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早早的来到课堂，对于贺老师的《毛概》课陈枫是非常期待的，今天这堂课是讨论课，各抒己见，第一节课讨论的题目是：“毛诗是否能自称一派。”，

贺老师给了这个题目主要是因为上课的人多是中文系和文法院的学生，联系院系和所学他觉得这个最适合。

第二节目讨论的题目比较宽，也比较大是：“华夏国如今的政体优势劣势。”

两个问题都是上节课贺老师抛出来的，他给同学留足了时间，让他们回去准备，这节课发言，陈枫也是同学一员而且还是听课异常认真的一位，他的准备工作做的很不错。

多媒体放下来，议题显示，贺老师站在前面，他道：“咱们这就开始吧，谁想发言，举手，咱们第一个议题，毛诗是否能自称一派，回答的好有加分啊，都别羞涩，没人会笑话你，走出社会谁还认识谁啊，想想你高中同学，原先都认识，天天说话，现在联系的还多吗？”

“好的，就是你，墙角那个，第一个举得的手，你来回答一下。”

该同学起身，陈枫扫了一眼是个男生，他不太熟，也不知道名字，只听这位第一个举手的同学站起来背了一首《沁园春·雪》

而后胡乱瞎扯了两句，就说太祖的词大气磅礴，意境深远、胸怀广阔，可称一派。”

他如此说，陈枫坐在下面情不自禁笑了一下，这同学一看就是半点功夫都没下，一个幺二三都说不出来，理由呢？自称一派可不是凭据都不讲，就直接封王称侯的。

出于鼓励，贺老师说：“嗯，嗯，说的不错，这位同学第一个站起来勇气可嘉，咱们给他加三分啊。”说完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了下来

这位同学坐下，听说有加分马上另一位同学举了手，这位比刚才的那个还要不堪，实打实的奔着加分去的，半点有营养的东西都没说出来。

等到老师叫第三人，陈枫举手了，他是实在忍不住，今儿他本打算先听听同学们的发言，让他们抛砖引玉，最后自己来个总结，秀了秀气场，装个大13，可越听，他越受不了，这都说的什么和什么啊，咱们谈诗词不是应该放到诗人词人当时所在的情景中去谈吗？不是应该从背景和诗词的意韵去谈吗？

老子准备这么久，可不想被你们带歪了。

他举手了，并且直接站了起来，贺老师见他这样急不可耐，还以为又是一个糊弄过关想加分的，于是他道：“好，站起来这位同学，那第三个讲的人就是你了，不过，咱们要说好，从你开始咱就不加分了，你要是不想回答也可以坐下，听下位同学高论。”

陈枫冲他一笑，点头道：“老师我讲。”

随后他酝酿了一下，大声开始吟唱：“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他吟唱之时非常正式，底下同学见他这样隐隐有人发笑，陈枫丝毫不在意，他继续道：“咏蛙，太祖年少时所写，不提别个，眼前诸位，先说一句，此诗比骆宾王《咏鹅》如何？

年少太祖有此诗，可知其志向远大，而此后身去有莫大成就，凭添咏蛙三分魅力，独以此诗看，太祖已在咏物诗高楼，不然骆宾王当以何处？”

他说完又道：“沁园春·长沙，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背完词的上半阙，轻咳一声：“太祖这首词为大多数人所知，因为它入选了中学语文课本，但这不是关键，我想说的是这首词的精彩在于上半阙的景物描写，它很好的反应了太祖的文字功底和个人才华。

景物描摹，大气包举，风格壮美，气势盖人，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有这一问，堪称雄壮。”

评论过后他又道：“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

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堕，赖以拄其间。

太祖，十六字令，自古未有的绝唱，其最美之处在于以静写动，老杜写怀古，曾有一句群山万壑赴荆门，一个赴字写活了千山万壑。

太祖写山三章，得力之处全在于此。

当初我最开始看到这小令之时，学中文的我只想到一个人，李太白，我个人观点，自唐千年以来，小令无出其右。”

“最后说一首，忆秦娥，娄山关，一九三五年二月，这是我个人最喜欢的一首词，没有之一，私人认为它也是太祖诗集中的第一位。”

