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爸的腰好像直了一些

车子驶出村子，杨雅轻轻叹了口气：

“哥，看到没有？小雨家真好。她爸妈多朴实啊，咱们送一箱水果，他们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回礼。”

“嗯。”杨帆点头，“是挺好的。这样的人家，教出来的孩子也不会差。”

“那可不。”杨雅撇撇嘴，“比咱家大伯一家好多了。大伯家有点钱，看人眼睛都长头顶上了。”

提到大伯，杨帆没接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车子重新驶回主干道，朝着自己村子的方向开去。

二十分钟后，熟悉的村口出现在眼前。

远远地，杨帆就看到村头那块空地上搭起了红色的大棚，旁边还停着不少摩托车、三轮车。大棚里人声鼎沸，冒着热气，空气里飘来饭菜的香味。

“谁家办酒席呢？”杨帆放慢了车速，“没听说啊。”

“我也不知道。”杨雅也好奇地张望，“是不是谁家娶媳妇？还是老人过寿？”

村路本就不宽，加上办酒席占了些地方，路边又停着车，杨帆只能把车速降到很慢，缓缓往前开。

大棚里吃饭的人们听到车声，不少人都扭头看过来。

“哎哟，这谁家的车？没见过啊。”

“奔驰！立标的奔驰！”

“这车看着可不便宜，得几十万吧？”

“谁家亲戚来了？开这么好的车。”

“……”

杨帆本来想低调地开过去，直接回家。但眼神一扫，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大棚靠里的那桌，坐着的正是他的父母。

父亲杨建国穿着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袄，正端着碗吃饭。

母亲王秀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筷子，却没怎么动，眼睛望着桌上的菜，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帆心里一酸，这时候不可能不跟父母打招呼。

旁边的小雅早就忍不住了，摁下车窗，喊了一声：“爸妈！我们回来了啦！”

他也摇下车窗，对那边喊了一声：“爸！妈！”

大棚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杨建国和王秀英同时抬起头，当看到车窗里儿子女儿的脸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王秀英手里的筷子也忘了往嘴里送。

杨建国缓缓站起身，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才确认真的是自己的儿子

和女儿。

那一刻，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背似乎挺直了一些。

常年劳作微微佝偻的腰，在这一刻不自觉地伸直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时没发出声音。

还是王秀英先反应过来，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有些发颤：

“帆帆……小雅……你们，你们回来啦？”

“嗯！回来啦！”杨雅开心地应着。

杨帆看着父母，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稳了稳声音：

“爸，妈，你们吃着。我跟小雅先回家把东西放下，再过来。”

“好……好……”杨建国终于找回了声音，连说了两个好字，又补充道，：

路上累了吧？吃饭没有？家里没开火，都在这儿吃席呢。”

“我们在服务区吃过了。”杨帆说，“那我们先回去？”

“行，行。”王秀英抹了抹眼角，“你们先回去，把车停好。待会儿过来吃点热乎的。”

杨帆点点头，关上车窗，缓缓驶离大棚。

车子开走了，大棚里的议论声却炸开了锅。

“老杨！那是你家帆帆和小雅？”

“哎哟我的天，那车是帆帆开的？奔驰啊！”

“建国，你们家小子出息了啊！开这么好的车回来！”

“我说刚才那车看着就不一般，原来是你们家帆帆的！”

“这孩子，打小我就看着聪明！现在果然有出息了！”

杨建国重新坐下来，脸上努力保持着平静，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大口，这才感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王秀英低着头抹眼泪，旁边坐着的婶子拍拍她的肩：

“秀英，哭啥？这是高兴的事！孩子有出息了，你们苦日子到头了！”

“是啊是啊。”另一桌的叔公也开口：

“建国，秀英，你们以后享福喽！”

杨建国又喝了口酒，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也不是一个爱炫耀的人。

但是他知道一句话，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

自己儿子有出息……他也感觉脸上有光。

但他还是很谦虚的开口道：

“孩子刚回来，车也是刚买的，贷款买的，压力也不小……”

“贷款咋了？能贷下款

买这车，那也是本事！”有人接话。

“就是！咱村里有几个能开上奔驰的？建国，你们家这是翻身了！”

议论声、赞叹声、羡慕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来。

杨建国和王秀英坐在那里，听着这些话语，感受着那些目光。

很多年了。

很多年没有在村里这样被关注过，被羡慕过。

以前开家长会，别人家父母开着车去，他们骑着破自行车。以前村里红白喜事，别人随礼大方，他们只能包个小红包。

以前走在村里，听到的议论多是“老杨家供两个大学生，日子过得紧巴巴”……

今天，一切都不同了。

王秀英又抹了把眼泪，这次是笑着抹的。

她看着儿子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儿子回来了，女儿也回来了。

这个年，终于能过团圆了。

而此刻，村子里的小路上。

杨帆把车开进自家院子。老房子翻新后，院子宽敞了不少，水泥地也打好了，正好停车。

车刚停稳，杨雅就跳下车，深吸了一口气：“啊——还是家里的空气好！”

杨帆也下了车，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家——外墙刷了白，窗户换了新的，屋顶也重新修整过。

虽然比不上城里的房子，但这是他长大的地方，是父母辛苦了半辈子才攒钱翻新的家。

“哥，咱们先把东西搬进去吧？”杨雅已经打开了后备箱。

“嗯。”

兄妹俩开始一趟趟往屋里搬东西。新衣服、新电脑、给爸妈的礼物、年货、还有林母给的香肠……

屋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新沙发还没送到，旧的沙发用布罩着。墙上挂着老式的挂钟，滴滴答答走着。

杨帆把给爸妈买的衣服放在桌上，把那件酒红色的羊毛衫拿出来看了看。

他想像着母亲穿上这件衣服的样子。

一定很好看。

“哥。”杨雅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看到刚才爸妈的表情了吗？”

杨帆手顿了顿：“嗯。”

“爸的腰……好像挺直了一些。”杨雅眼睛又红了：

“我以前都没注意，爸的背都有点驼了。可是刚才，他站起来看我们的时候，背挺得直直的。”

杨帆没说话，只是把衣服小心地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