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这世道，太势利、太刻薄！

满堂的叫好声还没有完全散去，认亲宴方才落下帷幕。

陆家家主陆功豪，直接亲自登门叶家老宅。

书房里，叶显顺早已端坐在茶桌旁等候。

这位叶家老爷子性情儒雅通透，一向看得开，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一旁的祖秀英，屁股只敢搭住椅子半边，浑身坐立难安，一颗心七上八下悬在半空，手心浸得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她心里跟翻江倒海似的，脑子里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

想当初听说叶玄铁了心要娶个底层出来的姑娘，她一百个一千个不乐意，逢人就吐槽儿子这是实打实的下乡扶贫，亏大了，明里暗里没少挤兑拿捏陆媛，打心底瞧不上那姑娘的出身。

谁能想到世事反转，当初那个被她踩在脚下看的穷丫头，摇身一变，竟是陆家失散多年的千金。

陆家的家底势力，跟叶家相比那也毫不逊色。

祖秀英心底慌得直打鼓，满脑子全是后怕。

悔倒是谈不上，她压根不觉得自己以前做的有错，只怪自己当初眼拙看走了眼。

现在最怕两件事。第一，就怕陆媛记恨往日的那些刁难，嫁进叶家之后手握陆家的权势，变着法子给她穿小鞋，往后家里的话语权全部要落到儿媳妇手里，她这个婆婆抬不起头。

第二，更怕陆家翻旧账，追究从前自己百般轻视刁难的旧事，迁怒到叶玄头上，哪怕婚事能成，也借机打压叶家产业，害得自家儿子吃亏受损。

她在心里反复掂量，陆家势大，如今万万不能硬刚，只能放低姿态好好说话，或者干脆不说话得了，指不定多说多错，容易被人拿去做文章。

佣人上前通报一声，陆功豪迈步走进书房，一身气度沉敛，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悄无声息漫开。

叶显顺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陆先生，请坐。”

两人依次落座，茶水斟上。陆功豪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嗓音沉稳厚重：“叶老，今天我过来，不闹矛盾，也不来兴师问罪。就为两个孩子的婚事。”

祖秀英身子微微一僵，耳朵瞬间竖得老高，大气都不敢喘，神经绷得紧紧的，生怕从陆功豪嘴里听到半句追责的话。“我家媛媛，前半辈子命苦，吃了太多苦。”

陆功豪语气放缓几分，“如今身世真相大白，总算回到陆家。她跟叶玄是真心实意走到一起，陆家这边，全家上下都认可这门亲事，不会出来拦着。”

叶显顺脸上露出浅浅笑意，轻轻点头：“这话我就放心了。叶玄那孩子性子倔，认准谁，就是一辈子。媛媛这姑娘品性摆在那里，低谷的时候陪着叶玄熬过来，这份情，我们叶家记在心里。”

陆功豪目光微微一转，落到旁边坐立不安的祖秀英身上，语调听着

平和，可字字都带着分量：“叶夫人，很多人过日子总盯着门第高低，算计谁亏谁赚，格局就小了。

婚姻说到底，看的是两个年轻人能不能互相心疼、好好过日子。叶玄的人品担当，陆家看在眼里，把女儿交给他，我们信得过。”

祖秀英后背猛地冒出一层薄汗，心里长长松了半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连忙顺着话往下接，脸上堆起满脸讨好的笑容：“哎哟陆先生，还是您看得通透！说到底是我以前眼界窄，看人看走眼！您放一百个心，以后媛媛嫁到我们叶家，我绝对拿她当亲闺女对待，半分委屈都不会叫她受！”

她这话刚落地，外头玄关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没有敲门，就跟回自己家一样，林明月一手牵着小孩，径直走了进来。

“叔叔，阿姨，我带小宝过来看看。”

熟门熟路，完全没有半点做客的拘谨，仿佛这栋叶家老宅本就是她的地盘。

小孩靠在林明月身侧站定，一张小脸的眉眼轮廓，简直就是年少版叶玄，如同复刻粘贴一般，像得离谱。

林明月站在一旁，不吵不闹，看上去安安静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祖秀英看见大孙子，立马把方才对陆家的那点惴惴不安抛到脑后，眼里只剩下大胖孙子，笑意直接堆满脸，连忙起身就要去逗孩子，压根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哎呀小宝来了！快过来奶奶这边！”