说着，陈枫开始吟唱：“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陈枫的声音洪亮，朗读用力，一时整个教室没了嘈杂的声音，似乎所有人都在听他解读，原本玩手机的孩子也抬起了头：“啊？咋就没声音了。”

有些低头族默默收起了手机，有些人则继续游戏。

沉郁顿挫的声音继续在整个教室回荡。

“这首诗太祖作于二渡赤水之后，再占遵义之前。当时虽然已经召开了遵义会议，但迫于形势，也只是解决了军事问题而没有解决政治问题。而此前的湘江之战令红军原气大伤，损失过半。湘江之中，浮尸几万，河水尽赤。

太祖初掌兵权，破题第一遭的土城战役又是个彻头彻尾的败仗，称的上艰难无比！

35年回师二渡赤水河，1月24日占桐梓，25日血战娄山关，拂晓开打，激战一天后于黄昏时分拿下。

中央机关重要人马随即通过，这首词就作于此时，此役虽胜，前途未卜，太祖的心情相当沉重。

词的上半阕即写黎明开战的景象，写的异常悲壮惨烈。老杜有“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古人叹为绝唱，而太祖笔下之境或过之。

下半阕起句再次振起全篇，自是太祖得意笔法。“苍山如海，残阳如血“句即是眼前之景，又暗示血战之惨烈。

此句只平写眼前之景，然不临其境者难解其中妙处，称的上力大无穷，比之王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此句不遑多让！

纵贯全篇，气度沉雄，风格悲壮，开阖动荡，有伤时感世之心，无衰飒自怜之态。而一往无前，包举宇宙之胸襟气概，自在言外。

是绝唱也！

太祖戎马半生，八表经营，未以词章为意中事，然发为吟咏既成绝唱，其文采风流，亦可横绝一世，可谓一派。

而我最为佩服的是，太祖从来不以艰难为碍，他在每一个最重大的历史关头都有诗作留下来，诗作之中有对当时历史现状的或困苦，或彷徨，或迷茫，或奋进的一种描述。

同时也都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那就是做为诗歌创造的主题，他对于形势的判断和对自己的期许始终是非常主动和积极的，这点是最为难得的。

他之所以伟大是一直到最后他都没有被击倒。”

陈枫字正腔圆，抑扬顿挫，声音郎朗如玉，到高潮时声线浑厚而高亢到低谷时徐徐道来。

他的一席话讲完，贺老师已经站在他的身前，老贺的双眼看着陈枫绽放微光，异常闪亮。

他先是问了陈枫名字，记在小本本上后，又说道：“陈枫对吧，还有一首，很有名的，你没有说，先前那两位的同学都评论过——沁园春·雪，你再说说它。”

陈枫洒然一笑他道：“沁园春·雪从发表之日起，这首词就遭到了诸多恶意的攻击，引发了旷日持久的争论。

有人说它有帝王思想、君主气象；有人说它夸大自吹、离题万里；有人说它比喻不当、缺乏转折；

有人说它词意稀疏、平淡无奇；甚至有人说它是模仿之作、旁人代笔……

以我观之，太祖词别是一家，以魄力才气取胜。要知太祖当时在和词坛魁首柳亚子的唱和中，丝毫不落下风，而和蒋和谈期间发表的这首《沁园春雪》，更是倾倒无数世人，当时蒋政府组织几百文人全力书写和词，期待压倒其风头，然皆不能胜，相差太远。

盖太祖自写胸中丘壑，是真性情，和章者皆是遵命文学。

由心而发自与声嘶力竭之等自是不同，但此等更显太祖之超迈。”

陈枫评论过后，贺老师频频点头，他道：“我给你们中文系上课真是涨见识，下午我就拿你这套说辞去忽悠医学院的，可否？”

陈枫知道贺老师是跟他开玩笑于是笑着点头说道：“可”

贺老师转回身又道：“诗无达估，也不强求所有人都说好。有人喜欢缠绵悱恻的风格，有人喜欢格调壮美的，李清照就很瞧不起豪放派那几大家，而苏轼对柳词也是多有讥弹，这很正常。

咱们今天讨论继续进行，这位陈枫同学说的固然好，但不一定对，诸位同学听清楚了吗？”

说完他一指陈枫，示意他坐下。

讨论再次开始。