制。

我一拳一拳打在唐悠然脸旁的墙壁上，手在滴血，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我的怒火似乎瞬间就被点燃了，如果唐悠然不是个女孩，我可能当场就会把她暴打一顿。

唐悠然明显被吓到了。

她苍白着嘴唇，无法置信的看着我，应该是没想到我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突然间，她俏脸一寒，猛的推开我，说刘明你混蛋，你竟然这么凶对我！我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凶过的！

去你妈的，我在心里骂道，在家当大小姐当习惯了对吧，连痛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还敢整天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我骂道：“玛德，我今天不仅凶你了，我他妈还要欺负你！”说话猛的抓住唐悠然的头，用力的按了下去。

唐悠然惊叫一声，浑身已经湿透了。

水龙头的水不断冲刷着她的头，柔顺的长发一下子变得湿漉漉，几缕青丝贴在白皙的脸上，却说不出的动人。

“刘明你混蛋！”

唐悠然抱住我的脚，一拉，我整个人就摔倒了。她爬起来，拿着旁边的一条软水管，打开水龙头就朝我射了过来。

巨大的水柱冲得我几乎站立不稳，我好几次都跌倒了，但又爬起来了。我一步一步挨近唐悠然的身边，把她拦腰抱住，然后再把她推倒，水龙头的水劈头就冲了下去。

麻痹的，不管管的话，这小丫头还真翻天了啊！

让你整天瞎折腾，你个烦人的小娘皮！

我俩互相推倒，不断往对方身上冲着水，辱骂声惊叫声彼此起伏，回荡在水房里，竟然显得有点暧昧。

唐悠然虽然长得高，但也就一米七的个子，比我矮了一头。她身材很纤细，被水一淋更显得娇小。那条腰细得似乎被风一吹就要断了。我怎么也想不透，她平时那个泼辣的样子，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互相泼水是件非常消耗体力的事情。不消半响，我们两个已经筋疲力尽。

我坐倒在水龙头下，任由唐悠然往我身上冲水。她显然气得很，不断骂着：“刘明你混蛋，你混蛋，你是个大混蛋！”

我嘴角扯了扯，是啊，我混蛋，我最混蛋了。再也没人比我更混蛋的了。

我太累了，干脆躺在地上。

唐悠然不死心，她趴在我的身上，去扯我的衣领，说你给我起来，我要打死你个混蛋，起来！

只听到“哗啦”一声，她用力太大，直接把我的衣服都扯成两半。

一瞬间，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

没有了唐悠然的声音。

我耳旁只能听到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

唐悠然跪倒在我旁边，眼睛已经呆滞了。

她伸出被水泡得发白的小手，去抚摸我身上那些狰狞的疤痕。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眼圈发红。

“原来……高岚姐说的都是真的。受了这么重的伤，你竟然还能活下来……”

我自嘲的笑笑，说怎么了，不继续打了吗？

我坐了起来，仰着头，去看天上那璀璨的繁星。整个水房都安静了，唐悠然也安静了。

我轻声说，唐悠然，你明天就搬走吧，别跟我坐在一起了。我的人生有污点，迟早有一天会连累你的。

唐悠然没说话，她好像是沉默了。

她的手不断抚摸着我的胸膛，我可以感觉到她掌心传来的温暖。很舒适，很温馨。

曾经以为，以现在的高科技，我受了那么重的伤，伤痕应该都可以修复的。

但我太天真，他们没有给我修复这些伤痕的机会，伤刚好就进了劳教所，导致现在身上落了满目苍夷的疤痕。

我说很晚了，回去洗个热水澡就休息吧，别着凉了。

我站了起来，看着远处一片黑暗的宿舍楼，感到有些排斥。

我已经厌恶了这样的黑暗。

我把唐悠然湿漉漉的头发揉乱，跟她说，今晚的事情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希望你可以帮我保守。

我走了，回头望去，依然看到唐悠然坐在地上，那双黄色的靴子已经被她脱了，光着脚丫子在水泥地上胡乱的晃动。

回到宿舍，令我很诧异的是，整个寝室的人几乎都没有睡觉。

我看他们人人脸上都不好看，知道是被那些混混收保护费了，今天是新生入学的第一晚，这是惯例。我刚才没在宿舍，则幸免于难。

对面有个声音骂道，刘明，你个窝囊废，刚才去哪了？

我记得他，是今天警告我被跟高岚别走得太近的孙昊。

我理都懒得理他，拿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头也不回进了厕所。

身后传来孙昊气急败坏的声音：“麻痹的，这死废物竟然敢无视我的话？很好，老子明天就让你好看！”

第二清晨，天才蒙蒙亮，广播音还没响，宿舍门外就响了一阵哨声。

“同学们，快起来了，太阳都晒屁屁了！”

整个宿舍都热闹起来，那些睡得跟死猪的人立即弹起，雀跃一声，开始麻利的穿衣。

门开了，班主任顾乐乐旁若无人的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运动装，一头秀发都扎起来了，头上戴了一顶太阳帽，挂了副大镜框的墨镜，明显都是为了今天的军训准备的。

我爬起床，正准备去洗漱，班主任已经走到我旁边。

她抬头仰视着我，摘下了墨镜，赞赏的说：“不错嘛小伙子，长得挺壮。”

对面床的孙昊狠狠剐了我一眼，大声说：“老师啊，离他远一点，这家伙昨天晚上尿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