书房里，陆功豪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落在孩童那张酷似叶玄的脸上，心底瞬间蒙上一层疑云。

叶显顺端着茶杯的手，也顿了半秒。

……

*

烟郊，出租屋。

屋子逼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斑驳的墙皮簌簌往下掉渣，屋内桌椅沙发，各种小家电，基本上都是姜静从咸鱼网淘来的二手旧货，破旧磨损、摇摇欲坠。

空气里常年萦绕着一股散不去的霉潮、油烟、垃圾混杂的闷臭味，刺鼻又压抑。

这里如今成了姜保军唯一的容身之所。

雷云禾死心塌地离婚净身出户，终于挣脱了这困住她半生的烂泥潭，头也不回逃离，今天上午，姜保军和她到附近的民政局领取了离婚证，两人的婚姻关系算是彻底结束了。

好好的一个家，四分五裂、零落破败。

姜保军只能厚着脸皮赖在女儿的出租屋里，活得窝囊憋屈、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喘。

下午四点多，狭小的出租屋里死寂沉沉，安静得落针可闻。

姜静端坐桌前，指尖慢条斯理整理着公务员入职档案，眉眼清冷、神色淡漠，周身疏离感十足。

她刚刚顺利上岸，马上就要远赴津市入职落户，前程坦荡

、一片光明。

她早已悄悄办妥了退租手续，下周五一到，中介便会上门收房。

等搬走那天，她就能带着女儿姜星苒一块儿斩断和姜家所有的牵扯，这些烂人烂事、一地鸡毛，往后再也绊不住她半分。

当然，户口她也早就暗地里迁到津市落户了，等她存够钱买了房子，就能把集体户口转为正式户口，从此从农村人，变为城里人！

对这一家子的自私、愚蠢、贪婪，她早已看透、心如止水，只剩全然的漠然与割裂。

墙角处，姜胜颓丧靠着墙壁，头颅低垂，久久一言不发。

曾经的他，是全村引以为傲的大学生，踏实肯干、满心抱负，以为自己未来前程似锦、前途无量。可短短半个月，他变了一副模样。

眉眼覆满阴郁戾气，眼底堆叠着化不开的不甘、嫉妒、扭曲与怨怼，整个人被极致的落差感和满心怨气啃噬得面目全非。

他从不反思自己的无能懦弱，从头到尾都认定，是家人的短视、命运的不公、陆媛的翻身，毁了他的人生。

在他的认知里，全世界都亏欠他，唯独他自己毫无过错。

破沙发上，姜保军浑身瘫坐，姿态颓废狼狈，双手反复摩挲着老旧卡顿的手机，脸色灰败憔悴、死气沉沉。

自从姜媛认祖归宗、陆家公开二十年前所有真相后，他日夜难安、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满心都是后怕，却没有半分真心悔过。他从不觉得自己压榨女儿、牺牲孩子前程有错，只恨自己当初太蠢、太心急，没拿捏好分寸，白白弄丢了唾手可得的泼天富贵，落得如今一无所有的下场。

就在屋内气氛压抑到极致时，老旧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姜文秀风尘仆仆站在门口，一身精致衣裙和这破败脏乱的出租屋格格不入，脸上没有半分愧疚悔意，只剩满心焦躁、怨怼与不甘。

她没有打电话寒暄，直接驱车从京城赶来烟郊，专程找姜保军碰面，除了来诉苦，她又琢磨出了新招数，因此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往这儿赶了。“哥！”

姜文秀进门反手带上门，压着一肚子戾气叫道，“出事了！我们家这下真的被柔儿那死丫头拖累垮了！”

听见动静，姜静收拾档案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淡淡扫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继续忙活手中的事。

姜胜猛地抬头，死寂的眼底瞬间窜出一抹阴鸷的亮光，死死盯着姜文秀，屏息凝神，一字一句都不肯错过。

姜保军立刻直起瘫软的身体，连忙起身招呼，急切问道：“文秀，你怎么亲自跑来了？这次又咋了？”

姜文秀大步走到破旧沙发旁，一脸晦气地坐下，痛心疾首道：“还能怎么了？都是被我家文殊柔那个傻丫头害的！还有这世道，太势利、太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